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过去
林归没事陪着张寒杉上了好几天班,那张宽敞的真皮沙发又成了他的固定据点。
张寒杉处理他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会议,林归就在沙发上,或斜倚着刷手机,或戴着耳机看平板,偶尔起身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伸个懒腰,俯瞰城市车流,或者毫不客气地从张寒杉的小冰箱里拿饮料喝,自在得像在自己家。
张寒杉已经习惯了这种陪伴,他工作时依旧专注高效,但偶尔林归弄出点小动静。
比如不小心把抱枕掉地上,或者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轻笑出声,他抬头望过去的眼神里,那份惯常的疏离会淡化些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林归正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用平板玩着一款策略游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张寒杉则在对着一份复杂的财务报告蹙眉沉思。
办公室里的宁静,被一声熟悉的、略显莽撞的推门声打破。
“寒杉!小黄他……”
谢港话刚说一半,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了沙发方向。
林归闻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他甚至没放下平板,只是暂停了游戏,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僵住的谢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谢港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那句关于“小黄”的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呃!”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张寒杉和林归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没事!走错了!你们忙!”他慌忙摆手,猛地缩回身子,“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张寒杉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缓缓移开,落在沙发里那个重新投入游戏的身影上。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好像对他……意见不小?”
林归漂亮的眸子抬了抬,带着点锋芒:“我们之间有点旧怨。”
张寒杉有些诧异:“哦?”
林归目光落回屏幕:“很早之前的事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谢港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又探了进来:“那个...寒杉,其实我还是有点事的。”
张寒杉像是料到了一样,开始准备起身:“在这里说,还是出去说?”
谢港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指向门外:“出去说!”
张寒杉点点头,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
经过沙发时,他脚步略缓,手掌随意地在林归面前的沙发靠背上轻拍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或告知。
林归依旧没抬头,但屏幕上的战斗节奏似乎流畅了一瞬。
门被张寒杉轻轻带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游戏音效。
走廊里,谢港明显放松下来,刚想开口说话,张寒杉却先一步问道:“黄翰墨想见我?”
谢港瞬间卡壳,“呃”了一声,干脆承认:“是,小黄说有急事,想见你一面。”
张寒杉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点头:“走吧。”
两人最终的目的地在黄翰墨的那家酒吧,天色尚早,酒吧还没什么人。
包间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里面只坐着黄翰墨一个人。
他见来人,立即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总,又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张寒杉径直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坐下,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黄翰墨重新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张总。”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张总,我知道我今天再次见您,在您眼里可能显得可笑,甚至无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勇气,最终开口:“首先,我必须为我自己犯下的愚蠢、不可饶恕的错误,向您郑重道歉。”
“我对您……曾经有过不该有的心思,被您明确拒绝后,我…昏了头,被嫉妒冲昏了理智。我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去调查了…林归。”
“这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我哥对此毫不知情,公司方面...我知道您出手了。”
“但是,”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请求,“张总,您能不能…到此为止?”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黄翰墨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张寒杉终于开口:“翰墨,我今天之所以能再次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上次答应过你,我会再来。”
他微微停顿,目光沉静地落在黄翰墨脸上,“我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你刚才说的,是事实的一部分,你承认了错误,也认清了后果。”
“可是,你确定你哥对此毫不知情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黄翰墨的心脏猛地一紧。
张寒杉继续开口:“调查林归,需要资源。调动你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网,需要权限,需要信任。”
“你哥黄昌元,”张寒杉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宣判,“作为那些资源名义上的掌控者,你真的会认为,他对自己弟弟突然动用了家族最隐秘、也最敏感的人脉去查一个与公司业务毫无瓜葛、却与我张寒杉密切相关的人……会一无所知?”
“还有,上次的热搜事件,也是他在背后做的推手吧?”
黄翰墨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想到张寒杉能完全猜到这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翰墨。”
张寒杉再次开口,声音却与他抛出的重磅问题截然不同,他的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叹息:“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的人。”
“你是个聪明人,有野心,也有能力。你的未来,应该铺陈在更广阔、更光明的地方,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你们黄家的根基,也不是为了让你用它来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林归,或者……用来给我添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林归的事情,过去了,我不会追究了。我们的事情,也请你,让它彻底过去。好吗?”
最后两个字被他问得极轻,像羽毛拂过,但落在黄翰墨耳中却重逾千斤。
黄翰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辩解、不甘、甚至那点隐秘的执念,都在张寒杉这平静的注视和轻描淡写的“过去”中,被碾得粉碎。
对方不仅看穿了一切,更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轻易地赦免了他,也彻底地…堵死了他继续纠缠的所有路径。
张寒杉微微停顿,仿佛在给黄翰墨消化这赦免与终结的时间,也像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头衔的纯白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张寒杉将名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动作从容而优雅。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需要帮助事情,还可以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