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住校
程慎之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柊郁正蜷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将他团团围住，但他睡得仍不安稳，细细的眉皱着,指尖也无意识地抓着毛毯一角。
床榻微微下压了一瞬,程慎之才刚上床,原本蜷在墙边的少年便立刻贴了过来,指尖摸索了几下，最终抱住他手腕。
将整个人都挤进他怀里了，脸颊紧紧贴在他胸膛上,眉尖这才松开了点，露出很安稳的神情。
程慎之垂眼看着他。
怀中少年似乎很依赖他的样子，柔软的脸颊紧紧贴着他胸腔，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睡得汗湿的头发。
他才离开两天,就病成了这么可怜的一副样子。
脖颈间抑制环的存在实在很强,几乎要勒住他的呼吸，至于信息素更是被完全压制。
——这是在他幼年检测出攻击力过强的信息素时,程家便着手投资专门为他而研发的强力抑制环。
他曾与抑制环度过三年,一直等到上了中学，能控制住自己了,才终于摆脱。
他讨厌被束缚的感觉,但更讨厌失控的感觉。
程慎之低下头，指腹轻轻蹭了蹭少年人湿红发烫的脸颊。
“抱歉，遇遇。”
他的声音很轻，随后,他一点点将柊郁推出了自己的怀抱。
熟悉的、浓郁的气息只包围了他一刹，便瞬间远离,柊郁整个人都难受起来了，他蜷成一团，无意识地呜咽了两声，将脸贴在柔软的毛毯上，从其上嗅到了一点冰凉的气息。
但远不如刚才。
他将脸埋了进去，眼泪无意识地掉了出来。
-
柊郁这一病，又缠绵病榻三四天，才终于清醒了一些。
大部分时间他都意识模糊，只隐隐约约知道alpha就在自己身侧，却不愿意抱着他。
偶尔清醒时他会意识到alpha的易感期已经过去，像程先生这样成熟的人可能并不喜欢过多的亲密，但大多数时候他迷迷糊糊，又被alpha拒绝，只能抱着毛毯掉眼泪。
眼泪浸在柔软的毯子上，很快便湿漉漉一片，程慎之便叹息一声，伸手托起伴侣湿红的脸，用毛巾轻轻给他擦净。
每当这时候，柊郁就会盯着他掉眼泪，看上去好可怜，往往程慎之会把他抱进怀里安抚几分钟。
但他还记得柊郁生病可能与自己有关，最多不过十分钟，便将人重新塞回床上。
清醒时，程慎之想要喂他喝药，柊郁在这方面也很听话，然而身体的反应实在无法抗拒，就算勉强喝下去，过不了几分钟也会吐出来。
程慎之看得实在心疼，但幸好柊郁的病有好转的迹象。
他怀疑是不是胃出了问题，但许见谦看过后便被排除，他无法，只能暗暗决定等柊郁病好转后便带人去D市检查一遍。
过了快一周，柊郁才彻底好起来，这时已经到了深秋，程慎之便亲自监督着给他添了不少衣服，整天将他裹得毛茸茸才准出门，让柊郁有点尴尬。
但柊觉倒是很积极地穿上了哥哥同款的兔耳朵外套，走起来一蹦一蹦，帽子上垂着的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雪白的毛发看起来非常柔软。
程慎之约了时间，想先带柊郁去医院检查，但柊郁实在是不太愿意——先不说这段时间里，先是结婚后是病倒，究竟耽误了多少学习，也不论那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就只说他已经耽误了程慎之多少工作，光是想想这个，柊郁就有点不大好意思。
加上许见谦这一周来来回回给他做过七八次检查，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程慎之这才被勉强安抚住，但还是说：“如果之后再生病的话，就跟我去医院。”
柊郁保证了，目送着alpha去公司。
今天其实是周末，但他知道程慎之很忙。
在那一周，他虽然神智不大清醒，却也隐约记得对方大半时间都开着笔记本处理公务，很忙碌。
而且，在他生病之前，程先生还在外出差。
这么临时回来，那边说不定也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程先生收拾。
他已经给程先生添了不少麻烦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柊郁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对方将他推开的事情，情绪无端有点失落起来。
或许像程先生这样成熟的人，并不喜欢太粘人、太需要照顾的伴侣。
他应该更独立一点，自己去解决自己的事情。
这么想着，柊郁伸手捏了捏妹妹胸前垂下来的带子，背后帽子的耳朵便倏地立起来。
柊觉被惊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很快就看透了其中玄机，抬手也要去抓柊郁耳朵上的机关。
看着哥哥也竖起了同款的兔耳朵，她高兴地蹦了两下，抱住柊郁的腰不松手，有点眷恋地嗅了嗅哥哥身上的气息。
除了熟悉的、暖融融但让柊觉说不出来的味道外，哥哥身上还混了一种很淡很淡的花香。
……嗯？
柊觉有点奇怪，又凑过去嗅来嗅去，但还没等她闻明白，背后的兔耳朵又陡然竖了起来。
她顿时玩心大起，也忘了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了。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玩了十几分钟，柊郁便感觉疲惫感涌了上来，他带着妹妹上楼，在白板上有些倦怠地写道：【哥哥要去学习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柊觉抓着耳朵犹豫了片刻，果断答应了。
两人便一人占据桌子一边，柊郁跟着舍友给他划的提纲一页页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映入眼帘，眼皮一点点重起来，再恢复意识时，是妹妹在扯他的袖子。
“哥哥、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一样，见他有了点反应，立刻担心地说：“你困了吗？去床上睡吧。”
她还记得哥哥这两周身体一直不大好，她很担心哥哥会又生病。
柊郁闻言才终于慢慢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抬头看了眼时间。
才下午五点钟。
他上午十点才从床上起来，而这一周更是没缺过觉。
之前换季虽然生病，却也没有这样奇怪过。
这让柊郁心中有点不安，他抿了下唇强打起精神，思考片刻便很快下了决定。
如果不是妹妹及时把他叫醒了，等程先生回来，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说不定会直接顺手把他抱去医院。
这两周程先生已经很忙了。
他不太想再给对方添麻烦，摸了摸妹妹的头。
【没事的，哥哥只是有点困了。】
想了想，他又跟妹妹打商量。
【最近哥哥的课很多，哥哥准备回学校住一段时间，你乖乖的，好不好？】
柊觉乌黑的眼珠盯着他，瘪了下嘴，看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头。
-
柊郁只给程慎之发了条简短的消息，便回了学校。
宿舍里东西很全，加上他也不准备住太久，因此没带什么行李。
回学校的第一件事，是先去校医院。
他们学校有着全国闻名的医学院，自然校医院的实力也很强。
就是偶尔会碰上自家老师。
但幸好柊郁还只是大一的学生。
校医听完他讲述，咔咔开始打字，“不用担心，发烧应该就是因为着凉，现在换季了，你既然身体不好就得多注意，至于其他的，估计跟之前你alpha的易感期有关系，你的身体还没调整过来。”
柊郁闻言松了口气，带着校医开的药回了宿舍，自己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忙忙碌碌收拾本就很干净的宿舍，等收拾完已经到了该睡觉的点，他坐在宿舍狭窄的小床上，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指尖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摸了个空。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把家里的毛毯带过来的。
这个想法瞬间让柊郁失落起来，他抱着膝盖发了会呆，听到手机的动静才回过神来。
是程慎之的消息。
看到的瞬间，柊郁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然而等打开锁屏看清后，他又抿起了唇。
程慎之回复得很简短。
【程：好。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没有说要带他去医院，也没有开口说让他回来住。
甚至都没有喊他的名字。
柊郁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晶莹透明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到屏幕上，扭曲了文字，他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用睡衣袖子擦干，又随便回了个小猫送花的表情包回去。
但这次，程慎之却没像之前那样也给他回一个表情包。
柊郁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程慎之什么都答应他了。
手机被随意地丢到枕头边，柊郁蜷在狭小的床上，指尖摸索了两下才猛地回过神收回。
鼻尖满是陌生的气息，他一边想着明天要去超市买一瓶与家里洗衣液一样味道的回来，一边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直到深夜，少年人才蜷缩着失去意识，眼角湿红，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泪光，而他的手则无意识地覆上了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