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愿望
拍摄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展着,州山一连几天都是晴天,光线条件也有利拍摄。
宁枞每天的生活变得单调,白天拍摄,晚上睡觉,这大多要归功于陈砚深。此人跟长在他房间一样,以往一周见一次的作用尚且不明显,但如今天天待在一起,硬生生把宁枞的作息调好了。
第一次见两人从一间房出来时,助理还险些将镜头摔了,但日日如此,不到一周,便适应良好。
剧组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但私底下。
【昨晚主演又进导演房间了。】
【晨昏定省中。】
【两个人在做什么呢?好难猜啊。】
【总不可能是真的在讨论剧本。】
【嗯呢,自从住到一起,导演就只穿长袖长裤了。^_^】
【而且今天嗓子也是哑的!】
此时,咽炎发作的宁枞又一次给自己全身喷了驱蚊水,忽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来到州山后,只有两件事比较苦恼。
第一,这里蚊子太多,宁枞只好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换成了长袖长裤,以求遮挡得严严实实。
第二,这几天在剧组里吃的都是盒饭。盒饭里面的肉做法大都与那天在街道上的吃食一样油腻。宁枞挑挑拣拣,又不好浪费粮食,最后被嫌弃的食物都到了陈砚深的碗里。
基于此,在拍摄进度过半时,小演员因事需要请假,宁枞借机给全组放假几天,并在酒店订了桌席,宣告今日下工后聚。
跟对人走对路,工作效率大有提升,天色还没暗下来,片场已经空了。
宁枞却没急着走,他不知从哪翻出两个黄蓝色的麻袋,邀请陈砚深去附近摘果子。
名为摘,实为偷,去酒店的道路右侧有一片果林,是当地人种植的应季水果。
几次经过时,车窗外都是一片艳丽的红,宁枞眼馋很久了。
等终于踏足这片土地时,他四周逡巡一番,看上了一颗橘子树,上面的果子青翠似绿宝石,看着个大又清爽。
“我要那个。”他阎王点卯。
树枝的位置对他来说有些高,还好他带了帮手,陈砚深伸手一摘,那颗青皮橘子就到了宁枞手里。
宁枞剥开皮,撕下一小瓣,率先咬了一口。
酸气直冲天灵盖。
那股酸在宁枞口腔内打了个滚,五官痛苦移位。
陈砚深挑选了一颗桃树,正在对比桃子的软硬,没看见他的微表情,听见咀嚼声后问:“好吃吗?”
宁枞用力眨掉被算出来的泪水,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夸张地“嗯嗯”了两声,似乎在充分回味那甜腻的感觉,“好吃好吃。”
而后拍拍劳动者的肩膀,十分慷慨地递出一瓣,向询问者分享,“尝一口?”
陈砚深摘下颗桃子,转身,盯着他手中那橘子看。
这颗橘树孤零零地立在桃树群中,一看就是野生的,青皮,怎么看都不像好吃的样子。
宁枞以为被看穿了,手指心虚地往回缩,“不吃算了。”
“吃。”
陈砚深低头,咬上了他手中那瓣橘子,嚼了嚼,“嗯。”
吃到酸橘的人并未露出宁枞期待看到的表情,眉眼沉静,咀嚼的速度均匀,好像真的好吃一样。
“诶?”
宁枞犹豫片刻,怀疑自己只是不幸吃到了一瓣酸的,其余的难道都是甜的?
他试着掰下另一瓣,放进嘴里。
酸水四溢!
橘子杀人事件!
宁枞“哇”一声把橘子吐掉,明白自己是上当了,刚要张口骂人,嘴里被人塞满,甜软的汁水遮盖掉唇间的酸涩。
“这个不酸。”陈砚深用一颗红色的软桃堵住他的嘴。
这颗桃子果然多汁,宁枞一咬便流出来,所幸有人眼疾手快,刚落在嘴角便被人用拇指揩掉。
宁枞盯着他,目送他将那口汁水卷进了口中。
浅尝辄止的人评价,“甜的。”
宁枞:“……”
你不会有什么异食癖。
宁枞嚼嚼嚼,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吃点好的吧!”
吃他的剩饭也就算了,以前也不是没吃过,但汤汤水水就不必了吧。
这简直头皮发麻!
陈砚深笑了笑,凑近宁枞,呼吸停留在他唇侧,暗示的意味明显。
宁枞本想后退,但贴上来的人动作很轻,似乎有些示弱的意思。
最近总是这样,两人最近待在一起的频率升高,总是搂搂抱抱,难免会擦枪走火,虽然他会帮宁枞解决,不会让他累着,但有时宁枞明明想要冷处理,这人却偏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然后……就只好抒发出来了。
宁枞动作上没躲开,嘴上却假装没看懂,“你又要做什么?”
陈砚深思考片刻,从两人这些天培养的默契中,认为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一种纵容和允许。
他得到命令,吻了上去。
*
今天是陈砚深的生日。
他今天一共收到了两条消息,都来自妹妹陈彦珺。
第一条是早上发来的,祝他生日快乐。当时陈砚深在拍戏,没有及时回复。
第二条是下工后不久,告知他父亲开庭顺利。
难得松快的情绪让他想要和宁枞多待一会。
可惜今晚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因此,他在亲吻时,偷偷用了点力道。
两人卡着点到了饭店。
这次吃饭,相较于破冰时期,大家更加熟悉,没有了冗长的开场白,落座就是吃喝。
酒是小孩的外婆送来的,号称是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
众人信了,决定当果酒敞开了喝。
陈砚深坐在宁枞身边,看他喝了好几杯酒。
有这么好喝?
他尝了口自己杯中的酒。
酒入口很辣,不算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宁枞略显惊讶,“你也喜欢喝这个?”
“也”这个字不错,似乎在说明两个人的爱好是共通的。
陈砚深沉默了会,“嗯。”
宁枞被他勾得酒瘾犯了,又端起一杯,仔细品尝。
陈砚深也端起一杯。
两个人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旁边的人莫名其妙。
【这是在搞什么?】
【不是说咱们组没有敬酒文化吗?怎么拼起酒了?】
【我看未必,两人说不定是在喝喜酒。】
哈欠会传染,喝酒也会。
一时之间,桌上的人除了两个小孩,全都不约而同举起了酒杯。
两个小孩正喝着果汁,周围的酒杯此起彼伏,视线绕过一周后,落在了宁枞身上。
小孩的声音疑惑,“哥哥,你对酒精过敏吗?”
他在自己的脖子处点了点,“这里都红了。”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宁枞自己看不到,最近陈砚深总喜欢往他身上凑,有时接吻后也会埋在他脖子处蹭,他们之间接吻成了常态,一时不查便忘记遮了。
宁枞面不改色把领子扯了扯,“对,我一会吃点药。”
成年人心照不宣,默默点头。
八卦小群却开始出动。
【怪不得两个人一起来的!】
【卡点到的,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做了什么……】
【亲了抱了啃了,后面不知道了!】
陈砚深手机亮起,是宁枞的消息。
风轻云淡的人悄悄打开了手机前置,看清了自己脖子上的景象之后,终于忍不住在手机上质问他。
【以后不许这样!!!】
陈砚深的心情又轻快几分。
【下次注意。】
陈砚深手指打出“今天我父亲开庭”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一会有时间吗?】
他最终打下这行字。
但宁枞却好像没看到这条消息,恰巧页面弹出一通电话,他似乎等这电话很久了,立刻起身。
众人看着他。
宁枞摆摆手,“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离了席。
这接电话的动作平平常常,只是导演离席足足半小时,仍旧没回来。
小黑悄悄问:“导演是和人从开天辟地开始聊呢?”
陈砚深手机上收到了宁枞迟来的回复。
【刚刚一不小心走远了,一抬头快回片场了。】
【账已经记好了,你帮我看着点他们,一会一起回来。】
然后才引用了他问的问题,回复道。
【晚上见。】
陈砚深放下手机。
一不小心走了几公里,这通电话不仅聊得久,看起来也挺投入的。
小黑瞧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陈砚深摇头,转达了导演的意思,“他不回来了。”
宁枞走后不久,两个小孩也吃饱喝足,便出门去附近玩,此时桌上只剩下了成年人。
话题逐渐走向百无禁.忌。
这次不整那些虚头八脑的游戏了,被酒瓶指到就回答问题,什么都能问,不能说就主动喝酒。
问题也比上次开放得多,内.裤颜色、性取向……大多还是情感问题。
陈砚深也没说玩不玩,只是旁边看着,终于,酒瓶指到了他面前。
众人拿不准他的意思,小黑摆摆手正准备跳过。
陈砚深先开了口,“要问什么?”
这就是要玩了。
小黑低下头看手机中的消息。
八卦的人玩着游戏也没闲着。
【两个人怎么不一起走?刻意避嫌?】
【暧昧期吧,不好意思。】
【都住在一起了还暧昧?】
【欲拒还迎,你不懂。】
小黑犹豫片刻,问了个相对温和的问题,“你和导演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要蒙混过关也很简单,耍赖一点,回答工作关系,也不能算错。
陈砚深思考片刻后,才意有所指地笑着问:“这个还需要问吗?”
这话颇有引导性,暗含的潜台词是我们当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但他又偏偏不答,只说:“我喝酒。”
有时候不回答是一种默认。
此话一出,几乎是有意地引导众人想歪了。果然,有几人低声惊呼,陈砚深还看见几个女孩两两对视,眼睛都发亮了。
他喝了口酒。
就这样吧。
用语焉不详的话就能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而且无论如何,两个人在短时间内都不会解绑。
他的行为并没有经过另一个人的同意,是不是有些卑鄙?
但是他今天喝酒了,那做些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也合理吧。
喝酒的环节持续到很晚,散场时,众人才知晓农家酒的威力,脚步虚浮走出酒店,叫了几辆车。
这里车来得慢,众人也不着急,等在酒店门口,顺便醒醒酒。
两个小孩早转了一圈回来了,身边又多了个小姑娘,据说是小浩的妹妹,手上还提着个袋子。
大家都喜欢这种乖巧的女孩,有几人主动搭话,“小姑娘,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我挑了两条很漂亮的鱼。”小姑娘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借我相机的那个哥哥,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我们导演。”
“喔。”女孩把那充氧的袋子递出来,“这是我买给他的,你们帮我送给他吧。”
导演人不在场还能得到小女生的青睐,属实是令人羡慕。
其他人连连摆手,故意逗这个小孩:“那个哥哥职位比我们都要大呢。我们可不敢送。”
“没有人和这个哥哥一样大吗?”小孩问道。
“有呀。你看见了吗?那边那个板着脸的。”小黑搭话,指了指陈砚深,“他是有资格和哥哥说话的。你敢不敢去啊?”
小孩远远瞧见陈砚深那张脸,无端想起自己在托管班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老师。但是为了给哥哥送礼物,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走近了那个冰雕。
冰雕正在拨电话,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是桃园主人的,电话写在木牌上,方便联系。
陈砚深拨通后说明来意,今天他误入桃园,摘了不少桃子,希望能付点钱做补偿。
那边的人听了却有些疑惑,“你不是早就联系过我吗?”
陈砚深皱眉,“什么?”
“是啊。不是你前几天找我,说今天要带你朋友去摘桃,让我提前给你开门。”说话的人远离了话筒,好像才注意到来电人的身份,“诶,好像不是你。”
“你是不是今天过生日?”那边的人问。
陈砚深难得愣了愣,说是。
“那就对了,你朋友说今天想带你体验一下。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他说你好不容易过个生日,这边什么都没有,我才答应的。”
“你摘就行了,你朋友付了钱了。”
陈砚深一愣,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他的手机几分钟前收到一条新消息,来自他的父亲,内容是祝他生日快乐,看来是已经拿到了手机。
不知道宁枞到底对他了解多少,在父母还没离婚时,他家里也有这样一片果园,但那记忆太久远了。西市的发展太快,很少有这样的果园,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陈砚深回复了这条消息,手指停留在和宁枞的聊天界面,没有动。
“你……你好。”
陈砚深垂下眼,眼前站了一个小女孩,“怎么?”
女孩递出手中的东西,“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导演哥哥吗?”
袋子里是两条孔雀鱼,长长的尾巴呈扇形,在水中游动。
小孩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好搞,主动提出条件,“我可以给你一根棒棒糖。”
这谈判技巧倒是有些熟悉,陈砚深罕见地笑了笑,“可以。”
*
陈砚深回到下榻处时要晚一些,宁枞的房门并未上锁,轻易便打开了。
室内被黑色笼罩着,宁枞竟然连小灯都没开,但很快陈砚深便明白为何如此,他打开了投影,正在播放上次他们看的那部电影。
但这人也奇怪,放电影竟然没有声音,只在白墙上演默片。
借着投影的光,陈砚深只能看清宁枞半躺在床上,长腿支撑在地上,一只胳膊搭住眼睛,似乎在浅眠。
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宁枞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唔”了一声,睁开了眼,旁边有一团阴影压下来,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你怎么才回来。”他用有些困意的声音说。
“路上耽误了一会。”他解释。
陈砚深起身,准备开灯,被人拦住了。
“不急,等我适应一下。”
宁枞软塌塌地坐起来,摸出烟,还没放进嘴里,手腕被人握住,宁枞往旁边看。
“咽炎就别抽了。”
“以毒攻毒嘛……唔。”
宁枞嘴里被塞进一根棒棒糖。
嘴边的烟没叼紧,被偷走了。
宁枞好笑地把糖嘬了两口,柠檬味的,还挺甜,“什么时候买的?”
“有个小孩给的。”
“净给我这些小孩吃的东西。”宁枞咕哝两句,把糖往旁边一顶,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
他朝陈砚深伸伸手,这个人刚刚就拿着他的烟在吸,“不会抽就还给我。”
陈砚深避开他的手,“不给。”
宁枞觉得他这个动作有些好笑,没打算理他,陈砚深又开口了,“给我吧。”
宁枞眨眨眼,“可以可以,给你抽。”
他很大方的把自己的整盒烟都丢给他,顺带看了眼时间,“刚好,还没到十二点。”
“你先闭眼。”他捂住了陈砚深的眼睛,伸手摸索着灯的开关,“三、二、一。嗯可以了。”
再次睁眼时,室内的灯光大亮,照清了全景。
宁枞打了个响指,示意他看,桌子上放着一块蛋糕。
宁枞只给母亲庆祝过生日,他想了想,便学着上个世界的样子,安排了一块蛋糕。谁知道这里外卖居然送不到,电话打来时蛋糕出发了,他也要出发了。
“你记得我生日?”
陈砚深这话问得奇怪,似乎导演不能记得演员的生日一般。
鉴于他今天生日,宁枞不想跟他计较,耐心地说:“不然呢,你看这是杀青蛋糕吗?”
也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陈砚深猛地抓住了宁枞的手,“谢谢。”
没脾气了。
宁枞说:“好吧。原谅你。”
他点了蜡烛,“你今天可以许一个愿望,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心脏从刚刚开始就不安分,有可能是酒精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陈砚深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今天是喝多了,理智再次失控,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徐徐图之。
这几日的相处,他在观察宁枞,宁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放松,似乎格外敏感,要慢一些,不能操之过急。
但他此时说的话却一反常态,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比如呢?你说说看?”宁枞不接招。
陈砚深没说话,默不作声把烟放进嘴里,也没抽,等着烟自燃。
宁枞让投影仪继续播放。
在这里放投影需要将桌子挪动位置,再取掉墙上的一幅画,宁枞刚刚挪动时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文件袋,他起身拾取,文件袋下还多了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最近那小孩总来写作业,应该是他的圆规。
宁枞盯着圆规看。
陈砚深灭了烟,接过这只圆规,放回桌上,开始分蛋糕。
只剩下一点结尾,两个人沉默地嚼着蛋糕,等到了片尾。
“你喜欢……”最先开口的是喝酒更多的人。
没等宁枞回答这个问题,询问的人率先放弃了,“算了。”
他转而说了另一句话:“我喜欢你。”
没有人说话。
白墙上有颗钉子,不偏不倚在默片中人物的嘴唇边,于是沉默好像也有了理由。
但陈砚深允许他沉默,却偏偏要剖白自己的心意。他伸手搭上宁枞的手腕,以拙劣的把脉手法寻找宁枞的心跳,还要重复,“我喜欢你。”
宁枞无奈地想,可能像陈砚深这样固执的人,表白风格就是沉默的重复。
他避开陈砚深的眼睛,“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不是。”陈砚深想了想,用了更确切的词语,“是怕你不知道。”
这并不是我的愿望或者要求,也并不需要你给我回答,我只是想要现在告诉你。
宁枞靠近陈砚深,和他呼吸相闻,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气味。
陈砚深猝不及防被这他这动作可爱到,偏开头一笑,语气有些无奈,“还满意吗?”
“嗯。”宁枞又检查了几秒,“满意。”
他十分双标,自己虽然抽烟喝酒,但并不是很喜欢在亲近的人身上闻到烟酒的味道。好在陈砚深身上很清爽,他检验之后表示不错。
“把投影关掉吧。”宁枞要求,“我感觉我喝的酒有些多。”
他的手轻轻一勾,“忽然想做一些事。”
当晚他们上了床。
至于原因,宁枞归结为酒后乱性。尽管没有人醉。
*
女孩带来的两条鱼还放置在那袋子里,但应当问题不大,因为鱼似乎不太在意活动空间的大小,维持生存的必要条件是水分和……
“呼吸。”
两个人刚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陈砚深在他脖子处蹭蹭,问他:“要怎么做?”
宁枞:“?”
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你不会?”
“嗯。不会。”陈砚深拿出拍戏时那副谦逊的态度,“导演,你教我一下吧。”
宁枞惊奇地看着他,心想莫非在这个世界里,这人的相关知识全部清零?
“那要不算了?咱们不然还是……”
话没说完,就又被人堵住了嘴。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要大不少,宁枞吃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察觉到他的动作,陈砚深伸出手掌住他的后颈,用温热的掌心摩挲着那块皮肤。
“你刚刚想说什么?”陈砚深第二次发问。
但这语气明显不是在疑问。
宁枞只好给他想要的答案,他牵起陈砚深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牵引着环住他。
那只手终于有了动作,“是这里吗?”
宁枞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哪里是不会,纯粹只是想来逗他的。
“对对对,你真是无师自通。”
他干脆闭上眼睛,准备摆烂,“接下来你随意发挥吧。”
“遵命,导演。”
陈砚深手臂收紧,用力,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间隔也消失了,现在是零距离。
宁枞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句话之后,周边的氛围好像不一样了。
随即,天旋地转,宁枞被陈砚深抱起来,轻柔地放置在床上。
白皙的脸上晕染了一点点的粉色,耳朵尖也是,很漂亮的颜色,像是今天在桃园里见过的、不太成熟的桃子。
“正面,好不好?”
宁枞咬牙,“都可以。”
听不懂什么叫随意发挥吗!
他忍无可忍,踹了那人一脚,忽然想到什么。
“先等等。”宁枞伸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为什么之前不跟我做?”
他说的是下了药那次,当时只有宁枞一个人的独奏,宁枞之前并没说什么,但显然此时气氛正好,也适合翻一翻旧账。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陈砚深很快给出答案,“当时你不是清醒的。”
“嗯?”宁枞轻轻一笑,提出质疑:“我们现在难道是清醒的?”
陈砚深反问:“你觉得呢?”
这问题不好回答,否则容易引发许多事端。宁枞收回了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少说话,多做事。”
陈砚深揽住他,用行动表达认同。
宁枞很瘦,可能尤其是这里。
身材好的话,穿衣好看,不穿也好看。
陈砚深手指稍稍用力,宁枞动作倒是很配合。
他的腿型很好,这点陈砚深前几次就知道,某次也隔着衣料感受过,但显然这次的触觉更清晰。
陈砚深摸了一把,意味不明,“你好熟练。”
“一般般吧。”宁枞不想与人论长短,只想求个痛快,此人动作十分之慢,已经惹怒了他,他故意挑衅道:“比起你那当然是。”
陈砚深眸色深了深,没回他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身。
“唔!”宁枞咬着嘴巴,脚趾受惊般蜷在一起,被迫远离了床面,将身体绷成一条流畅的曲线。
宁枞以前只知道有游走性的疼,此时发现这个词与痒也适配,有人好像在他身上寻找什么东西,如石子投入水中,引起圈圈涟漪,此起彼伏。这打扰的手指最终在某个地方停下,拇指和食指一按,向他展示,“果然,用力就能看到。”
宁枞……宁枞拒绝用力。
他的懒惰成了习惯,此时自然也提不起精神来。
但是拒绝的态度在此时似乎是无效的,他只好闭上眼睛安静感受着。
他在橘子和烟草的味道中,慢慢放缓了呼吸。
“宁枞。”陈砚深忽然叫他的名字,宁枞迷糊之间只能“嗯”了声。
他听到陈砚深说:“可以不可以?”
宁枞没有回答,心想都到这时候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礼貌地询问,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先礼后兵的手法。但是他不回答,陈砚深又的确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真的要得到他的许可才行。
“我不说你就不会动了吗!”宁枞咬了咬牙,亲了他一口,又用最后的力气给了此人一拳。
陈砚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吻,同时为自己辩解,“怕你痛。”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宁枞的眼睫处,指尖上的触感很奇特,眼睫扇动时,像是蝴蝶降落在手心。
宁枞被迫无奈,只得开口,“可以。”
陈砚深仔细听着,宁枞说话时很小声,还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羞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误判。
又或者的确如此。
……
“还好吗?”
陈砚深的手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像是对待需要精心呵护的瓷器。
宁枞艰难地开了口,“嗯。”
呼吸像清风一样攀附在耳侧,宁枞听见有人在夸他。
“好乖。”
……
*
次日,宁枞醒来时,眼神先放空了许久,等待着身体归位。
一只手轻轻摸索过来,强行改变了他视线的落点,宁枞眨眨眼,开口时嗓音比昨天要更哑。
“我昨天喝多了。”
喝多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用来回避一些事情。
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每次醒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陈砚深摸了摸他的头发,照旧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也是。”
宁枞这才安心闭眼,顺势往他手心一倒,“那你酒量真的很差。”
“嗯。”
宁枞缓了一会,终于有了点力气,掰过他的脸,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陈砚深任他摸。
“长得个渣男脸,你技术怎么这么差?”宁枞语气中颇有些嫌弃。
都是同一个灵魂的话,怎么性经验不能一起转移过来呢?
陈砚深吻了他的耳廓,“不好意思。”
痛苦的人会反复抱怨,“你平时都不看那什么电影的吗?”
“没看过。”
怪不得一点长进都没有!
宁枞无奈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要在投影上放小电影给你看。”
陈砚深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将宁枞的眉毛揉成了一条线,“不许。”
宁枞眼中两个大大的问号。
陈砚深亲他眼睫,认真承诺,“我会学的。”
会学。
你怎么学。
影视工作者不通过电影来学习知识,难道要从知网上搜索论文来学吗?
宁枞腹诽。
但他此时懒得讲这些,桌面上多了一点东西,宁枞定睛,“那是什么?”
塑料的杯子成了简陋的鱼缸,里面有两条鱼。
陈砚深讲了昨天的事情,宁枞来了兴致,“抱我去看。”
两条鱼显然是漂亮的,身体是淡淡的蓝色,尾巴处却带着些许红色,如傍晚的火烧云。
宁枞看两条鱼游得十分欢畅,不由想到了自己。
“腿好痛。”宁枞作势歪倒在陈砚深肩膀上,“导演今天要坐在轮椅上了。”
陈砚深拍拍他,“导演要吃什么?”
这几日休息,剧组没有订盒饭,陈砚深早上刚把两条鱼安顿好,不知这位导演何时醒,没敢走太远。
宁枞真的厌倦了这里的特色菜,想念西市的某种菜品,这里倒是也有,只是距离稍远,但他无赖地提出要求,要对方去买。
等房间就剩自己一个人时,宁枞仍旧在床上躺着,手机电量告罄,但充电线不够长,他又不想起身充电,便想借用一下陈砚深的充电宝,陈砚深的东西都规整地码在行李箱里,宁枞打开箱子。
快要没电的手机忽然一震,是他母亲的电话。
娄枝很少主动在他工作时联系他,宁枞一惊,手机差点脱手。
他连忙按下接通,另一只手在箱子里摸充电宝。
娄枝那边说了几句话。
宁枞嘶了一声,手指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伤了。
他搓了下手指,在陈砚深的行李箱中小心摸索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宁枞将它取出来,是一支光秃秃的植物花茎。
这一支花很眼熟,是当初他在花店挑来的,专门用来送给那位主演,不过后续去了哪里宁枞就不太清楚了,他猜测可能会被人扔掉,但没想到却能够被好好保留着,直到现在被他发现。
但是这支花被放的时间已经太久,上面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只剩下直愣愣的刺。
怪不得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