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谈
世界安静了。
灯光昏黄,程慎之的目光专注，凝在柊郁脸上。
似乎是被他吓到了，眼睛睁圆了点,瞳孔也圆溜溜放大了。
似乎是想看他,可又因为害怕和他对视,视线慌乱地挪了几次,落不到实处，显得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了。
唇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从中可以窥见一小截艳红湿润的舌。
程慎之目光沉了沉,他抵了抵齿尖，思索着要不要再给自己来一针。
或者亲一口？
柊郁没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危险，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把被子往下扒了扒，伸手问：【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他犹豫了一下。
截止目前为止,他所有的AO生理知识,都是从严教授的课上听来的，还没来得及深入学习。
他尽可能调动自己从各个渠道学来的知识,思索着。
应对alpha的易感期……抑制剂和抑制颈环都是必要的,防止对方过于失控。
哦，还有避孕套、避孕药以及润滑剂这些必备品。不过他是beta,前两者可能不是那么需要。
另外就是,他记得书上写着，高等级的alpha度过易感期时，还应该准备一些能够禁锢他们行动的东西，比如说手铐,甚至铁链之类的……
柊郁的思路越来越偏，到最后,甚至完全是秉着一种学术研究的态度去研究程慎之的易感期，而非自己丈夫的身份了。
直到脸颊处温热的触感唤回他的意识。
程慎之声音有几分无奈地喊他：“遇遇。”
柊郁恍然回神，疑惑地偏头。
程慎之又陈述了一遍：“不需要你准备什么。”
嗯？
柊郁有点懵，试探问：【你已经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程慎之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不需要遇遇陪我。”
柊郁不说话了。
他有点不安地抿了下唇，给自己在心里鼓了鼓气，才大着胆子问：【您是生气了吗？对不起，我确实做得不够好，结婚后一直有些躲着您……】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这些天的过错，最终发现，在婚前他向程慎之承诺的那些事情，比如说让对方的家人满意，比如说陪伴对方过易感期等等，似乎都没有做到。
那么换而言之……对方不遵守对他的诺言，也是很正当的选择。
他垂下眼，努力保证：【我之后会改的，您不要生气。】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柊郁悄悄抬眼想觑一眼对方的神情，然而他什么都看不清。
“遇遇讲完了吗？”
程慎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柊郁稍微放松了点。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拢过来，在他后颈处轻轻揉了揉。
柊郁的身子又紧绷起来了。
他是个beta，并不敏感，但他知道对于alpha和omega来讲，后颈是个多么特殊的位置。
他不可避免地以为，程慎之准备继续新婚之夜未完成的那件事，但他紧绷着身子等了十几秒，对方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有点疑惑地抬起头，随后，听到了对方很轻一声笑。
“我没有生气，”程慎之缓声说：“遇遇没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改正。”
“至于另外的问题，”程慎之沉吟片刻，道：“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但事实上，我们现在认识也才不过一个多月。”
“遇遇对我警惕、抗拒甚至逃避，都是很正常、很自然的反应。”
“如果遇遇害怕我，那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让我的伴侣足够信任我。遇遇不要责怪自己，好不好？”
——其实在结婚前，他便已经想好了。
他的伴侣太年轻，过早地沉溺这种事情，对对方并没有好处。
柊郁这个年纪，还正是上学的时候。
他因着一己私欲，将人诱骗进这段过早的婚姻就已是不对。
更何况柊郁身体还很弱，或许还承受不了。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程慎之早就决定，在那个正确的时机到来之前，按捺着不对他的伴侣做任何事。
黑夜如水。
柊郁往被子里缩了一点，他听到了温控系统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灯火昏黄，仰头看去，alpha的神情也温和又专注。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程慎之的误解，伸出手，轻轻地拽了一下程慎之的被角。
“嗯？”程慎之很温柔地应了一声。
【对不起。】
柊郁没有说这是为什么而道歉，接着道：【谢谢您，您是个很好的人。】
又想了想，他补充：【不是您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了。】
程慎之问：“那遇遇愿意多陪陪我吗？”
明明是在商量正事，可这话却仿佛像是在说情话一样。
柊郁又往被子里藏了藏，把自己耳朵遮住了，这才放了点心，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遇遇。”
程慎之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微哑，“我之前打过太多抑制剂，所以下一次的易感期会有些特殊，遇遇到时候，记得躲着我一些。”
说到最后，他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怕吓到自己还年幼的伴侣。
柊郁安静了几秒，就在程慎之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准备关灯时，被角又被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
【易感期……会很难受吗？】
他对alpha的印象一向糟糕，这在他遇到程慎之后有了改善，然而一想到易感期这三个字，他的心还是避无可避地提到了嗓子眼。
每次潘旺易感期时，如果没有出去发泄，那必然会来找他们兄妹的麻烦。
那人等级不高都尚且那样，程慎之等级这么高，又患有信息素紊动……
柊郁简直不敢再想。
可闻言，程慎之的关注点却完全偏了。
“遇遇是在关心我吗？”
这话太直白，仿佛直愣愣戳开柊郁一直保护自己的那层外壳一般，他又忍不住往被子里缩，随后才小幅度点点头。
程慎之又笑了，他说：“谢谢遇遇，我很高兴。”
“易感期是会有些难捱，但对我来说最难以忍受的部分，应该是拖累工作进度。”
柊郁虽然没体验过易感期，但他有过毫无预告就被打乱学习生活的经历，闻言非常理解地点点头。
【我每次住院，也会担心落下课。】
程慎之有点意外，但看着小孩坦荡的脸，没忍住笑了声，“那我们很合拍。”
夜已经深了，明日两人一个要去上班，一个要去上学，程慎之最后问：“遇遇，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柊郁眼睫抖了一下，旋即仰起脸，顺从地摆了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但唇面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了点极细微的、可怜的颤。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牙关也无意识地咬紧，上颌面似乎又泛起了一点酸涩的感觉，他掀开发着抖的、卷翘的眼睫，像是讨饶一般，伸手抓住程慎之的被角，补充了一句：【您轻一点……】
看上去好可怜。
“忘了说一件事，”程慎之凑过去了些，alpha的呼吸轻轻撒落在少年人脸上，带来些微的痒意，那眼睫仿若蝴蝶般轻轻扇了一下，仿佛在准备什么献祭一般，他低声说：“在遇遇愿意、同意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的。”
柊郁好意外，下意识地睁开眼想要去找alpha的方向，可下一秒，眼睫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点些微的痒意让他本能地眨了下眼，随后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便倏地远离了，柊郁听到了程慎之的声音，对方很温柔地唤他的乳名，“晚安，遇遇。”
世界安静了。
柊郁看不清周围，但能听到alpha轻而绵长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已经睡了。
柊郁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了一点，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抬起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
那里似乎仍残存着什么柔软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后面没有什么适合断章的地方了，所以今天会有点短短
加上昨天的意外，今天评论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