第70章 胆子
刘志明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笑,语气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张总,您找我?魏秘书说蔚蓝的原料表现……”
他的话在看到张寒杉毫无表情的脸和桌上那份报告时,戛然而止。
张寒杉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报告封面:“刘副总,坐。”
刘志明的心猛地一沉,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
张寒杉将桌上的报告缓缓推到他面前,动作带着一种冷酷的优雅。
“刘副总,蔚蓝原料的卓越表现,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
“卓越到废了价值数亿的订单,毁了公司寄予厚望的新品,连带公司的信誉一起被拖进了泥潭。”
刘志明瞳孔骤缩,伸出去接文件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当目光扫完报告上那些刺目的红叉和不合格数据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
张寒杉抬手,一个微小的动作便压制了他所有的话语。
“基于审计和法务的联合报告,你在此次供应链事件中的重大失职与违规,证据确凿。公司决定,免去你的一切职务。”
冰冷的判决落下,刘志明身体晃了一下。
“但考虑到你在集团服务多年,以及对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仍在评估中。”
张寒杉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公司决定,不启动对你的刑事追责程序。”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刘志明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身体都微微放松下来。
但这赦令,并非没有代价。
“但是。”
张寒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作为此次事件责任承担的一部分,以及弥补你个人行为给公司带来的潜在风险,你个人名下持有的尚瑞3%的股份,需无条件、无偿转让给集团指定的持股平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志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呆呆地看着张寒杉。
3%的股份,那是他奋斗二十年,在尚瑞一路攀升最重要的资本和象征,是他未来财富自由的根基,这等于将他二十年在尚瑞的价值积累瞬间清零!
“张总!我……”刘志明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最终决定。”张寒杉打断他,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汤涛,进来。”
门立刻被推开,汤涛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将一份《股权无偿转让协议》和一份《解聘确认书》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旁边摆上一支昂贵的签字笔。
张寒杉的目光掠过那两份文件,最后落在刘志明失魂落魄的脸上:“签了。这是你唯一能体面离开的方式。”
“体面”两个字,被他念得冰冷而充满讽刺。
“然后,立刻离开尚瑞。”
“后续,”张寒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平淡,“法务和审计会继续追查蔚蓝科技的问题,该追偿的损失,一分也不会少。至于你个人。“
“好自为之。”
刘志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看着桌上那两份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文件,又看向张寒杉那张毫无表情、如同审判者般的脸。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张寒杉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报告,仿佛眼前的人已不复存在。
刘志明如同行尸走肉般,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
他拿起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在那两份决定他命运的纸上,签下了自己扭曲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他像耗尽了所有生命,踉跄着走出了这间曾象征着他权力巅峰的会议室。
张寒杉几乎是忙到深夜才将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框架初步敲定。
顶层办公室的巨幅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已不如几个小时前那般密集喧嚣,只剩下零星的亮光点缀在沉沉的夜幕中。
桌上摊开的文件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上面是是法务部提交的、针对蔚蓝科技的追偿方案初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魏书推门而入。
他带来的是几个关键供应商发来的、关于紧急替代碳纤维原料的性能参数和报价确认单。
“张总,替代碳纤维的方案基本敲定了,这几家供应商都很配合,价格和性能都在预期范围内,最快下周就能小批量试产。”
魏书将文件放在张寒杉桌上,语气平稳地汇报。
张寒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缓缓抬起眼,精准地锁定在魏书脸上,办公室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魏书,”张寒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带着寒意,“你好大的胆子。”
魏书站在原地,沉默着,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保持着沉默,迎视着那道冰冷的目光。
张寒杉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与怒火,厉声质问:“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刘志明?!谁给你的胆子,敢给他下套?”
他将桌上那两份关键文件甩到对方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为了这3%的股份?”
魏书的视线在那悬垂的文件上停留了片刻,再抬起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迎上张寒杉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稳定,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对。”
紧接着,他的语速平稳地加快,带着一种剖析般的疏离感:“刘志明在公司这么多年,只会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抱着那点资历当免死金牌。”
“老张总还在的时候,他还算的上安分,我倒不介意他在公司混吃等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面色冷了几分:“可自从您掌舵后,他表面是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背地里干的都是釜底抽薪的勾当。”
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张寒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逻辑:“他若没有那份膨胀的野心,没有那些深藏不露的算计,又怎么会被动地、一步步走进我为他预设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