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浮木
徐烨梁正襟道：“我跟你妈妈其实并不熟悉,这也是你父亲没起疑心的原因。我大你妈妈一届，本科读的生物，你妈妈则是艺术系那边的,平时交集很少,连公共课都不会撞到一起去。”
他回忆着那天的初见,“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图书馆，那时候我想找一本专业书，却发现已经被人借走,等了几天后才等到来还书的人……就是你妈妈。”
“她当时在校内还挺出名的，我知道她是舞蹈特长生，就问她为什么要借ABO这方面的……甚至不是入门书籍，而是有一定难度的专业书了。”
说到这里时，徐烨梁有点怅然地叹了口气,“那时候她说,她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她也开始研究。”
“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但很淡,毕竟你父亲在和她谈恋爱，我作为alpha自然要保持距离。毕业后他们顺理成章结婚,我与她的联系就更少了。”
“直到那天,她忽然来求我，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时候她嘴里的那个朋友，就是你父亲。”
徐烨梁看着柊郁,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你长得真的很像你妈妈,性格也像。”
柊郁指尖有点发抖，本能地往程慎之那个方向靠了靠。
程慎之垂眼，伸手拢住omega瘦弱的肩膀。
“那时候我早就已经听到风声，你父亲在私下找人给他情妇的儿子做亲子鉴定，也知道他肯定会找到我这里来，我本以为你妈妈是要我给个否定的答案，好把那私生子赶出家门。”
徐烨梁一哂，“结果，她要我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告诉你父亲，这就是他渴求已久的alpha血脉。”
他道：“我看不起你父亲这样的人，又很可怜你妈妈——她是个聪明人，不应该被omega的身份困住。”
话音刚落，程慎之抬眸瞥了他一眼，alpha强悍的信息素似有似无地压在他身上。
徐烨梁呼吸一窒，连忙道：“所以我接了周琼怡的钱，出了份假的血缘鉴定，至于其他机构那边我不知道你妈妈是怎么做的，总之之后你妈妈也没再来找过我，我又用装修的名义停业了一段时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听说……”
说到这里，他有点迟疑，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柊郁知道他要说什么——潘旺进家门没多久，他妈妈就过世了。
柊郁记得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
……其实，在血缘鉴定出来后，潘有志是有意把周琼怡也带进家里来的。
甚至还虚情假意承诺说，无论如何，柊寒玉的地位都不会变。
恶心至极。
他妈妈当然也是这样觉得的，后退一步，允许潘旺进家门，但决不允许周琼怡也过来。
最终，潘有志还是给了周琼怡一笔钱，让对方离开。
在潘旺刚来的那一两年里，其实生活得非常小心。
柊寒玉并没有苛待他，但他起居作息总像只小老鼠般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出现在柊寒玉面前。
一直到柊寒玉过世，潘旺便猛地翻脸，猖狂又百无禁忌，而潘有志则对此不闻不问。
……
明明他现在知道了更多，可为什么，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他妈妈的过世，除了潘有志的手笔之外，又有没有潘旺的参与？
或者说，周琼怡的参与？
各种纷杂的问题向他砸来，柊郁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嗓又一次像是塞了棉花一般梗塞住，他觉得这感觉好熟悉好熟悉，可剧痛的大脑却想不起来。
指尖无力地颤了两下，忽地被紧紧攥住。
记忆的洪水中，忽然漂来一根浮木。
他破水而出，靠在程慎之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张开唇想要说什么，可等对上程慎之紧蹙的眉头与担忧的眼神，他才猛然意识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慢慢住了嘴，呆呆地看着程慎之。
程慎之单手托起他的脸，指尖摸了摸他的喉咙，带来一点痒意。
他想躲，想说痒，可偏了下脸，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慎之眉头皱得更紧，他抬手覆住柊郁口鼻，声音很稳，道：“遇遇，吸气。”
“呼气。”
他下意识地遵循alpha的指令，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最后完全倚在程慎之怀里。
程慎之嘉奖般轻吻他的唇角，“乖宝宝。”
柊郁脸颊有些发烫，但旋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沙发——空无一人。
他愣了下。
程慎之道：“刚才我已经让徐烨梁先离开了。”
柊郁这才松了口气，“之后还能联系到他吗？”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下。
那声音很哑，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可以，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程慎之说完停了一下，“至于他说的那些事，我也已经让人去查了。”
柊郁听完，彻底没了担忧，甚至有点苦恼地想，伴侣太能干了该怎么办？
程慎之可不知道他的小omega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接着道：“等下见谦会过来一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柊郁接着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神情也有些疑惑。
-
“发育状况很好，胎儿也很健康。”
许见谦看着仪器上的数据，道：“连信息素也补上来了，不用太担心。”
“至于你们刚才说的短暂失声，应该就是情绪冲击太大——之前遇遇失声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不过等这件事解决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柊郁窝在旁边的沙发上，他浑身都被浸在alpha的信息素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问：“那这个情绪波动，会对宝宝有影响吗？”
“影响不大。”
许见谦看一眼仪器上显示的环境内alpha信息素浓度，沉默片刻，委婉道：“如果你很担心的话，可以借信息素来多调节一下情绪，不过我看小侄子还是挺健康的。”
“那就好。”
许见谦一边收拾仪器，一边接收到亲哥的眼神示意，很有眼色地抱着仪器跟着程慎之走出门，“怎么了？”
程慎之道：“他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
许见谦眉头一皱，“是身体不舒服、孕期反应导致睡不好，还是心里有事情绪不稳定？”
“后面那个。”
许见谦瞥他一眼，“那你给他把事解决了，别让他多想。”
程慎之道：“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样啊，”许见谦思索片刻，道：“我给他开点安神的药，你再多用信息素安抚安抚，他现在这个状况完全不用担心承受不了，对他来说信息素越多越好。”
程慎之点点头，停住脚步，道：“我就不送了，你走吧。”
许见谦：“……成。”
-
程慎之跟许见谦商量到最后，也还是没舍得让柊郁再喝药，转而把菜单换了换，将晚饭时间往后放了放，又给柊郁和柊觉一人加了杯热牛奶。
柊郁已经过了期末考试，学业上没什么压力，程慎之把工作也放了放，吃过晚饭便抱人上床躺着，用信息素将伴侣裹着，哄他入睡。
柊郁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变好了不少，这几天也没再出现过失声的问题。
在下一个周末，柊郁带着程慎之去了墓园。
他以前是很喜欢来这里的，每当不知道该怎么做时，便会来妈妈坟前坐一坐。
包括他之前犹豫着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时，也来妈妈这里静坐过。
但今天，他却在墓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舅舅。”
柊郁站在原地，唤了一声。
柊寒青神情有些沉郁，转脸看向他时，勉强打起了点精神，朝他点点头，“来看你妈妈？”
柊郁点头。
柊寒青又转向墓碑，目光看着碑上依旧年轻的omega，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道：“我跟你保证，姐。”
说完，他便举步离开。
柊郁目送着舅舅远去，只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墓园里重又安静下来，柊郁轻轻碰了下冰凉的墓碑，对妈妈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人，我的伴侣，程慎之，他对我很好。”
程慎之适时上前，将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
“妈，”他低声道：“您放心。”
柊郁抿起唇笑了笑，伸手推了推程慎之，“你往后走一点，我要和妈妈说悄悄话。”
程慎之将墓碑旁边擦了擦，又搬来小凳子放到柊郁身后，道：“地上凉，别直接往地上坐。”
柊郁愣了下，“你之前看到了吗？”
他每次来妈妈这里都是站一站就走，只有上次因为太过举棋不定，才在碑前坐了一段时间。
“嗯，”程慎之顿了下，解释道：“不太放心，就远远跟过来了。”
柊郁乖乖地坐在凳子上，说：“我知道了。”
等程慎之走远了，他才开口，“他是不是还挺细心的？”
没人回应他，柊郁也习惯了，撑着脸目光放空，看向远方的白日。
有轻柔的风抚过去，他仿若自言自语一般，“您那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作者有话说:==========
感觉收尾好难，虽然都有存稿，但还是改来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