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妈妈的日记本
轿车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柊郁紧紧抱着那个写满了熟悉笔迹的本子。
他预感到自己将解开一个陈年的谜团，而那结果或许是他无法承受的，这让他胆怯又畏惧,逡巡在柔软的牛皮纸布料之外,不敢前进。
大脑有些轻微地发痛,他下意识去看程慎之,想寻找到一点支撑，可嘴唇张了张，又有些说不出话了。
嗓子很哑,带着点麻意，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画面，可他只看到一片属于医院的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闪过去,柊郁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妈妈的日记断断续续，并非每天都写,而是只在发生大事时提一两笔,也因此柊郁看得很快。
对于妈妈婚前的事，因为用笔跳跃,加上柊郁并不了解,看的是一知半解，直到他出生后。
【x年x月x日
我的宝贝出生已经一个月了，他的父亲只在第一天来看过一次。
分化结果有那么重要吗？】
【x年x月x日
好吧，他来找我道歉了。
我要冷他几天。】
【x年x月x日
他说要再生一个孩子,我把他骂了一顿。
我有点后悔了，或许我当时该找一个alpha……
如果有孩子父亲的信息素陪伴,或许宝宝会健康一些吧？】
【x年x月x日
我给我的孩子起名叫“郁”，郁郁葱葱。
我爱他，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快乐地、健康地长大。】
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柊郁记忆中并没有差别，他顺着文字重新走了一遍自己幼年时模模糊糊的那些记忆。
看着在他出生后，原本幸福的家庭轰然露出裂隙，又看着他的妈妈抱着他寻医问药，看着父亲流连花丛，看着父亲一次又一次向妈妈提出舍弃他、再生一个继承人的想法，又被妈妈否决。
看着妈妈喝下打胎药，刚成型的弟弟混着血流掉。
他的手指有点发抖，却还固执地又翻过一页。
在看清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那是一封信。
【我的宝贝：
有很多话想跟你讲，落笔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先说说你现在最迫切的疑惑吧。
是我给你打了压制分化的药剂，我不知道我还能护着你多久，对不起，给你选了这样一个糟糕的父亲。
你父亲想要个alpha继承人，还想要一个omega后代用来夸耀、交换，或是纯粹的“卖掉”，这是我与他结婚这么多年来，唯一确定的事情。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带你去检测了分化结果，我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痛恨，因为我选择的男人是个beta，孕期缺失了信息素的陪伴，你刚出生时身体很弱，弱到检测不出未来真正的分化结果。
后来我遇到了顾医生，他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也因此我才得知，你真正的分化方向是omega。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你父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保住了自己“美满”的婚姻，不是吗？
但我对他太了解了。
生在这个家庭，omega的性别，对你来说绝非好事。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的高烧吗？那时候你显露出了疑似分化的迹象，而那段时间里，你父亲联系了很多人。
……我并不想向你诉说太多你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我想带你离开，可是，宝贝，对不起，妈妈赚不到足够的钱。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于是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对不起，妈妈没有足以托付的人，所以只能将你留在你父亲身边，我恐惧又担忧，我怕你被他欺负，怕你对他还心怀孺慕。
可是我也没法做到向你灌输仇恨，那样太痛苦了。
所以我擅作主张，让老先生给你打了抑制分化的药剂，并拜托他无论如何也要在你成年后来找你，将部分真相、关于你的事情告诉你。
我的宝贝，我不知道你未来会经历什么，我当下做出的这一决定又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
或许你会看到这封信，也或许你永远不会看到。
不论如何，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在无法选择的年纪里，以最自由、最不被束缚的样子活下去。】
柊郁看的时间有些久了。
车内灯光昏暗，程慎之不太赞同地皱起眉，“遇遇，车里看书对眼睛不好。”
停了一下，见柊郁呆愣愣地没个反应，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正准备手动将人拉进怀里，却在下一瞬，看到柊郁仰起脸，露出了一双雾蒙蒙的、浸满了水光的眼。
他不受控地发着抖，鸢尾的气息也控制不住地从后颈散出来，就像是突然过载的小泉，情绪、信息素，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快要崩塌一般从他身上溢出来。
像是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一样，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透明空白般的神情，只有手掌还紧紧地攥着那本日记，几乎要将纸捏皱。
才分化不久的omega，连信息素都还孱弱，却突然承载了过量的情绪，就仿佛被洪水冲垮的小溪一样，整个人都像是坏掉了。
信息素溢出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盈满了车内，程慎之猛然意识到什么，“停车！”
司机在程慎之手底下做事快十年，还从未听过对方这般焦灼的声音，登时天灵盖一炸，连忙平稳地停在路边，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
随着车门开启，omega的信息素也飘散出去一些，可还没来得及逃逸，便被一道更强势的冷冽信息素捕获。
程慎之控制着信息素，没叫柊郁的信息素露出去一点，同时试探性将人拉进怀里。
没有反抗。
他松了口气。
在情绪激动引起的假性发情中，大部分的omega都会呈现出极度的抗拒。
他低下头，伸手轻轻覆住柊郁的手背，“乖遇遇，松手。”
柊郁那双剔透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很慢地动了一下，似乎是看向了他的方向，又似乎只是在看着空茫一片的什么东西。
程慎之便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轻吻着柊郁的唇角，“好了，宝宝，乖。”
“放松，乖宝宝。”
“就是这样……来，交给我。”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低低在耳边萦绕，柊郁听不进去那些复杂的话语，指尖却近乎本能地松了松。
下一秒，手里忽然一空。
这让他不安极了，挣扎起来想要去寻找那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可下一秒，手中忽然被塞来温热的、柔软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攥住，不动了。
程慎之抽出日记本的瞬间，怀中人便突然挣扎起来，他一只手按着人，另一只手抓紧时机把日记放去前排，又立刻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柊郁掌心。
怀中人便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一般，重又安分下来，将脸抵在他胸口。
程慎之伸手，有节奏地轻拍着柊郁脊背。
“好了，别怕……宝宝，我一直在。”
他低声哄着，同时辗转吻着柊郁，从唇角到眼尾，他品出了一点咸涩的湿意。
与此同时，信息素也开始慢慢回缩，温柔，却又强硬。
像是大家长一般，将omega孱弱又不安的信息素一点点压回去，到最后萦绕在身周。
omega的信息素最初还很慌乱，奈何alpha的信息素太过庞大，不留余地般将它团团包围，它便只能缩成一团。
但很快，omega的信息素便像是认出了他一般，最开始是很谨慎地试探，而alpha的信息素就老老实实停在原地，像一只收敛了爪子的大猫。
于是omega的信息素便一点点缠绕上它，丝丝缕缕，交汇到一起。
程慎之轻轻抽了口气，唇线绷紧了些。
……他低估了百分百匹配度的威力。
但瘦弱、苍白的少年此刻正紧紧地蜷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领口，随着信息素的接触，攥得越来越用力，指节都发白。
仿佛抓着他的全世界一般，又无助，又可怜。
柔软的黑色碎发下，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尖尖的。
程慎之收回目光，空闲着的那只手极快极轻地碰了下柊郁颈后。
触到了一片烫意。
他意识到，柊郁很有可能就此进入第一次分化热。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alpha瞬间紧绷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理智、冷静。
但alpha的本能不受控制般翻涌着，他黑眸沉沉，一寸寸打量过周围。
逼仄昏暗的车厢，路人来来往往的马路。
蚊虫撞上路灯时细微的轻响、红绿灯的倒计时声、偶尔响起的短促喇叭，还有琐碎细微的交谈人声。
原本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让他完全无法忍受，他意识到这并非安全的巢穴。
而他的omega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
指腹一点点上移，最终拢住omega发着烫的腺体。
触碰到的瞬间，柊郁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整个人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旋即将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小小的发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