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情
“我知道你不爱接电视剧。”
陈贝盯着林归那副“朕已阅但朕不care”的慵懒姿态，继续说道：“但你接下这个角色，就是在帮小张总‘养鱼’！”
她用一个极其直白又形象的比喻。
“把计导这样有能力但暂时受困的导演纳入微光的‘资源池’或‘合作生态圈’，未来他真拍出好东西，第一个受益的是谁？是微光！是拥有优先投资权、发行权甚至捆绑合作权的微光！”
“而你，作为这个桥梁，作为微光核心价值的体现者，你在小张总心里的分量，在微光体系里的重要性，是不是又添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你懂的”的笑意：“这事往大了说，是帮朋友，是还人情；往深了说，是在帮小张总拓展微光的版图和影响力，是在巩固你自己在这个体系里的核心地位。”
“一个镶边角色，换一个优质导演对微光的投诚，换小张总对你‘大局观’和‘资源整合能力’的认可……林影帝，这笔人情投资，怎么看，收益率都相当可观啊。”
林归仍旧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沉默的听着陈贝说完，然后才开口：“说完了？还有第三点吗？”
陈贝被再次给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了！就这两点，够你林大影帝品半天的了！”
林归轻轻“唔”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仿佛真的在细细品味。
就在陈贝以为又是一场徒劳的拉锯战时，林归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回那份文件上：“张寒杉…有没有亲自过问过这个角色？”
陈贝点了下头：“小张总只提了一句，说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内核很特别，值得一看。不干涉你的决定。”
“行。”
陈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行？”
“嗯。”林归唇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深了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陈姐，你这口才不去当战略顾问都可惜了。”
林归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利落感。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意地卷在手里，姿态依旧闲适。
“这个角色我接了。”
走出微光的大门，临近中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林归抬手挡了下光，发现时间还早，而且他最近好像，没怎么去张寒杉的公司。
这个念头一起，脚步便自然而然地转了方向。
他没有叫车，而是信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家低调却以甜品闻名的店。
玻璃柜台里，新鲜饱满的草莓点缀在雪白的奶油上，红得诱人。
他没什么犹豫，点了一整只招牌草莓蛋糕，让店员仔细打包好。
拎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林归踏入了尚瑞总部那栋极具现代感的大厦。
前台训练有素，见到是他，脸上立刻扬起无可挑剔的的微笑：“林先生好，来找张总吗？”
“嗯，他在吗？”林归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路。
“在的，张总刚结束一个会议。需要帮您通报一声吗？”
“不用，”林归唇角微勾，“我自己上去就行。”
前台会意地笑着点头，目送这位公认的小祖宗熟稔地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办公室。
张寒杉就坐在那片光晕里，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那双眉眼沉静，带着惯常的疏离感。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是林归，以及他手里那个带着甜腻气息的蛋糕盒时，张寒杉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抹疏离感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薄霜，悄然消散。
他将文件轻轻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鱼喂过了？”
“早喂过了。”
林归晃了晃手中的蛋糕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盒子放在文件上：“特意给我们小树哥哥带的，限定款樱花草莓慕斯，全星洲市就这家店有。”
他歪了歪头，笑意盈盈地提议：“尝尝？都压文件上了，正好给你个理由歇会儿。”
张寒杉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到林归带着笑意的脸上，那点“小树哥哥”的称呼让他眼底的柔和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去碰蛋糕，反而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归因为走路而微微汗湿的额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跑着去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了然。
林归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把头低的更深了，像只被抚摸的小狗，嘴角却翘得更高：“没跑，就……走得急了点。”
张寒杉收回手，抽出桌上的两张抽纸，动作轻柔地替林归擦去额角的薄汗。
纸巾拂过皮肤的触感带着细微的摩擦，他将纸巾叠好放在对方掌心，声音依旧温和：“下次不用这么赶，我又不会跑。”
这句带着纵容和笃定的话，像羽毛轻轻扫过林归的心尖。
他攥紧了手里那团带着温热的纸巾，仿佛攥着对方给予的安心感，他抬眼，撞进张寒杉沉静的视线里，那里面是清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承诺？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蛋糕盒的边缘，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
林归一整个下午都呆在张寒杉的办公室，那张沙发等了许久，终于迎来了温暖的温度。
蛋糕被两人分食了大半，剩下的被张寒杉妥善收进了休息室的小冰箱。
甜腻的气息渐渐散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它惯有的、混合着纸张墨水的沉静味道。
林归吃饱了，也似乎被张寒杉那句“我又不会跑”彻底安抚了。
他躺在沙发上开始翻看手机里计导发来的部分剧本电子版。
篇幅不长，角色定位清晰——一名战地记者。
里面的文字带着一种硝烟与鲜血淬炼过的粗粝感，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和生的顽强。
这是一群与死神经常擦肩而过的人，也是一群与战争无关的局外人，他们不畏艰险，深入战场，用笔和镜头记录战争的真实面貌，只为维护舆论公平和社会正义发声。
他突然间有些后悔，他不太擅长演绎这种“伟光正”的正面形象。
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过于卑劣？他好像天生就缺乏那样强烈的道德感。
就像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是张寒杉，站在那个位置，会被林归给出的所谓道德枷锁捆住手脚吗？
不会。
这个答案毫无预兆地、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