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疑是玉人来
“好,我给小幺儿做。”沈亓屈起手指拭去顾泥眼尾的泪花，这也算是好开始，鼓励道：“以后只要小幺儿开口,能办的我一定办。”
顾泥睫毛弧度湿柔，剔透的漂亮眼珠打量着沈亓,鼻尖嘴唇这些皮肤薄弱的地方含着粉,小猫儿瞅人似的。
沈亓有些不自在,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推了推挺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尽量稳住给顾泥打量。
顾泥看得太久了，久到沈亓刻意绷紧的脊骨僵硬起来。
沈亓游移的视线，落在顾泥背后的茶几上,斯文的眉眼微蹙，“这是什么？”
“小幺儿,你在吃药？”沈亓拿起桌上没有文字的小黑瓶,打开闻了闻,“关于腺体的？”
顾泥抢回沈亓手里的小黑瓶,倒出两颗灰褐色药片，仰头吞下。
沈亓都没来得及阻止，瞳孔放大,“小幺儿？！！”
顾泥见沈亓大惊小怪,拉起沈亓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沈亓掌心触碰到顾泥温热柔软的小肚子,后知后觉感受到额头渗出的冷汗，慢慢放松，低低笑出声，“小幺儿,你吃什么好吃的，怎么撑成这样？刚才吃的是消食片？”
小肚子圆圆的,顶着他手心。
顾泥有些没精神地靠在沈亓怀里，沈亓给顾泥揉着肚子，好笑道：“幺宝儿，你太冲了，总是被你吓到。”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沈亓望去，是开会回来的席休年。
席休年无视沈亓目光，掠过窝在沈亓怀里被揉肚子的顾泥，“下次别吃这么多。”
他问顾泥还需要什么。
顾泥发消息要消食片。
“还有，”席休年道：“康复师要给你加课，如果你还不开口说话的话。”
沈亓下意识看向顾泥紧闭的软红唇瓣，欲言又止，“小幺儿，你？”
他并不清楚顾泥为什么忽然失语，现在更像是顾泥自己不愿意开口。
为什么？
是顾氏夫妇给顾泥的打击太大？
顾泥虽然是收养，但是顾氏夫妇很爱重这个养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也没有别的孩子跟顾泥争宠，还将顾氏股份留给了顾泥。
如果因为顾氏夫妇离世，顾泥封闭了自己，也说的通。
沈亓不由得拥紧顾泥。
顾泥簌簌垂睫，也不理会席休年。
席休年没在这个问题多纠缠，转眼看向沈亓，“你还要在欧纳的医务室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沈氏？”
顾泥闻言抬眸看去。
席休年无差别攻击道：“我不管你跟你爷爷有什么心结，你不考虑你的未来，总要顾虑小幺儿的以后。”
顾泥眼里带上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席总，我有分寸，能照顾好顾泥。”沈亓有点无奈地捏了下顾泥看好戏的脸。
席休年颔了颔首。
“还有事吗？”席休年清客道：“一会儿我带小幺儿回家，Alpha和Omega还没有结婚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走太近。”
席休年言辞委婉。
沈亓意会起身，温和地摸摸顾泥小脑袋，“明天我给你带，到办公室来找我。”
又对席休年礼貌告辞道：“不打扰了。”
席休年侧身给沈亓让路。
办公室门关合。
席休年拿起桌上的小黑瓶递给顾泥，“两瓶药都拿好。”
顾泥接过来。
垃圾桶空荡荡，只有被扔进去半开的红丝绒盒，露出纯度极高的钻石袖扣。
精致漂亮，看上去应该是Omega喜欢的。
他办公室里除了顾泥，不会有外人。
多半是沈亓送给顾泥的礼物。
“不喜欢？”席休年问了句。
顾泥看都没看一眼。
席休年明白了，“等下我让秘书处理掉。”
“小幺儿，适当跟沈亓接触，你需要的Alpha的信息素就足够了。”席休年提醒道：“不要越界，你还小。”
顾泥没应声，径直走出席休年的办公室。
赵老师对学生们宽容，昨天说什么手紧是吓唬那些越来越无法无天的Omega们。
尽管如此，顾泥也想交出合格的菜品。
沈亓在欧纳待的时间不短，清楚老师们考核标准。
他直接把自己平时吃的餐食多准备了份。
芦笋虾仁，青椒牛肉，凉拌菠菜，还有一小把坚果。
跟顾泥昨天吃的花样繁多堪比满汉全席的菜品差多了。
沈亓这个纯属糊弄。
顾泥往自己嘴里投了颗夏威夷果仁，透白的脸颊微微鼓起嘎嘣咬着，眼里尽是怀疑。
沈亓安慰着顾泥，“放心，这是我平时吃的，成绩差不到哪里去。”
顾泥扭头，明晃晃地不相信，拿出昨天同学给的制作的小牌。
给沈亓举了个叉。
沈亓忍俊不禁，把自己手机递过去，“那你说说看？”
顾泥接过手机打字，“沈老师，你吃的很坏！”
隔着屏幕，沈亓都能感受到顾泥的愤懑。
“哪里来的小脾气，”沈亓乐得不行，哄道：“信我一次？”
顾泥又往嘴里塞了颗坚果。
沈亓见状紧拿起盖子准备盖上，阻止道：“小幺儿，你别吃了，你再吃就不够了。”
哀莫大于心死。
顾泥冷着脸又往嘴里塞了好几个。
沈亓试图从顾泥嘴里救出那些无辜的坚果，顾泥紧紧闭着嘴巴，沈亓掐着顾泥小脸儿，顾泥嘴巴都被挤成小鸭子了，沈亓还是扣都扣不出来。
顾泥瞪着沈亓。
沈亓好气又好笑，没忍住笑倒在顾泥身上，把人揽进怀里。
“什么小孩子脾气？”沈亓将顾泥抱到腿上，故意唏嘘道：“小幺儿，你这一吃，吃掉好几分呢。”
顾泥能信才有鬼，面无表情转脸盯着某个角落发呆。
沈亓顺着顾泥视线看过去，是桌角的紫色蝴蝶兰。
“我进欧纳就带着它，”沈亓摩挲着顾泥的手臂，偏头注视着顾泥雪白细嫩的脸，“蝴蝶兰能平心静气，小幺儿，你可以摆在临近的窗台，对你的腺体也有好处。”
“喜欢吗？”沈亓唇边噙起笑，携着些许促狭，“要不要带走？”
沈亓目前为止送出去的礼物，没一个顾泥喜欢的。
他实在琢磨不透顾泥的偏好。
顾泥转头看见沈亓金丝眼镜下含笑微挑的眼睛，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气质，却看出不大正经的味道。
好烦。
顾泥从沈亓怀里挣出来，拿起饭盒就要走，觉得不解气，折返补了沈亓一脚。
沈亓失笑，拍掉裤子上脚印，等到顾泥离开，笑容收敛起来。
他跟爷爷能有什么心结？
沈亓转动着笔尖，从小他是被爷爷带大的，跟他父母并不亲。
因为他的父亲是Alpha，母亲是Beta，不被思想古板守旧的爷爷认同。
所以他一出生就被爷爷带走。
结果也并没有反转，而是顺应了爷爷始终不变的想法，Alpha和Beta不会长久。
父亲被Omega信息素所引诱，背叛母亲出轨，甚至因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没有发觉父亲身上Omega信息素的味道，很久才发觉。
母亲精神崩溃住进疗养院，父亲跟那个Omega再也没回来。
爷爷生怕他走父亲老路，一半是因为席氏，一半是因为顾泥是Omega，他同意了沈氏和席氏联姻。
他是Alpha，顾泥是Omega，会长久的吧。
应该会的。
他和爷爷没什么心结，他待在欧纳只是想看看被世人瞩目的婚姻是否都幸福，这些Omega大半是为了以后的Alpha丈夫所准备的定制妻子。
这么完美契合，婚姻应该是长长久久的。
沈亓放下笔，看着时钟的缓慢到达预定时间，起身去往教室。
是他的课。
赵老师挨个检查完学生们的作业，“还有谁没交吗？”
“算了，没交的同学记得拿给我。”赵老师打开名册，“先说说这次作业的问题。”
“全班最好的是顾泥交上来的作业。”
顾泥抬头，些许不可思议。
赵老师笑吟吟看向顾泥，表示肯定，“除了坚果克数不够扣除一点点分，我给他打了全班最高分，95分。”
同学们纷纷给顾泥鼓掌。
“给Alpha丈夫准备餐食，怎么能做自己喜欢吃的精致繁复的餐品。我教给你们那些，是让你们以后准备宴会，检查厨师有没有失职。”赵老师摇摇头，“你们都忘记这份作业的主题，为丈夫准备晚饭。”
“只有顾泥注意到了，营养健康、方便简单。”
赵老师侃侃而谈，“既能补充Alpha丈夫消耗的能量，又能快速做好一份美食……”
乐攸宁在顾泥耳边道：“就是给狗做的，三分钟做出量大的食物，他们吃不出来好不好吃。”
顾泥悟了。
糊弄学。
“你们有这个时间，要专注提升自己，比如护肤、管理身材，以及财务管理和投资等等，这样你们才是作为Alpha丈夫的合格的Omega妻子。”
“不要浪费在我这堂课上，毕竟你们除了宴会上对餐品把控，以及Omega好友聚餐，绝大部分时间是不需要你们下厨。”
乐攸宁嘟囔道：“摆两根菜叶子都是心意，凭我们的家世，没有Alpha敢不领情。就是太敷衍了，还是要有点夫妻感情，比如再放两片牛肉。”
顾泥环视周围同学做出来的各种漂亮的菜品。
最合适当Alpha妻子的居然是自己。
毕竟只有他做的是给Alpha吃的，同学做的全是给他们自己吃的。
不对，最适合是沈亓。
自己这份作业是他做的。
赵老师宣布下课。
顾泥思绪乱飞期间，一道局促黑影经过顾泥身边，往教室门口走去。
像是去追赵老师。
常桐简还没交作业，双手死死抱着饭盒，整个人透着股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拉断的紧张。
乐攸宁伸出脚。
常桐简重重跌倒在地上，手里的饭盒摔了一地，甚至汤汁溅到他的脸上，油腻腻的狼狈。
顾泥下意识起身。
乐攸宁抓住顾泥，毫不掩饰地厌恶，“小泥，别理他，Alpha变成Omega，无性别的怪物。”
班上的Omega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但都透着对常桐简的排斥。
顾泥垂在裤边的雪白指尖蜷起，疏离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常桐简从地上爬起来，怔怔看着地上的菜，生锈的脖颈转动。
厚重的刘海像是诡谲的海域，顾泥偏偏穿透那层层迷雾，看到里面错愕、亟待求助的濒死小鱼。
“小泥，快坐下。”乐攸宁催促顾泥，“马上就是沈老师的课了。”
顾泥被乐攸宁拉坐下来。
上课铃声响起，顾泥抬头，常桐简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残羹剩饭，急急忙忙跑回座位。
只有快要凝固的汤汁留在他脚边。
“老师好。”同学们异口同声。
沈亓身上剪裁精良的白衬衫，加上垂坠顺滑的西装裤子，愈发显得沈亓肩宽腿长，身材含蓄优越。
“同学们好。”沈亓含着淡淡的笑，脾气和煦的老师模样。
沈亓主意到走神的顾泥，以及他脚边凌乱打翻的饭菜。
“上一节是赵老师的课吧，”沈亓在教室深吸了口气，“果然很香。”
Omega们纷纷笑起来。
沈亓一脸惋叹，“吃不到Omega做的可口饭菜，人生遗憾。”
几个热情开朗的Omega跟沈亓开起玩笑。
“沈老师不用可惜，下次我多做点分给沈老师。”
“等沈老师结婚，沈老师的Omega就会给沈老师做饭了。”
沈亓只是笑着点头，好像这才看见地上被扣倒的饭菜般。
“地上这个饭菜也好香，太可惜了。”沈亓温和的目光投向顾泥，“顾泥，这位新来的同学，能不能帮老师个忙？”
顾泥黑润的眼眸平淡。
“麻烦帮老师把办公室摆放的蝴蝶兰拿过来，可以吗？”沈亓笑笑，“老师吃不到就算了，可以给它尝尝Omega的手艺。”
顾泥绛红柔软的唇线拉平，唇角的小梨涡若隐都沁着凉薄。
一场不大不小的霸凌，被沈亓悄无声息地收尾。
顾泥起身，搬来沈亓之前逗弄要送给他的蝴蝶兰。
沈亓蹲身，不嫌脏地捧着地上黏腻的汤汁，埋进那株姿态优雅的紫色蝴蝶兰的土里，地面也随之干净。
全班就看着“不知情”的沈亓绅士有礼地如此珍重Omega的心意。
几个脸皮薄的，脸上升起羞怍的红。
顾泥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沈亓，先沈亓一步，把蝴蝶兰放在他的窗边。
沈亓擦着手，朗声开始授课，“Omega卫生健康尤为重要，这不仅是Omega天生的身体弱势……”
顾泥侧头看着迎风舒展的蝴蝶兰，鼻尖是变质的饭菜味道。
沈亓声音如同潺潺清泉流入耳里。
顾泥的头回正，头一次认真端详起，从小被比到大的沈亓，如传闻说的那样，温雅从容。
一节课很快过去。
沈亓收拾东西下课。
“小泥，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乐攸宁邀请道。
顾泥正要答应，手机弹出信息。
“小幺儿，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沈亓的信息。
顾泥冲乐攸宁晃晃手机，离开了教室。
沈亓搜索了下，Omega喜欢什么礼物。
点赞第一条，“贵的，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沈亓连送两个礼物都失败告终，第二条是，“最贵的是心意，付出越多就越感到被重视。钱是你最重要的，你多多付出可以，如果钱不是，不建议买很贵的，只会让Omega觉得敷衍。”
下面回复，“对，有被包养的既视感，反而会觉得恶心。”
沈亓扣上手机，继续拿镊子夹起大小不一的绿宝石，装着桌面上的需要一百零八颗宝石镶嵌的项链。
顾泥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小幺儿，还有几颗就装好了，我买材料自己做的。”沈亓将顾泥拉到腿上，冰凉的镜框抵着顾泥白嫩的脸颊，揽着顾泥继续镶嵌，“我种的蝴蝶兰，你收下了。这个呢，喜不喜欢？”
顾泥转头，沈亓隽雅的眼睛温柔多情。
沈亓注视着顾泥漂亮冷淡的小脸儿，伸手摸了摸，轻声问：“还要信息素吗？”
两条舌头热烈地纠缠在一起。
沈亓扣住顾泥细白后颈，呼吸滚烫粗重，与斯文外表截然不同的强势，深吻着顾泥。
顾泥慢慢喘不上气，眼底水光潋滟，嫩生生的姝丽。
“幺宝儿，”沈亓□□着顾泥的小舌，有一下没一下地勾搭顾泥，给顾泥时间调整呼吸，嗓音带笑，“以后要不要跟我说话？我想听。”
慢慢走出来吧，顾泥如果愿意，他可以做顾泥交流的第一个人。
顾泥柔软的唇肉微微红肿，吐着馥郁香甜的气息。
沈亓安抚地亲了又亲，“小幺儿？”
顾泥指了指桌子上沈亓刚做好的项链，又指了指垃圾桶，红润的唇瓣微张，发出无意义的字节。
沈亓望着顾泥澄澈的眼眸，里面携着丝缕天真的冷漠。
他没听懂顾泥不成调的字，但是看懂了顾泥的口型。
“扔。”
“这个也不喜欢啊？小幺儿。”沈亓拿顾泥没办法，亲了亲顾泥的脸蛋，那串项链扔进垃圾桶。
顾泥弯了下唇角，一闪而逝。
沈亓捕捉到了，好气好笑，有点被颐指气使的顾泥可爱到，咬了下顾泥指天指地作人的指尖，“小幺儿，你是故意捉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