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公民品格4
孙成宇起初是以护工的身份待在疗养院四楼的。
寻找小明副本,为疗养院输送了三个已经移植好器官的中年老登。孙成宇按照黎叙的指示,来到王怀山的病房门口,推门而进。
王怀山已经完全苏醒,只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身体排异情况,所以保持着在病房平躺的状态,见有人进来微微扭头,“你是哪位?”
“被安排来照顾您的护工,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知我。”孙成宇低着头挪进病房,一脸畏畏缩缩。
“哦?我原来的护工呢?谁安排的?”王怀山问。
“原来的护工犯了大人物的忌讳被处理了,于是疗养院这边又派我来照顾您。”孙成宇答得很快,面不改色。
其实他是胡扯。
原来的护工被打晕扔进了清洁间,保守估计要晕十个小时。而十个小时,足够了。
医生也问了这个问题,看他身上虽然穿着疗养院的护工制服,但脸有些生,问他是谁派来的。孙成宇便说是王怀山的家里人那边不放心,专门派了知根知底的晚辈过来照顾,怕太张扬,扮演成护工。
两套不一样的说辞,两头糊弄。
医生是三等公民,王怀山是二等。三等没有那个权力去质疑二等的安排,而二等认为自己得到的所有服务理所应当,于是孙成宇就这么安稳地获得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身份,为王怀山做一些端饭倒水清洁的琐事。
这琐事只做了几个小时。
因为王怀山出事了。
他在做完器官移植手术之后恢复的还不错,养了几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指标正常,脉搏健壮,神智清醒,能正常交流。
但突然,深夜,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毫无征兆地响起警报,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字开始异常。
王怀山的眼神直直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眼前仿佛空无一物,张着嘴,但喉间发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几句咿咿呀呀的破碎词句,四肢僵直,躺在床上像一条砧板上的咸鱼。
医护连忙紧急抢救,安排全面检查,结果出来后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王怀山意识完全清醒,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与外界的感知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前几天刚刚修补完好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失去了所有感知外界的能力,只剩下心跳、呼吸这类基础生命体征维持。
猝不及防。
调查了一整夜,却查不出任何原因。早上的王怀山被推出重症病房,一直等在走廊的孙成宇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唇瓣干裂泛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怎么样?”孙成宇哑着嗓子。
医生摇摇头:“我们一定会尽力,但目前还查不出原因,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成宇踉跄一步,半晌,低低道:“查不出来吗?麻烦了,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
很好。
查出来还得了。
感知封闭是他的高阶后期天赋,其实在规则限制下,惩罚副本里根本用不了。
但幸好,物相这个属性的底层逻辑简单又从一而终,初级天赋和高级天赋,只有知识储备和精神总量的差别。
而王怀山刚做完大型手术,大病未愈,本就心神虚弱,近期又被注射了大剂量镇定药剂,意识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即使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但彻底封闭一个人的感知,还是掏空了他的全部精神力。
但凡王怀山在途中清醒,意识海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孙成宇会被瞬间弹出并反噬,所以他此时此刻的虚弱非常真切。
非常像一位长辈出事后心急如焚的晚辈。
医生看他体虚乏力,额角还冒着豆大汗珠,心有不忍,“要不我跟你在王先生的病房里加张床吧,你好好休息休息。”
“谢谢医生。”孙成宇脸色惨白。
孙成宇的天赋导致他本就对外界环境比较敏感,自从进来人类工厂,除去学校里的那几天,剩下的无论是选秀斗兽场的不间断直播,还是寻找小明的昼夜颠倒,以及这个副本的角色扮演,完全掏空了他的全部精力。
脑袋如同针刺一般疼痛,孙成宇一头扎在病房里的护工简陋小床上,说着是睡,其实是已经昏了过去,昏了十几个小时,在病房里的争吵里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清洁间的前任护工。
正在一脸愤恨地指着他,说他是个穿着护工衣服的冒牌货,潜进来不知是什么目的,一来王先生就出了事,保不齐就是他干的。
猜得真好,完全正确。
“他是王家那边派来的人。”医生站在一旁为他解释,看起来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设定。
那人噎了一下,立刻底气不足起来,“谁……谁说的?那为什么要把我打晕关起来?王家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家里不太平,暗流涌动,派我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孙成宇没敢把话说得太死,他也不清楚黎叙承诺的小儿子身份是否会成功兑现,于是说得含糊了一些。
“那谁能证明?”
“……”
沉默,没有人可以证明,即使是命人前往那也总该有个接应者,不然谁都能凭一张嘴和权贵家沾亲带故。
孙成宇心里一咯噔,正在脑子里疯狂运转自己该编些什么借口,门外的一道清冽女声突然响起,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说他啊,我认识。”楚茉仰着下巴,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饶有兴致地看戏一般抱臂倚靠着病房门。
“小姐认识?”医生问。
“嗯……感知嘛,之前见过。”楚茉停顿了微不可察的半秒,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我叫王感知。”孙成宇借坡下驴,“王家人。”
这个名说出来的时候孙成宇眉心也是一跳,什么奇怪的名字。但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还加了几分恼怒,“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护工再不敢说些什么,悻悻走了,医生也见势不妙离开,倒是楚茉,朝后一摆手,阻止了她身后跟着的保镖的动作,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真没想到啊,我楚真有朝一日还能与你在这里再见面。”楚茉非常丝滑地强调了下自己的化名。
“真小姐,”孙成宇一直称呼她为前辈,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太合适,于是沿用了她的惯常外号,“好久不见。”
“你在这里做什么?”楚茉问。
“叙哥让我过来的,说让我先稳几天,他之后会来找我。”
“也是啊,这都一天半了,那几人躲哪里去了?”楚茉啧了一声,“那俩情侣名,和那个长得好看的。”
“其他人真小姐都见了?”
“见了,情况还可以吧,”楚茉道,“冒昧一问,这位王怀山,是几等?”
“二等。”孙成宇回。
“和我一样,离一等还是有些差距啊。”楚茉道。
是啊,即使真按黎叙所说,他可以成为王怀山的小儿子,那也最多只能将地位提到二等。
“一等有哪些?”孙成宇这一天半沉迷床上人的吃喝拉撒,对疗养院这大股东构成不太熟悉。
“黎,关,钱,孟。孟家不住这里。”
“这么少?而且楚居然不是?”孙成宇震惊道。
“是吧,令人失望。”楚茉轻嗤一声,“行了,下去挣钱去了,你等他俩吧,他俩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总不能半路打退堂鼓不来吧。”
“嗯。”孙成宇点头,目光扫过床上的王怀山,王怀山瘫在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一动不动,脸颊凹下去很大一块儿,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一个无知无觉的空壳。
王怀山是来换肾治病的,这下可好,非但没治好,甚至出了事,然后王家的晚辈既往不咎仇将恩报,一鼓作气疯狂投资成为了疗养院的大股东。
孙成宇把以上这个逻辑盘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没办法,不可以让王怀山一直清醒,不然他没有任何身份混进疗养院的事,很快就会露馅。
注射药剂,拔掉器械,这样的物理与化学害人方式又实在太过明显,只要一查,他便是第一嫌疑人,别说一等公民,都不一定能活过第一天。
现在可好,楚茉带来情报,掌权人一位,是整个村子的所有者难以撼动。大股东三位,一位不住疗养院,那么可做些文章的只剩两位,关,钱,别说见面,他进来这两天听都没听过。
五天成为一等公民,越看越像天方夜谭。
黎叙,裴询,你们在哪儿?
孙成宇几乎要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