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疑是玉人来
席休年来接顾泥。
沈亓攥着顾泥的手,席休年深眸高鼻、薄唇细致，气质内敛，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尤其是在过分漂亮的顾泥面前。
席休年给顾泥带了件外套,沉默体贴地为顾泥穿上，无比自然周到。
高大、纤细的身形交错。
沈亓居然产生席休年和顾泥很相配的错觉。
“明天有空吗？”顾泥打字道。
他作为顾泥未婚夫,可以帮顾泥提取生殖腔液体。
现在算什么呢？
顾泥都不是报复,只是小孩子随意的决定,负不了任何责任。
他比顾泥大五岁,总要为顾泥想。
沈亓眼底微颤，唇边弧度却未变，“我…我明日要备课。”
“后天？”顾泥继续打字。
从他送给顾泥的礼物,顾泥每样都不喜欢。
他就应该知道，顾泥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
沈亓艰涩移开视线,“后天全校体检,本来预定的体检日期延后,那天人太多,我可能顾不上你。”
顾泥不以为意，随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599反而愤愤不平道：“沈亓这个炮灰，胆敢拒绝我们小反派！”
“宿主,上！”599豪气万丈,“让我们主角来！”
邵闵彦掀开眼皮,“我有空。”
顾泥有点烦，却也没拒绝，他也知道自己腺体的情况刻不容缓。
599得瑟道：“最了解小反派的当然是我们主角啦！主角跟反派最亲啦！“
好像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沈亓心跳陡然空了拍，无尽的恐慌蔓延,可他又有什么资格。
难不成等他跟顾泥越来越亲密，做完所有夫妻能做的事情,而没有定下心的顾泥，突然觉得厌烦他，反悔离去么？
顾泥既不爱他，又跟他的匹配度没那么高。
没有遇到天命Omega时的父亲与母亲谈情说爱，在婚后遇到便出轨，致使母亲精神崩溃。
到时候，他跟母亲的遭遇有什么不同。
太可怜了。
席休年理了理顾泥的衣领，“过两天吧，你后天也有事，我给你请好了假。”
对，过两天。
沈亓仿佛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给他些时间想出解决办法。
无论是从顾泥口中要个保证，还是慢慢归顺这段关系。
“后天，顾泥是不是要去祭拜他的养父母？”599嘟囔道：“顾氏夫妇对小反派那么好，死了，小反派肯定会很伤心。”
邵闵彦站在不远处，席休年和顾泥在车旁隐隐有争执。
顾氏夫妇对顾泥好吗？
既然那么好，与沈氏鼎足而立的制药顾氏，他们的大少爷腺体损伤为什么会那么严重。
他都探查不出原因。
席休年轻声开口，“如果你不愿意去陵园，我去祭拜顾氏夫妇，他们收养了你，席家很感激他们。”
顾泥垂下密长的卷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席休年原地伫立半晌，回到驾驶位，“你告诉我，你的腺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讨厌邵闵彦，对顾氏夫妇也不亲近。”席休年顿了下，“你的腺体受损到底跟谁有关？”
顾泥很不配合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种事查不到，顾泥也并不信任他。
席休年语气凝重下来，“你跟沈亓说过吗？如果他作为你未来的丈夫，也无法分享你的秘密，你还不如换个Alpha。”
总归，顾泥对所有的Alpha都很防备，沈亓没什么特殊的，还不如换个更有用的。
“起码，我跟你的信息素匹配度更高，对你腺体恢复也更有利。”
顾泥在手机打了几个字，往席休年腿上一扔。
席休年匆匆扫过。
“我会去祭拜。”
席休年不再开口。
去陵园祭拜那日，早晨先是下了阵蒙蒙细雨，空气都带上湿润，接着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
陵园只让送花，耐不住有人偷偷烧纸。
硝烟夹杂着清雨，让顾泥想起沈亓信息素的味道。
带着攻击性的水生调。
顾泥给顾氏夫妇的墓送完花，被席休年送到欧纳。
今天是欧纳给学生体检的日子，各处都空空荡荡，只有室内操场人挤人排着队。
顾泥是不做体检的，席休年提前跟校长打过招呼。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班里还有人没去做体检。
“你快点放开他，要不然我不客气了！”乐攸宁叫喊夹杂着哭腔。
教室里飘散着杂乱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太低级，顾泥后颈被刺激得立刻红肿胀痛。
乐攸宁举着吃蛋糕的小叉子，根本威胁不了把常桐简压在地上的陌生Alpha。
Alpha狠狠抓起常桐简的头发，眼眸发红地盯着常桐简因为疼痛扭曲的清秀脸庞，“发什么骚，释放信息素勾引谁呢？”
乐攸宁吓哭了，他就是回教室拿水杯，不料想正好看到Alpha闯进来，直奔常桐简。
讨厌是一回事，他没想过常桐简真的去死。
“哐啷——”
顾泥直接多了，踹开教室门，手里拎着插花课用的花瓶就冲了上去。
乐攸宁瞬间有了主心骨。
顾泥抡起花瓶砸在Alpha头上，趁着Alpha怔愣，把高大的Alpha从常桐简身上扯下来，抬脚死死踩住他的头。
乐攸宁见顾泥治住了Alpha，一边抹泪一边去扶快要昏迷的常桐简。
“小泥，幸好有你，”乐攸宁再也受不了嚎啕大哭，“我就知道你以前把我一米八的Alpha弟弟、我三百多斤的Alpha竹马以及练泰拳的未婚夫揍得半死，现在解决这么个弱鸡Alpha也没问题，呜呜呜。”
顾泥被乐攸宁哭得头疼，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干脆利落地脱下短袖，捆住Alpha反剪双手打了个死结。
乐攸宁看常桐简没死，是发情神志不清，立马去抱顾泥。
“小泥，我好害怕。”
很难想象单薄纤细的顾泥藏着这么大的能量，瓷白柔腻的肌肤在薄金灿灿的阳光下，宛若温软的脂膏。
顾泥没和Omega亲密接触的爱好，颦眉躲避，无声吐字。
乐攸宁顶着通红的双眼，傻乎乎道：“小泥，你在说什么？”
“小幺儿让你离他远一些，”沈亓快步走进来，脱下白大褂给顾泥挡上，温和对乐攸宁道：“他不爱跟人亲近。”
乐攸宁“哦”了两声，连忙后退。
沈亓低头给顾泥系着扣子，忍不住抬眼，细细描绘顾泥漂亮安静的五官，眸底透着思念。
以前并不觉得，然而自从顾泥选了他作联姻对象后。
顾泥会亲近他，会坐在他的腿上撒娇，会发小脾气，有时候也会胡搅蛮缠不讲理。
每一帧画面都那么生动鲜活。
偏偏他在学校窥不见顾泥的影子，偌大的房子也觉得冷清，处处都像是缺了块儿。
他回不到从前了，他再也接受不了没有顾泥的空荡孤寂。
“坏宝宝。”沈亓摸着顾泥小脸儿，压低声音好气又好笑，“怎么能让同学滚呢？”
顾泥无所谓抬起下颌。
沈亓揽着顾泥，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地上还未从眩晕回神的Alpha，眼眸含着锋锐的冷意，“我已经让保安通知警察局了，很快有人带走他。”
Alpha似乎察觉到危险，忍着大脑呕吐的欲望抬起头。
“凭什么让警察带我走？”Alpha大喊大叫，“他欠我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乐攸宁更大声斥责道：“他欠你钱，你就可以随便欺辱他吗？你知不知道Omega权益保护法？”
Alpha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没有欺负他，我就是来要钱的，是他发情才把我易感期勾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乐攸宁根本不信，“每个Alpha都说不是故意的，你猜我信不信，你猜打遍Alpha无敌手的他信不信？”
顾泥瞧见乐攸宁伸手往他这里指，又翻了个白眼。
沈亓捏了捏顾泥软嫩的脸蛋，心尖儿微漾含了含顾泥透白耳骨，低声打趣道：“小幺儿厌A，肯定不信他的话。”
顾泥烦的给了沈亓一拳。
乐攸宁慢半拍地注意到沈亓和顾泥的小动作，想也不想颤颤巍巍上前阻止道：“沈老师，欧纳学校，不许老师勾搭学生的。”
“小泥，”乐攸宁疯狂对顾泥使眼色，“快过来。”
他们Omega落到Alpha手里没个好，管那个Alpha是老师、富豪还是总统的，都一样。
乐攸宁生怕漂亮的顾泥遭毒手。
沈亓边揉着胸骨边把顾泥搂进怀里，唇边弧度和煦。
“我是小泥未婚夫，”沈亓颔首道：“帮忙保密啊，乐同学。”
顾泥一个打两个Alpha都不成问题，乐攸宁仔细看去，顾泥不大是忍气吞声的人，也没有被强迫之色，讷讷消化这个信息。
老师、学生。
禁忌之恋，好可怕。
顾泥鼻尖总是闻到似有若无熟悉的气味，但寻不到源头，也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小反派你没事吧？”599哭天喊地，“顾泥，你吓死统了，好在你够坏，拳打Alpha脚踢Omega不成问题，要不然你就要被欺负了，你怎么能直接冲上去，多吓统啊。”
邵闵彦和保安一起走进来。
保安去带那个Alpha。
邵闵彦则是上前查看常桐简的情况，平常他自然是不会管旁人。
这个常桐简尤为奇怪，上次他见常桐简是发情。
这次倒更像是……
“怎么了？”沈亓观邵闵彦神情凝重。
邵闵彦起身，沈亓不自觉把顾泥往怀里揽了揽。
人总是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沈亓也不能幸免，邵闵彦告诉他，顾泥跟席休年98%的匹配度就像是一根刺扎入他的胸口，让他时刻反刍。
邵闵彦淡淡道：“他Alpha特征没有完全消退，他是易感期。”
“甚至上次也可能是易感。”
抑制剂大部分疗效相通，沈亓给常桐简扎Omega的抑制剂，对他的易感期也不是全无疗效，为此埋下误会的种子。
乐攸宁遏制不住恶心，又觉得自己反应刻薄，只能往顾泥身边凑，寻求心理安慰。
顾泥骤然睁开眼睛，洇着森森寒气，直勾勾看着邵闵彦。
邵闵彦不解，还是被顾泥眼底的憎恨撞了下，仿佛最初剑拔弩张的氛围席卷而归。
599没眼色地傻乐道：“小反派看我们了，是不是为我们高超的技术倾倒？嘿嘿，这种微小的差别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
沈亓察觉到顾泥的异样，连忙将顾泥抱走，给他顺气，“小幺儿，怎么了？”
顾泥伏在沈亓肩膀闭了闭眼。
他记得他在学校里并不受欢迎，顾泥不就是个Omega，清高什么？他们总是这样议论他。
也会有Alpha经过他身边时，若有若无释放Alpha信息素，像是检验孤洁的Omega是不是真的不为所动。
他觉得恶心，每次察觉到都会把他们揍一顿。
邵闵彦是Beta，他没有防备过，偏偏邵闵彦带着一身Alpha信息素靠近了他，诱发他的发情期，让他差点失控。
他没有多想，直到那些Alpha谈笑，准备再找个Beta带着他们的信息素去接近他，笑着说上次邵闵彦不就是那么干的么。
原来不是意外。
顾泥想给邵闵彦个教训，让他尝尝当众发情的丑态，不就是Beta吗？那么想看Omega的笑话，变成Omega就好了。
他把中药的邵闵彦扔进一群Alpha里面，让他好好地切实感受。
沈亓心疼得无以复加，薄唇贴着顾泥的发丝，“不会有下次了。”
他会牢牢保护着顾泥。
顾泥隐去后半段没说。
沈亓也听得出来顾泥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是顾泥当时的气恨和害怕都是真的。
“幺宝儿，你还记得吗？”沈亓抱着顾泥温软的身体，“你当时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你去我家参加宴会，那个时候我父亲出轨Omega，母亲每天歇斯底里跟父亲吵架。”
“你跟我说，你想先做个Beta，等到知道自己喜欢Alpha或者还是Omega，再决定自己的性别。”
“如果喜欢Beta，那就一直当Beta。”
顾氏夫妇就是奉承这样自由的理念，经营着顾氏。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顾氏夫妇在变性药中动了手脚，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让变性后的AO终身依赖他们的药物，且缩短寿命。
沈亓笑容淡下去些，“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要是真如你所说，我父母的婚姻可能不会那么惨烈。”
契合的信息素会加持他们最初的爱情，而不是让他们走向分离。
沈亓可惜老天没有按照顾泥的意愿，“只是后来你比先遇到喜欢的人分化成Omega。”
“后来我听说你讨厌Alpha，也不大与Omega接触。”沈亓往顾泥馨香柔软的脖颈埋了埋，低低叹道：“小幺儿，你一直没有变，无论当Alpha、Omega还是Beta都很强大，真好。”
顾泥本来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他做不到顾泥的洒脱。
所以他以为顾泥是喜欢他，才答应联姻。
现在更可能是为了修复腺体。
然而还有个匹配度更高的席休年，顾泥没选。
沈亓这些天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他想不透顾泥，却想透了自己。
“小幺儿，你年纪小，我给你一次说结束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会答应。”他不要顾泥到时候跟他，如同父亲母亲闹得那样难看。
只要顾泥后悔这段关系，他就会放手。
他也就能给顾泥这么多了。
沈亓抬头，指腹轻柔地摩挲顾泥雪腮，目光隔着眼镜片都温润静和，“好不好？”
顾泥打量着沈亓。
沈亓耐心地等着顾泥的答案。
顾泥朝沈亓摊开手掌。
沈亓不明所以，试探地覆住顾泥柔嫩的掌心。
顾泥唇角漂亮的小梨涡旋起，伸手挠了挠沈亓手掌。
沈亓觉得痒，那股酥麻简直往他骨肉里窜。
顾泥伸手往沈亓面前怼，还骄气地勾了勾细白的手指。
沈亓明白了，亲了亲顾泥唇角的小梨涡，“要礼物是吗？”
顾泥矜傲地点着小脑袋，湿润的黑水珠透着被纵容的得意。
“每次给你带，你都不收。”沈亓瞧着顾泥的灵动小表情就喜欢的不得了，甜蜜地抱怨，“不收还非要我次次送，小祖宗，你故意折磨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