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警报
走在青砖铺砌的小径上,谢容率先为许殊推开家门。屋子内空间很大,七八扇玻璃半拱雕窗透着窗外山林,白纱轻扬,采光明亮又幽静漂亮。
许殊愣了愣,有些不相信是谢容这种科研怪胎住的地方。
这时,谢容推开了其中一间卧室门:“你房间。”
别墅外面看少说有四层,许殊心想谢容这逼,非要把自己弄过来住家里,就只是为了让他睡客卧?
不想其他复杂的,许殊至少算松了口气,小少爷般昂扬起下颚就走进去。
不小的衣帽间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复古温馨的宽大空间,比他那临时搭建的出租屋还像个家,只是并没半点生活痕迹,于是扭头问:“那你住在哪儿?”
谢容淡淡说:“三楼。”
看着这古板正经、面无表情的家伙,许殊眉头微蹙,他有点不理解了。说谢容喜欢他吧,做事安排都很有距离,说对他没想法吧,隔着恶心不适应都要吻他。若非清楚这人很是无惧世人眼光,他都觉得自己只是来和谢容走个形式假结婚的。
再温馨漂亮,也是个临时场所。许殊大大方方坐在床榻边,还好玩地掂了掂,“你不是说装修改造吗?怎么不见装修队过来?”
“在二楼,隔离板全部围起来,队伍会从外部楼梯进入,不会进家。”
许殊撅起嘴表达不满,“这么麻烦啊,影响我休息怎么办?等装修完再叫我搬过来不好吗。”
谢容瞥了眼搬来的木柜,“不会,这里隔音材料特殊,你在家的时候,他们不会开工。”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说着,许殊就毫无形象可言地半躺在床。
看他心不在焉、懒洋洋的样子,谢容就说:“你休息。”于是给他轻轻带上房门,整间卧室顿时安静下来,连丁点噪音都没有。
人一离开,许殊就爬起来打量整间卧室。
谢容不仅将大批衣服搬进来给他挂好,甚至连客厅那几大个沉死人的木柜都给他搬进来了,端景台上放着的几只未开封的香薰,许殊拿起来,竟和他卧室里摆的是一样的品牌。
不止这些,甚至连常用物品,都是全新一样的牌子。国内都没卖,也不知这么短时间,谢容从哪里搞来的。
光辉透过木窗,杨柳轻柔吹拂,这里他从没来过却觉得格外熟悉。晃神间,他想起一些旧事,目光涣散间许殊指节却用力紧紧捏住瓶身……
突然间,窗户飞上一个身影,将他思绪扰乱!
定睛一看,嘿!竟然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跳到窗沿外,毛色黑亮,眼睛死板又炯炯有神,仿佛在巡视领地。
许殊当即丢下手中香薰,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去。
草坪上竟然还有很多黄色绒毛团在滚来滚去,大公鸡也不怕他,见有人凑近还瞪着黑黝黝眼珠打量他,似乎在思索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妈呀!谢容是真喜欢鸡呀,能在花园养这么多。
新奇得许殊直接推门走出去,偌大花园被分为前后两侧,而小徐正套着滑稽的围裙撒鸡饲料,见他出来:“小老板,小心别踩到它们,个别几只又懒又凶,会叨人的。”
有钱人的花园不都是种养些名贵花草,谢容家倒好,全部沦为这群鸡的游乐场。许殊小心路过,这群肥鸡确实懒得出奇,从无天敌和饭张口,人跨过都不带动弹的,“这么多!谢容祖籍广东的啊?圈养来煲汤补身体?”
小徐抓抓头发,有些羞涩:“不是,这些都是老板养的宠物。”
天才是不是爱好都和常人不同,见过养猫养狗的,没见过像谢容这种在家开养殖场的。许殊手痒,蹲下用手戳戳鸡毛,点头问,“这几十只都他一个人养的?养多久了?”
“不知道,五年前入职就有13只了,现在一共有32只。”
“行吧,起码以后打个蛋,往鸡窝里掏也方便多了。”
小徐表情为难,小声提醒:“小老板,都带了编号,不可以吃的。”
“嗯嗯,记住了,下次我就把编号擦了再拿。”许殊敷衍着,看看周围不见谢容人影,又问,“谢容人呢?跑哪儿去了?我还有事要问他。”
“老板应该在三楼,但……”话还没说完,那只黑公鸡牛逼哄哄地精准飞到小徐头顶,抓着头发异样嚣张,小徐顿时手忙脚乱想将公鸡弄下来……好好一个科技精英在谢容这搞得像村屯养殖户。
唇角压不住上扬,许殊疯狂偷笑,立即避而远之,回到屋内就牢牢拉紧玻璃门,心想,以后有事没事他是不准备去花园了。
见侧边开放式厨房岛台放了各种机器,还挺齐全,许殊眼珠一转,就翻箱倒柜找出点咖啡豆,用咖啡机搞了杯粗糙的拿铁,还用奶油挤了个四不像的图像在上面。
又不是自己喝,反正许殊是非常满意!
端上咖啡,他就慢慢走上楼。
见二楼果然全部隔封住,只留下楼梯过道,许殊心里还在想怎么跟谢容演呢,谁曾想脚刚踩到三楼地板,整栋屋子的警报器瞬间炸开!
红灯警报灯疯狂明暗交替,刺耳蜂鸣声撕裂室内空气!事发突然,猝不及防,许殊根本没有防备,手直接将杯子捏碎,拿铁流了满地……
谢容匆匆推开门时,许殊惊魂未定,吓得一口气上不来,心脏也在狂跳。
他迅速关掉警报器,去查看许殊,沉声道:“我看看手……”没人会上三楼,警报器已经很多年没响了,他没想到许殊会上来。
回神后的许殊像进入某种应激状态,也顾不上演戏了,他狠狠推开谢容,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有病就去治!妈的谢容,把我当贼了?!给我弄过来,你家还处处设陷阱是吧?觉得我是情报贩子还是会偷你企业机密啊!”
“是我的错。”见他手掌晕出红色,谢容冷静道歉,想看他伤势。
“滚!不要你看!”许殊边骂边抬手看了眼,只是小伤,他自己都不在意。更关键,咖啡还淋湿了他衣服,限量款!许殊快气炸了!
这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徐才冲上来!见两人已经吵起来了,手足无措道:“……小老板,我的错,刚才忘记告诉你这层楼有自动警报了。”
“不用你说。”许殊冷冷看向谢容,“呵,我知道,我是贼嘛。”
说完,便收回目光,冷淡转身下楼。
遗留的玻璃碎片,小徐尴尬道,“我收拾吧。”
谢容盯着那些咖啡液,眼底覆上迷雾,拒绝了他,“喂完鸡,下班吧。”
“……好。”
等许殊洗完澡出来,小徐已经走了,而谢容则正襟危坐客厅中央,茶几上摆着全是拆卸下来的警报器,掀起眼帘看向他。
许殊擦拭头发的动作滞住,一眼就看懂了,这是谢容的道歉方式。
其实他在洗澡中途气就消了,还有些懊恼怎么管不住这破脾气,又不是没见过谢容发火是什么样,真把别人惹急了,他算是前功尽弃了。
披着浴袍,许殊慢慢坐到他面前,神情有些不自然,“都装很多年了,突然拆掉,你不会睡不着?”
“现在不会。”谢容说。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在住吗?怎么还装那么多报警器?”许殊不解。
“搬来的前几年我从不出门,家里就会私自上门,我不喜欢。”
许殊想起年少许殊脸上那隔三差五的伤痕,“谢夫人?”那时候他与徐茹不认识,现在则惊讶看起来温和绵软一人,竟能对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嗯。”
“不出门?”许殊疑惑,“你多久没出门?”
“四年。”谢容回答。
“连家门口都没离开那种?”许殊惊讶。
“嗯。”
“……”许殊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是想看看你死没死家里吧。”
“嗯,不喜欢。”
“不对啊。”许殊算算时间,“神颜成立了八年,你在家就待了四年,你读书期间就研发出专利了?”
“没上大学。高危品、军工等高监管行业注册,政府需要上门面谈,他们都会办妥。”谢容说。
“难怪……”许殊点点头,当年他辍学以后,虽没特别关注过,但以谢容的年纪和高考成绩,怎样都会是个轰动的大新闻,却从此了无声息。
“当年说你聪明,还是小瞧你了。谢容,你确实是个天才,离开学校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算不算我们这种怪胎的胜利时刻?”这句话许殊说得真心实意。
见人已经消气,谢容才卸下紧绷。
氛围渐好,许殊趁机说:“那什么……老公啊,这离市区太远了,我还要开店,一点都不方便,你看……”
谢容却告诉他:“我安排了司机,他每天会送你。”
啧!前几天都还好好的,这人怎么一觉睡醒,脾气就倔成这样,许殊很抵触,“我不喜欢外人送我!”
谢容目光霭霭,再次一言不发,仿佛这问题不容置喙。
有个司机在旁办事太不方便!许殊蹙起眉,退而求其次,“那我自己开车总行了吧?有多余的车吗?”
“有,车库里。”可谢容不放心,又问:“你会开?”
“烦不烦?!驾照我都拿四五年了,晚餐别管我了,一会儿我要出门。”说着,许殊捡起毛巾就回屋里了。
……
换好衣服,还在梳妆台上擦脸,连接数据线充电的手机就亮了,他淡淡一瞥,竟然是个国外的陌生号码,滑动接起,传出霍英华的声音:“许殊。”
“干嘛?”许殊相当冷淡。
“妈的,你现在连说话都真他妈清高。”
“三秒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挂了。”许殊没空与这货虚与委蛇。
“得得得!转我五十万,回国还你。”霍英华那头似乎非常吵。
听完许殊就笑了,“你在逗我?借钱借到我头上了,你好兄弟这么多不问他们,跑来问我?”
“还不是那天为你和陆霑之打了一架,到现在他连道歉没有,我怎么可能联系他。操了!别骗我说没有啊,你手上那只理查德米勒都不止110万吧。”
“有是有,但霍少爷怎么这么衰?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还不是你推荐这破地方,一觉睡醒把我护照都扣了。快点!别废话。”霍英华明显处于焦头烂额状态,越说越暴躁。
“外汇审批那么复杂,有钱我也没办法马上给你转。”许殊只在想象霍英华的状态,就嗤笑出声,“霍英华,跑东南亚赌的人一茬接一茬,跟韭菜似的,赢钱的也大有人在,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废的蠢货,输到护照都被扣了。”
“屁!你以为我没赢?!前天我赢了一千八百多万!只是后面手气变差了,嗐,晦气死了!”最后,霍英华没招了,咬牙切齿求他,“许殊,你是我爹好吧!这边经理都认识你,你不会没办法!”
许殊冷笑,“怎么还降辈分了,上次不还说我是你爷爷么?”
“爷爷!许殊,在外滞留久了,给我真爷爷知道,派人逮回去以后真没办法出来陪你玩了。”
许殊懒懒地勾画眉毛,“好吧,我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就发了个不慌不忙的短信给许匪雅。妆都没化好,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喂,殊殊?”
听话筒那边甜甜的声音,许殊表情也忍不住柔下来,“我大概还有一小时,你到了吗?”
“差不多,我也刚从山里出来,拍戏拍得我像个野人一样!找家好点的餐厅啊,我要暂时做回都市丽人。”被困俩月,许匪雅声音就像野猴放归山林一样激动。
“注意戴好帽子,别被粉丝拍到,不然水军又骂你精致土。”
“……你这张嘴也是越来越贱了,我他爹那是品牌方给的衣服,你以为我想穿。”
能和许匪雅见面,算是许殊回文杭以来,为数不多的开心事。
急匆匆打扮完,推门正好见谢容坐在客厅,对着满桌模型图纸涂涂改改,他衣服简约,面容严肃,一副科研人做派,反倒衬得精致打扮的自己像个要出去鬼混的小媳妇。
望着他静静伏案工作的侧影,许殊心底翻涌的焦躁,竟一点点平复,归于安稳。
除了缺少人味儿,总裹着层疏离,其实谢容五官锋利硬朗,很符合老派帅哥标准,此刻认真钻研工作的模样,更贴近几分生活。
想他画地为牢的四年,每天应该都在对着公式或者图纸思考吧?
许殊脑子里浮现的,还是教室里那个垂眸计算公式的青涩少年,也不懂为什么,当时总忍不住看他。想到这,许殊悄悄走过去,轻声问,“这是什么?”
过于专注的谢容都没意识到他靠近,抬起头,眼眸转瞬敛去冷硬,变得温润柔和。
可这人说出的话却相当气人,“根据保密级别,不能告诉你。”
许殊低头扫过,虽然看不懂,但图纸上画得好像是机械螺丝拆解,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疑惑道,“既然都保密了,不放你装警报的屋子里画,跑我下楼来干嘛?”
重提警报器的事,谢容凝神打量许殊,察觉他情绪舒缓,并没生气,才温声说:“没关系,你看不懂。”
许殊:?
好好好,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仿佛在这家伙眼里他是个纯傻子。许殊一句话不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到车库。
……
启动开关,灯带条条打开,然后……
然后许殊瞳孔都放大了!
什么鬼?为什么偌大车库两边整齐排列着一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标志都要亮瞎他眼睛了,相比之下,谢容经常开出门的沃尔沃真算低调至极。
记忆里谢容也不是个高调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