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死亡

第52章 死亡

意识层层涣散,恍惚间那几个人似乎施暴停止,方郁情踹了他几脚,见人没反应,“喂,别给打死了吧?”

徐鹤淬口痰,“架我打得多了,那有那么容易死,装的!”

“死了也活该。”白町冷道,“妈的,死活不开口,我想要的都没录到,真烦。”

一双恶心粘腻的手竟然在他身上游走,霍英华颇有兴致地抚摸过他背脊,“你别说,这家伙皮肤挺滑,不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挺白的。”

白町嫌恶,“你他妈别恶心我……”

再然后,汽车轰鸣、万籁俱静,许殊什么也听不见了。再睁眼,炽烈刺目阳光烧得他肿胀的眼睛发疼,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山林里躺了多久,可像只抛弃在岸上的鱼,浑身干涸得几近缺氧,

咬牙艰难撑起身子,他看到双臂上密密麻麻被剪刀划的缺口,也明白自己像具尸体被丢弃在荒郊野外。颤抖地抬头朝头顶摸去,剪得坑洼不平的毛茬甚至有些喇手。

剧痛扯着筋骨,许殊还是摇摇晃晃爬起来……

山坡四下荒芜,他僵着脸,双腿打颤也坚定着一路向山下走去。

此时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幸好,妈妈出门了,失踪几天不会让她担心,绝对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这片山林就像片鬼打墙,他拖着跛脚从天亮走到天黑,也没走出这里。他太渴了,甚至舀起水塘里的浑水一口吞下,那灼烧的喉咙才算稍稍缓解。

那群禽兽是蒙眼将他带到这里的,抛那么远,是不是故意就想让他困死在这里?

死不死的许殊不知道,也无所谓了,他只清楚自己越来越累……

乌黑遮盖厚厚云层,天空降下清凉雨丝,打在许殊脸上,再次将昏沉的他从树下打醒。

突降甘霖,他慌忙卷起叶子,喝了好几大口!从喉咙到腹部冰凉激荡,再次激起许殊的求生欲,他颤抖着爬起来,努力往一个方向走着……

淡薄天光漫过树枝,他似乎看见几个警察的身影,许殊面无表情,这样的幻觉他一路出现过无数次,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可那些警察却神色骤变,全部朝他冲过来——

披上外套被带上警车,女警目光担忧打量他,递出拧开的水瓶,许殊才像疯了般抢过水瓶……

咕嘟咕嘟,一个劲儿地狂吞!!

“喝慢点,还有很多……”女警安慰,“怎么会在这种山里迷路?是和谁打架了?还是怎么回事?这太危险了,还好你同学去报警。”

“……同学?”许殊反应慢半拍,愣愣侧耳。

“有个男孩来报警,自称是你同学,说你失踪好几天。”

“是谁?”许殊声音嘶哑,垂眸间更是带着浓浓恨意。

“做记录的不是我,去医院体检完,到警局你就知道了。”

“不去医院。”许殊态度决绝,“我想直接回家,绿柳巷,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女警犹豫着看这男孩,毕竟只是个简单的走失案,人找到也算完成任务,她皱眉相劝,“只是你浑身伤,确定吗?”

许殊直接说,“我没钱。”

说罢就缓缓看向窗外,沉默不语,不再理任何人。

在警局这些年,这些问题少年少女,女警看了不知凡几,她叹口气和同事说,“去绿柳巷吧。”

得救了,许殊依旧是麻木的,他没有一点点劫后余生的欣喜,甚至无法感知到什么叫情绪。

可当车缓缓驶入那条老旧街道,看到拉起的警戒带,心竟冒起种诡异没由来地害怕。

“咦?”连女警疑惑出声。

许殊眼神发直,呆呆看着人群聚集那头,那种恐惧越来越浓烈,听见外婆惊俱哭喊,他甚至没等车停稳,就仓皇奔下去——!

头发花白的老人半躺在地泪涕交错,悲痛难抑,要是没凌知城堪堪抱住,已经彻底瘫倒地下。

而凌知城一个精神的中年男人,双眼浮肿不堪尽是混浊,像被摧垮了精气神,身形佝偻一夜之间骤老十岁。

一见许殊,老人步履蹒跚地冲过来狠狠抱住他,哭声嘶哑破碎,早已声嘶力竭,“许殊!你个孽障!!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许殊呆呆的,“我妈呢?”

警灯闪烁,人群指指点点,哭泣和沉默是种无形的刺,那股不详的气味漫过来,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答案。

他麻木扒开外婆的手,慢吞吞往屋内走去,警察没来得及阻止他,许殊已经看见正从房梁上解下的女人,他清清楚楚看清了徐婧芝死亡后的每一个细节。

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竟是生理抵触,许殊跌跌撞撞跌出门,趴伏在花坛旁,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呕吐不止……

浓重尸臭和肿胀变形的脸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笑啊,许殊。

朝夕相处的亲人变成尸体,而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

你也不是好东西,许殊,你也是个没有心的禽兽。

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没有了……

年迈老人颤颤巍巍哭得缺氧,被医护人员强制搀上救护车,凌知城过来察看他状况,“小殊。”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少年重重打掉!少年眼神冷漠、尖锐,全然褪去往日温和,“她不是和你去旅游么,会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疲惫哀恸压得中年男人身形佝偻,他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可许殊盯着他,誓要得到回答。

精神凌迟下,凌知城痛苦闭上双眼,“服务区的时候遇到我前妻,我去厕所,两人不知道吵了什么,婧芝就哭喊着就要回家,我怕她发病,只能送她先回来。”

“可后面几天,她不接电话,敲门也不应,谁知道……”凌知城眼白爬满狰狞血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堵塞在喉咙中。

许殊眼神死寂,原来心死到极点,是流不出一滴泪的,他直视这个无能的中年男人。

“凌知城,懦夫。”

凌知城浑身颤抖,卑微憔悴的手掌向许殊伸去,像是某种祈求,可少年下一句话,彻底摧毁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所有自我安慰。

“凌知城,杀人凶手。”

截止此刻,许殊所有生理机能已经强撑到了极致,像掐断了信号,瞬间!他世界骤然黑暗!

“小殊!”画面最后是凌知城惊恐欲裂奔过来的模样。

……

九月份余暑未消,丝丝热浪蒸腾在学生黑黄的脸庞,在广场上暴晒几小时,学生们才抱怨着走回教室。

只是今年比较不同,学霸谢容听说转学了,导致周明端脸色自开始就异常黑。指挥男生抱教材,他走在后面看不顺眼,就抬腿给这些皮猴子一脚。

小团体又聚在天台上抽烟,陆霑之搂着白娉,方郁情更是坐在徐鹤怀里,六人吞云吐雾间说说笑笑,聊着暑假趣事,男生约定放学去找乐子。

可天台上主动走上来一个人,炎热季节他却裹着厚重的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衣帽紧紧裹住头。

好久不见许殊,陆霑之见到人第一反应则是迅速松开搂住白娉的手,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看许殊的眼睛。

白町皱起眉,“许殊?”

霍英华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笑着他挥手,“嗨!是许殊啊!!”

方郁情坐在徐鹤怀里,扬声道,“喂,我还以为你也转学不来了呢,还担心你走了会少很多乐子,能继续当同学,真开心。”

“为什么?”许殊问。

“什么为什么?”方郁情莫名其妙。

“看见我,开心啊。”许殊缓缓直视她,眼珠一片死寂,淡淡地说。

众人借匪夷所思,陆霑之看他整个人气质大变,深深蹙起眉。

徐鹤嗤笑,“什么鬼东西?娘娘腔,你该不会是脑子被打出问题了吧?”

许殊没理会,他视线一一扫过这群人,一字一句讲得非常清晰,“我被绑到山上那几天,有邻居说,我的几个同学去家里做客,那几个同学,是你们吗?”

“什么!谁绑你?”陆霑之眉峰紧锁,沉声追问。

其余几人则古怪地对视两眼,方郁情明显有丝慌乱,缄默片刻,还是白町冷冷说,“谁稀罕去你这个穷鬼的家里。”

许殊深深记下这几个人的感应,“好,我知道了。”

他无波无澜的眼珠,才逐渐移到陆霑之脸上,毫无退缩地看着这个人,淡淡问,“陆霑之,你不是喜欢我么?”

像颗惊雷丢进粪塘,掀起滔天涟漪!一直置身事外的白娉顿时拧起眉,御敌般扫视这怪人,又古怪地看向陆霑之,白町更是怒意冲冲,随手就将新买的墨水和钢笔砸过去,“贱货你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血红的墨水溅满许殊衣裤,湿漉漉的水在嘀嗒作响,许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霑之从没想过俩人那些隐秘纠葛,会这样被许殊直白摊在朋友眼前,比惊慌更先涌来的是种侮辱感,他是有些愤怒的,气许殊非要用这种方式,要将自己弄得这么难堪,朋友刺目的审视仿佛是种评判,陆霑之不想丢脸。

他沉了口气,摆出最冷漠的脸色,说,“许殊,我们没关系。我从没说过你和我谈恋爱这种话。”

模棱两可的回答被白娉等人理解为他向来有礼貌,白町怒得像要吃人,唯有霍英华似笑非笑,看着兄弟的划清界限。

许殊轻笑一声,“这样啊……”

说罢最后深深看了这群人一眼,转身离开天台。

小团体各怀鬼胎,唯有状况外的白娉疑惑道,“他今天好奇怪……”

白町给方郁情使了个眼色,她就拉着徐鹤下楼了。

走到教学楼下时,许殊周身一片死寂,眼底黯淡,再也寻不出半分生气。

听见高昂女声在楼梯大喊一声:“许殊!!你屁股那么红,是来大姨妈了吗?!!”

仰起头,许殊看见满天纸屑照飘飘拂拂,像是为他的离去,送上最残酷又坚定的协奏曲,他伸手接过张照片,正是穿着情趣女装几近赤裸的自己。

各个教室的学生们被吸引出来,不明状况凑热闹的学生们捡起满地照片,纷纷惊叹其大尺度,几百双怪异目光,全部射向广场中央的许殊身上,议论声嗡鸣声渐起……

“看什么!!都滚回教室!”

脸色难看至极的周明端冲出人群,一路推推搡搡,慌不择路跑到楼下。

许殊安静揉碎照片,丢到地上。

“许殊!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丢人丢大了!怎么和校长解释!!”他刚看清来人,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巴掌!

“哦豁~”

整栋楼趴在阳台上的学生发出惊叫,毕竟老师当众扇学生的戏码,哪里都难见。

许殊冷冷瞧着这为人师表的男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走开了。

剩余周明端站在广场上,气得跳脚,“许殊,你被开除了!!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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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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