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施舍

第56章 施舍

可这个人却选择什么都不说,一如往昔,只是默默给予支持。

【许殊:想吃你。】

【谢容:?】

过两分钟,那头不懂是查资料还是弄明白了许殊的玩笑,又发来讯息。

【谢容:到底想吃什么?食物。】

【许殊:想吃蒜蓉爆虾、鸭血粉丝汤、红三剁、糖醋排骨,但我要晚点才回来,你要等我吗?】

【谢容:嗯。】

许殊心底酸酸的,手指在屏幕上游移片刻,又问他。

【许殊:不管多久都会等我回去吗?】

【谢容:永远。】

两个字像镌刻在永恒石碑上的印记,即使搁下手机,也久久盘桓在他脑海中。许殊深呼吸,将霍英华手机里的视频全部导出,随即发动引擎,朝目的地驶去。

路过大桥时,手机随着摇下的车窗,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转瞬便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江波之下。

他面无表情地拨过陆霑之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许殊!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谢容那杂种派人在医院门口盯梢,连探望都不让我探望,你电话又打不通,还莫名其妙收到一笔钱,我快担心疯了……”

话筒那头许殊异常安静,唯有几声压抑的啜泣声随着电流传来,断断续续。陆霑之心头悬起,不明缘由,着急道:“许殊,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了?你要急死我!”

“陆霑之……”心里牵念的人竭力在敛住哭声,可喊出他名字时,每个字都是蕴含着浓浓委屈。

重逢以后,许殊还从未向他这般流露脆弱,陆霑之缄默几瞬,立即沉声问他,“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那座桥。”许殊哑声作答。

“好,明白了,你等我。”一语落毕,陆霑之草草结束通话,心底急切几乎按捺不住。

割裂的是,纵使许殊声音易碎,神情自始至终冷得宛若冰雕。行驶过停车场,他停下车,路边那戴着口罩的凌知城鬼鬼祟祟环顾周遭,才慢吞吞上车。

许殊嫌弃问,“怎么跟做贼似的。”

“毕竟你现在进了谢家,我之前打听他家消息那么久,谢家是什么人,难免会被注意到,我这是担心给你找麻烦。”凌知城担忧打量他,“谢容对你怎么样?你搬过去这段时间,我每晚都睡不着。”

许殊没告诉他,两人资料早已尽数摆在徐茹办公室了,只是淡淡说,“他不会影响我,那女人约的什么地方?”

说回正事,凌知城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也严肃下来几分,他掏出公文包,就准备把尹红玫和双胞胎资料给许殊,碎碎念道,“仔细一查才晓得,好有手段的女人,当年挺着大肚子就逼宫过几次,反而诬蔑原配逼她打胎,白宗沭迷信得很,找人算过,她这胎非常旺他,最后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反而是原配神经衰弱住进了养老院。真是出精彩狗血戏……”

谁知许殊根本不看,反手将插着读卡器的平板递给他,凌知城怔怔看去,霎时懂了他的意思,惊讶问,“好不容易约出来,你不去吗?”

许殊说,“能见面,她明白背后的人是我,已经足够。东西给她,她会知道什么时候最有用。”

凌知城还有些犹豫,“主要我一直在暗处,没经验会不会影响你……”

许殊语调平平,“虽然我是个贱人,想枪毙了白町,但我这个贱人还是不想去看另一个贱人脏眼睛。凌知城,你就帮帮我。”

凌知城瞬间蹙眉,真诚又急切,“啧!小殊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这是实话。”许殊将东西塞他手里,掀起眼帘,静静打量这个他素来不给好脸色的男人,鬓间几缕发丝泛着苍白,常年穿在身上的皮衣早已皲裂开道道细纹,虽然人乐呵,浑身上下有种被时光消磨的落寞。

许殊沉声问他,“你辞职以后,就干过两年保险,以后打算靠什么养老?”

“怎么突然问这个……”凌知城笑得开朗,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他的时间从许婧芝死后仿佛就已经凝滞,颓废几年只恨自己不勇敢一些,还伸手比划,“嗐,我一个大男人能用多少,有吃有住的足够了。”

许殊探过身,伸手往后座捞过服装袋,默不作声塞他怀里,凌知城一怔,垂眼看向怀里突如其来的袋子,探手进入服装袋,触感绵软厚实,是品质极好的骆马绒衣裤。

“贱人历来以貌取人,我随便买的,以后穿点人的衣服吧,下车。”许殊面无表情说完,开始赶人。

凌知城抱着堆东西,脑子还懵着,就听从指令机械性下车,主要许殊从未对他软和过,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再次启动引擎,许殊眉眼冷寂,冷声说,“里面还有张支票,三十万,够你养老的。凌知城,以后不用再碰面,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没等凌知城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已踩下油门疾速离开。

……

无论多少年,外方世界日新月异,这条石砖斑驳、轻扬烟尘的旧巷仿佛依然留存在旧时光里,流水溅溅,晚风卷着暮色漫过飘扬的绿柳,鸡鸣声、叫卖声,一如往昔。

陆霑之一路几乎将油门踩死,匆匆赶到他们年少确认心意的大桥时,却没有看到许殊的身影,他心神惶惶。行人投过奇怪眼神,他不管不顾,踩着皮鞋四处张惶寻找。

“许殊……”呼唤声欲出而止,就透过拂动的柳枝,看见那隐隐约约的轮廓。

还是这座大桥、这条小河,光影如故。那清瘦的少年却脱离了他的幻想,正如那意难忘的飘渺歌声里抓不住的怅然若失,分离遗憾,直至此刻也不得相距。

陆霑之心神全被他所牵引,脚步变慢变沉下来。

行至近旁,望着呆坐在河边的背影,他轻轻出声,“许殊。”

单薄的许殊是前所未有的素净,似乎在发呆,又像在河边凝思,他憔悴、纤弱,像只振翅欲飞却被雨水打残缺的蝴蝶。

陆霑之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许殊这样一个人,从无论内外到外在,方方面面都完美契合他的审美,就连那惹人讨厌的臭脾气,现在都觉可爱极了,以至于连他跑去和谢容结婚,都觉得是在故意气他。

他转过头,眼底铺了层冷雾,轻声甚至带了些恍惚,“陆霑之?”

直至此刻,陆霑之再也忍不住,衣角带风便跑过去紧紧抱住他,想安抚他无处安放的脆弱,“我就知道,许殊,你还是爱我的。你难过会想我,就连受伤也还是第一个想到我对不对?”

这一次,许殊终是没有再推诿他的相拥,静静的、沉默的。

陆霑之松开手,看向他脸,“怎么了?”随即沉下眼,“谢容欺负你了?”

许殊摇摇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地看他,“你的好朋友,霍英华。跑来说想睡我,我没同意,就抢了我一笔钱跑了。陆霑之,在你那群朋友眼底,我到底是哪种不堪的人?”

听罢这番话,与想象截然不同,陆霑之面色青白交加,牙关紧咬,只能低低啐骂两声,“这个傻逼!”他太清楚霍英华德性,上次还因为这事俩人直接打了一架,但他没想到这狗东西还将算盘打在他的人头上,私自跑去找许殊。

陆霑之拿出手机就打算找人算账,还边安抚许殊,“我发誓!你回来以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小心翼翼,怎么还敢在他们面前提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几次拨过去,都是关机,陆霑之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怕自己找他麻烦,把自己拉黑了。没办法他坐下拉起许殊的手,温和哄慰,“你别着急,这傻逼肯定不是去哪儿吸了就是又豪赌去了,等他回来,我让他跪下来和你道歉。他抢了你多少?”

“三百万。”许殊平静开口。

陆霑之略微皱眉,咬牙就想掏支票先给他,那只白得隐隐透出青蓝血管的手,按住他的手。

他疑惑看向许殊,“怎么?”

“呵,陆霑之,你以为我在乎钱么?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又一次赌错了……”

情绪翻涌而起,陆霑之双臂桎梏住许殊,强迫他看自己,“赌什么?许殊,为什么转那笔钱给我?别说谎,我知道是你!”

许殊无惧他的锋利,淡淡开口,“赌我一直坚定选择的人是不是懦夫。”

陆霑之瞬间像被针扎般,手指慢慢收拢,越来越紧,“和他离婚。许殊,我想通了,你是男的又有什么要紧!我带你回家,没孩子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代……”

清脆巴掌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将陆霑之的话全部打回去!

“不够,陆霑之,你果然还是懦夫。”

他淡得像一弧澄澈湖水,这种冷静却几欲将陆霑之逼疯,他此刻太清楚许殊要的是什么,喘着粗气站起来!

“陆濡与也是个疯子,何必要去和他争。许殊,我带你去美国生活好不好?LA海岸线很美。”

“不想争还是争不过?”许殊默默站起来,“陆霑之,你要是在我没结婚之前,就和我说这番话,我一定抛下一切也和你走,但现在……”

陆霑之强行扯过他的手,眉头紧锁,微微仰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殊俯身至他耳畔,用毫无波澜的口吻轻轻说。

只是听,陆霑之瞳孔便倏然放大,满脸错愕,“你疯了,会坐牢的……”

“我不在乎,陆霑之。谢容不会对我无动于衷,但是你呢?陆濡与从小就恨你,你真天真认为你爹死后,他会将该得的那部分留给你?”许殊轻轻甩开他的手,“你继续当畏首畏尾的窝囊废,我要当一次冲锋者。”

陆霑之心神震荡,眼前的人,全然陌生,而一言一行又裹挟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可少年时那种灼人心弦的若即若离再次袭来,他死死不愿放手,怔怔问,“许殊,你要去哪儿?”

“随便,我累了。哪个国家都行,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不可以!”

这话是他最深的恐惧,陆霑之挺身站起,面色沉沉,内心几番踌躇,最后说,“我陪你。”

恍若清冷绿野间终于绽开暖调,许殊一愣,终于正眼看他,哀伤眼底露出些许色彩。陆霑之太怜惜向他示弱的许殊,揽住他坐下,只有他自己清楚克服了多大的恐惧,颤抖顺着指骨没有平息。

他沉声说,“都当做是年少无知的报应。只有你,许殊,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许殊轻倚在他怀里,垂着脸,用种与之相悖的轻柔语气问,“陆霑之。”

“嗯?”

“你那些好朋友,当年除了说我坏话,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吗?”

陆霑之嗅着他发丝香气,向他保证,“知道你讨厌他们,没人能比得上你,许殊,事成之后搬到美国,他们永远不会再打扰我们。”

这个问题似乎问多少遍,都没人能施舍他答案。

许殊笑了,那笑容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眼底却冰封一片,“好。”

以为他很开心,陆霑之缠绕着他的发,轻声呢喃,“许殊,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人真心再爱你。”

……

车还未停近车库,可视监控亮出画面,低头在客厅推演设计模型的谢容淡淡一瞥,起身将温在保温箱里的饭菜取出。

看向手表时间,他若有所思,选择去接许殊。

拐过门廊,正好见许殊甩开靴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背泛着一层白。

他抬眼,被谢容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习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站在原地,微红狭长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昏暗尽头那端的男人,外套脱手落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响,腰带随之滑落,衬衣也跟着脱离肩头,一件件散落在脚边……

许殊眨了眨眼,不曾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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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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