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匕首
一直到第二天签完了各种合同,律师已经离场，柊郁整个人都还是发懵的。
倒是程慎之看起来很愉悦，在办公室里拉着柊郁一条一条给他讲合同上的内容,听得柊郁头晕脑胀。
还不如去看一本《信息素与生殖内分泌学》呢。
他在心里抱怨着,但实在喜欢程先生这样与他肩并着肩、慢慢对他讲话的样子。
程慎之当然也看出来了伴侣的晕头转向,只捡着最重要的几点克制地讲完,便将合同收起来，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说：“等孩子出生后,我们还可以再给ta额外留一份。”
这个柊郁真没法拒绝了。
他抿了下唇，小声说：“好。”
程慎之扣住柊郁手掌，专注而细致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遇遇。”
话音落下去,掌心忽然一沉。
柊郁：“？”
他下意识掂了下,那是个手感温润的、沉甸甸的铁器。
低头，柊郁看到了一柄镶嵌着金玉的匕首。
匕身被窄长的刀鞘牢牢扣住,金属的材质寒光隐隐。
被omega纤细的手握着,随着晃动，便有流光自上而下淌过,漂亮极了。
但再怎么漂亮,都无改它是一件凶器的事实。
柊郁抬起头，发懵地看着程慎之。
程慎之唇角微微翘起，他握着柊郁的手，带着他,将匕首拔了出来。
匕首细长，刀刃寒光闪烁,有一种锋利而摄人的美丽。
程慎之伸手轻抚刀刃，再收回手时，已经有殷红渗了出来。
那抹红太刺眼，柊郁惊呼一声，连忙去抓程慎之的手腕，“你做什么？”
他想把刀夺下来，又怕伤到程慎之，急得自己团团转。
程慎之看他这模样，唇角翘了翘，擦拭过刀刃后，将匕首归鞘。
明明受了伤，可程慎之却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只低头，与柊郁鼻尖相碰。
随后，他用很郑重的声音说：“如果有一天，我对你不好了，遇遇，用它杀了我吧。”
他唇角翘起一丝温柔的弧度，捧起柊郁的脸，温柔地说：“那时候，我会很开心的。”
柊郁正手忙脚乱在办公桌上到处找创可贴，没给程慎之一点反应，好不容易找到了，便抓过程慎之的手，强硬地给他贴上去——还特意挑了一个小熊创可贴！
程慎之安静地看着他，提醒道：“遇遇，你还没回答我。”
柊郁不大高兴地撅了下嘴，扑进他怀里，说：“可我会舍不得。”
程慎之想了想，“好吧，”他低头亲了亲柊郁唇角，低声说：“我也舍不得遇遇为难，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先一步了结自己的。”
柊郁：“……”
柊郁：“能不能不要说这种事情了。”
他都被搞得没脾气了。
程慎之很顺从地应了，“好，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又低头去亲柊郁的脸，像是在苦苦压抑着什么一般，辗转着吻了又吻，最后甚至还轻轻咬了柊郁一口。
柊郁警惕地捂着半边脸看他，而程慎之眼角眉梢始终溢着一点笑意。
他实在是很少看到程慎之这样情绪外漏的模样。
停了片刻，他才道：“就算真的有那样的一天……”
“嗯？”
柊郁认真说：“我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只会带着晓晓和宝宝，离开程家，去属于自己的地方生活。”
柊郁边说，边设想了一下，“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工作了好多年，晓晓也上了高中或者大学，至于宝宝……”
说到这里，他难得迟疑了下。
虽然是今天才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但不可否认，在过去那么多天里，柊郁其实设想了很多很多。
ta的样子，ta的性别，ta的性格，ta的兴趣爱好，ta未来的人生走向……
那时还不敢细想，而现在下定决心留下ta了，柊郁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有过这么多关于这个孩子的期待。
这让他的心变得柔软而幸福。
他正想要和伴侣分享自己的打算，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慎之不轻不重地咬了下酒窝。
程慎之叼着那块软肉，很想磨一磨，最后还是没舍得，“宝宝，你说这种话，还不如让我去死。”
柊郁哼了一声，也捶了程慎之肩膀一下，算是还回去，这才道：“我不说，那你也不准拿这种东西吓唬我。”
程慎之看上去有些遗憾，但还是将那把匕首收了起来。
-
许见谦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并自作主张，直接代师收徒，将柊郁收为师弟，只等寒假一来，就直接带着柊郁去跟顾老先生学习。
随后，他在半个小时内，把柊郁之前做过的所有检查资料都翻了出来，重新细细检查一遍。
检查完，他还不放心，又带着柊郁进行了一次更详细的体检加孕检。
“孩子很健康，但遇遇的这些指标有点低了。”
许见谦很顺口地将人喊过来，“你也来看看。”
感受到自家兄长的死亡注视，他头也没抬，“遇遇现在可是我师弟，天经地义的。”
程慎之：“……许见谦。”
许见谦：“……”
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好好。”
其实这些内容柊郁都通过课本自学过，但第一次上手难免还是有些茫然，幸好许见谦是个很耐心的老师，一一给他讲解过，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许见谦：“那遇遇说说，你现在这种情况，之后该注意什么？”
柊郁认认真真背课本：“在饮食上要注重多元营养，及时补充微量元素，同时保持定期摄入alpha信息素。”
“非常好。那如果换一种情况，比如……”
程慎之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眼见着两人越聊越投入，终于忍无可忍，“如果我没记错，祖父说过让你今天回去给小意看看。”
许见谦：“……”
“他身边有那小狼崽子陪着，能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许见谦还是不得不收拾好东西，带上车钥匙准备回程家一趟。
离开前，他脚步一顿，回头问：“这事，要跟祖父那边说吗？”
程慎之看向柊郁。
柊郁默默点了下头。
“嗯，我之后说。”
许见谦得了答案，干脆利落地走了。
尽管许见谦口中胎儿发育很好，但毕竟还不算太稳定，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等出了三个月，再跟程家那边说。
但舅舅那边可就等不了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柊郁带着程慎之敲响了舅舅家的门。
他提前与柊寒青讲过要来拜访，但饶是如此，拉开门看到程慎之的瞬间，柊寒青眉心还是蹙了一下，眼角肌肉似乎也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程慎之脸上，脚步往里挪了挪，“进来吧，遇遇。”
拖鞋早就放好，柊郁熟门熟路地换了鞋走进去。
程慎之将备好的礼品递给柊寒青，微笑着喊道：“舅舅。”
柊寒青：“……”
他指了下旁边，示意程慎之将东西放那儿，转身进了厨房。
柊郁一直看着他，见状有点担心地跟了过去。
厨房里有几碟已经处理好的水果，而柊寒青正沉默地站在台前，把已经摆好盘的橙子倒出来，一个个切成更小的块。
看起来明显不正常了！
柊郁走近了一点，“舅舅？”
柊寒青抬了下左手示意柊郁先别过来。
旋即，那只左手又往上抬，撑住额角，柊寒青神情还有点恍惚，说：“等等，先别说话。”
就在刚才，拉开门的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满怀欣喜地等姐姐回家，结果一拉开门，就看到了潘有志。
这该死的既视感。
难受、太难受了！
他放下刀，给自己顺了顺气，转头问柊郁：“之前你说，只是迫不得已，暂时结婚，那现在，你这是……”
柊郁本来是打好了腹稿的，但当真站在舅舅面前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忘记了，“我准备留下这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睛有点无措地张了一下，下意识去盯柊寒青的反应，生怕这一句话直接给老人家吓晕过去。
柊寒青：“……”
他幽幽道：“我今年还没八十呢。”
柊郁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
柊寒青用力捏了下眉心，问柊郁：“真想清楚了？”
柊郁默默地点了头，道：“我也和他商量好了。”
停了一下，他又道：“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现在，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了。”
柊寒青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无奈。
“好，要是碰到什么事，就来这里找我，我之后再也不会……”说到这里，柊寒青喉头哽了一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其实我真的很后悔。”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后悔的事。”
柊郁没听懂，但柊寒青显然也不打算解释了，冲他摆摆手，端着水果盘子往外走。
将盘子摆好，又把柊郁摁着坐下，“我还是看了不少孕期指南的，都是适合你吃的水果。”
柊郁食不知味地尝了两口，本以为柊寒青还要和程慎之单独聊几句，心里还在担心，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柊寒青平静得很快，态度一如往常，关怀了几句柊郁和柊觉的学习，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拉家常。
说实话，柊郁真的很意外，程先生这样的人，居然能和柊寒青聊家常聊到一起去。
时间过得很快，到快离开前，柊郁才试探性地提起：“在妈妈结婚到晓晓刚出生之间，您和我妈妈还有联系吗？”
柊寒青唇角的笑抹平了一点，他道：“没有，我跟她断联了五六年。”
柊郁皱了下眉。
他本想试试看能否从舅舅这里找到点证据——国家法律保护omega，而丈夫更换omega抑制剂，甚至往妻子抑制剂里下毒这种事，危害十分严重，若是找到证据，想必可以直接送潘有志死刑。
他没死心，又问：“那后来取得联系之后，妈妈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没有。”
柊郁有点失望，礼貌地跟柊寒青道了别，之后又掉头去孤儿院问了院长一次，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她是个坚强的孩子，一直以来有事都自己扛，不然也不至于……唉。”
柊郁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了，他回到家，有点迷茫地抓着妈妈留下的本子，反反复复看着那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一章，被锁了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