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试探

第37章 试探

联系方式是加上了,但是整整一周,两人都没有发过消息。

宁枞这几日的工作就是跟随陈砚深拍摄,两人的相处十分得体,拍摄前公事公办讲清楚流程,拍摄后礼貌道谢各回各家,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曾经躺过一张床。

最后一天,整体排练结束后,宁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这段已经拍摄结束。

小武这边在拍几位配角,宁枞的部分早早结束,便跟过来看。

几位演员正在镜头前互动,整个过程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宁枞站在摄像机旁,看向另外的两个年轻演员,他们在面对陈砚深时还有些拘谨。

宁枞语气温和地对面前的两位演员说:“别紧张,深呼吸。”

小演员真的放松了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聊起。”

宁枞想了想,“我看你在这个戏里是记者,可以聊一聊你对这个人物的看法”

“啊。”演员有些惊喜,“您怎么知道?”

“总要看看脚本的。”宁枞没说他昨晚睡不着把剧本通读了一遍,只说:“你现在也带入角色,”

小演员真的放松了些,顺着宁枞的思路聊了聊,这条顺利过了。

他感激地看着宁枞,见宁枞正在回看素材,有些不好意思,“我专门选了左脸面对镜头,我这边上镜好看一些。”

宁枞赞同道:“左脸确实好看一些。”

“是吗。我也看看。”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很淡。

小演员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自嗨之语,竟能被影帝注意到,尤其影帝还用审视的目光端详他的脸,看得他心里发噱。

他欲哭无泪地向同伴求助。

同伴连忙插话道:“说起来,陈老师也是戏剧专业的吧。”

那边宁枞检查了素材,关掉了机器,陈砚深这才移开目光,“对。”

小演员似乎也想转行到电影,想要请教陈砚深几个问题,其中一位提到目前只能找到一些配角戏份,对自己的毕业有些担忧。

“大部分人都是从小角色拍起。”陈砚深说。

“对,我们老师说,演员和角色其实是双向选择。能匹配上也多少需要一点运气。”小演员赞同。

“那以后我每次去试戏都要去拜一拜佛祖。”另一人打岔道。

“说起运气。”陈砚深似乎想到什么,“我第一个角色也是捡漏才拿到。”

“啊?”演员有些惊讶,“您不是第一人选吗?”

“对。”陈砚深顿了一下,“导演看中的是另一个人,但那个人试戏迟到了,才选了我。”

两个后辈不知道陈砚深还遇到过这种情况,尤其是这位影帝还说:“导演可能对我也不是很满意。”

“啊?那为什么……”小演员及时住口,否则怎么问:那为什么当时还能选上您?

小演员的灵魂已经冲着菩萨磕了几个响头,祈祷这位影帝耳朵暂时不灵光。

但为时已晚,陈砚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但是似乎并未被冒犯到,而是顺着他的思路,用一种猜测语气说:“可能对于导演来说,最想要的演员不参演,那剩下谁来演都是一样的。”

最想要的演员。

小演员愣了愣,从这几句话里品出几分意有所指,就像是……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时,对那些独得老师偏爱的学生,总是存着一点绵里藏针的怨。

好在陈砚深几乎是立刻将情绪收了起来,他微微笑了下,“这个角色可以被任何人拿走,只是我运气好,刚好出现在导演面前。我其实很感谢他。”

宁枞盯着摄影机取景框,被口罩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话对小演员可能有安抚作用,毕竟大部分暂时没有出头的演员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这段拍摄结束,宁枞取了支烟,到室外抽,顺便回了颜慧语刚打来的电话。

“今晚回来吗?”那边问。

宁枞扯下口罩,“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看你工作结束,怕你有其他安排。”

宁枞哭笑不得,“我能有什么安排?”

颜慧语猜测道:“跟那天送你回来的人一起过?”

“拜托,搞清楚。”宁枞喷.出一口烟雾,“要不是房间出问题,根本不可能见到。”

颜慧语:“……”

“希望今晚也是。”宁枞意有所指道:“房间别再有什么问题。”

颜慧语“呃”了一声,语气有些心虚,“你都知道啦?”

宁枞笑了笑,没接话。那天小武莫名其妙的态度,加上这过分的巧合,猜不到才怪吧。

“我说真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颜慧语说。

宁枞想了想,“今晚可能不回。”

“嗯?”

宁枞吊足人的胃口,才说:“拍完就跑路。”

“啊?跑去哪?”颜慧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对,有工作没解决,可能先隔一段时间不回来。”宁枞前言不搭后语。

颜慧语在那边没搞懂情况,喂喂喂了几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宁枞不爽地向身后瞥了一眼,收起手机,没说话。

*

《云雾》的正式演出定在晚上七点半,宁枞被小武塞了张工作票,他在国外时也排演过舞台剧,便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看看。

进场的展板上陈列着剧目手册,他顺手拿了一份。

《云雾》是一部民国戏,民国二十六年冬,卢城被东洋军占领,成为孤岛,更大的战役即将爆发,地下党必须将东洋兵力部署情报传递出城。潜伏者景明表面上是勾结东洋的洋行经理,实则在暗中收集情报。战争开始的两天前,各方势力卷入博弈,最终,情报被有惊无险地传出,危机解除后,卢城得到了解放。但景明却因特殊身份被误解,最终成为公审对象。

作为国内口碑不错的沉浸式戏剧,《云雾》的置景确实下了功夫,锦元巷按照民国时期的样貌进行装潢,一间屋子便是一个舞台,十二场故事会在这些房间内依次展开。除去几场主线之外,不同角色还有其相应的前情故事,观众可自行发现戏中的彩蛋。

晚上七点半,场铃准时响起,观众被带入第一个房间。

这是一家酒馆,名叫Gitane,吧台中央是演区,观众入场后,暗红色的灯光猛地打下,第一场戏开始上演。

光圈的中心,陈砚深饰演的景明正在酒桌上与东洋人周旋。

东洋人称最近得到消息,有内鬼泄露他们的情报,问景明是否知情。

下一刻,灯光一闪,聚集在景明身上,像是一双凝视的眼睛,等待他的回复。

处于视觉中心的人面不改色,端起一杯酒抿下,而后起身,竟然是要向台下走来。

演员主动下台,观众向两边让路,景明从腰间取出一把枪,巡视的目光扫过观众。一阵急促紧张的音乐,观众的心也高高悬起,景明冷峻的目光扫过人群,眼睛一眯,手枪向上一指。

光线蓦然变暗,短促的枪响传来,有观众惊呼出声,再亮起时,他从观众群中拽出了一位路人。

“别动。”

被拽出来的宁枞后背一僵,演员手中那坚硬的物体此刻正抵着他的后背。

这是互动环节吗?

“手。”

宁枞配合地举起手。

后背的枪口挪移几寸,长官此时开口了,“例行检查。”

沉浸式戏剧的乐趣就在这里,如果遇到一个合拍的观众,能给整部戏增色不少。

宁枞敛下神色,温和道:“好的,长官。”

他张开手臂,做出配合的姿态。

这位检察官做事十分认真,他的手重重按在嫌疑人的肩颈,一寸寸搜寻下去,上身检查过,到了最容易藏东西的腰部和腿部,那双手没有丝毫避讳,摸索的细致程度只增不减。

宁枞感受着身上游走的那双手,时轻时重的动作弄得他有些痒,更别提那双手在腿.根处检查后,似乎还要蹭到前面来。

“长官!”被怀疑的人的语气颇有些气恼,对这莫名其妙的羞辱表示不满。

“嗯。”长官用枪身在他胸膛上点了两下,又凝视着他的面孔,似乎想要探寻他是否慌张。

离得近时,宁枞闻到了一股酒气,这人刚喝下的并非全是水,此时身上是沾了些味道的。

在这样的天气,穿着厚重的西装,但是这人竟然没出汗,他似乎本身就比其他人要沉静一些。

沉静的长官评判这位嫌疑人,“勉强通过。”

而后走回了演区。

东洋人还在等他回答,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景明说没有,刚刚搜查了一番,这里一切正常。

台下的宁枞觉得腰间有些痒,伸手一捞,有人给他塞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演出结束后见。

宁枞沉默片刻,将那纸条揉了揉,塞进裤兜。

第一场戏演完,观众被引导至下一个房间,宁枞看过零星几个片段,知道大致剧情,不想跟着人流走,便找了条小路。

“先生,要来一盒烟吗?”沉浸式的戏细节果然到位,烟贩子拿着匣子向他展示。

这种戏自然不允许买卖,匣子里也只有被剪下来的烟标。

宁枞说:“不用了。”

“好的,先生。”烟贩似乎是随口一说,“如果不忙,也可以去广播站那边转转,听说不久后会有一场精彩的演出。”

广播站设在巷子的尽头,应该是最后一场演出的场地,但烟贩的话引导性太强,宁枞猜测可能是隐藏的人物彩蛋,便率先去了那边。

或许是为了逼真,巷子尽头还停了几辆黄包车,有一个小孩坐在旁边。

见到他,小孩问:“你见过我妹妹吗?”

“你在找妹妹?”宁枞问。

但是这次小孩没有回答,沉默地离开了。

宁枞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角落里的车夫在窃窃私语。

“他妹妹还没找到?”

“这么多年了,早不可能了。”

没等宁枞上前去问,方才沉默的广播此时开始播放,只是传播范围有限,尚在室内看戏的观众并不知晓。广播中,女声播放了一则寻人启事,呼吁大家为走失的小孩提供帮助。

宁枞更加确定这是彩蛋,便上网查询。

【在宏大的叙事之外,更想看到一些普通的小事。】

这是一篇推荐帖,博主说由于自己入场晚了,阴差阳错解锁了一个隐藏的支线,在广播站那个场景中,会有一个小孩,叫小石头,他是个拉车夫,在整场戏的演出中都会枯坐在小巷尽头,因为在前些日子的战乱中,他的妹妹不见了,而这里的广播每隔十分钟会播放一则寻人启事,他坚信里面有一条是妹妹的。

戏中并没有给出更多的细节,只是呈现了普通人的生活切片,让人窥探到当时生活的一角。

这条支线已经走完,但宁枞脑子有些乱,不想去探索新的剧情了,便一直在这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的寻人启事播报停止,那些车夫起身离开。

下一秒,最后一间房的门被打开,观众们一涌而出,被带领着来到了这里,宁枞站起身,这是最后一场公审戏,也是整部戏的高.潮。

废弃的戏台被当作了公审台,不多时,方才在酒馆中面对东洋人侃侃而谈的景明被带上来,此时他的神色黯淡,押解他的人在他面前放下两个投票箱,一个是有罪,一个是无罪。

审判台上,众人面前是一堆资料,不同的声音响起,有人说这人通敌叛国,也有人主动举证,希望能为景明洗清冤屈。

整场戏中,观众有可能因为进入不同的房间,而有不同的视角,此时,他们对这位公审台上的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广播的声音响起,观众可以根据对故事的了解,自由投票。

初始数值,认为景明有罪的票数呈压倒性,而随着观众上前投票,计数器的数字不停变化,最终实现了反超,各位观众帮助景明扭转了结局,他最终被判处无罪。

结局,景明被释放,他没有立刻走下台。公审台背后是一面墙,景明爬上高墙,天下的乌云慢慢移开,月亮重新冒了出来,他坐在墙上,张开了手臂。

戏台上的幕布落下,广播在昏暗的天空尽头响起:“感谢今夜每位前来的观众,祝您好梦。”

台下观众沉默片刻,齐齐鼓掌。

在一阵一阵的鼓掌声中,观众准备离场,广播中的谢幕音乐响起,最初是纯音乐的旋律,几秒后,哀婉的歌词出现,十分耳熟,是几天前宁枞在陈砚深车内听过的那首。

不对,可能耳熟并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音乐是不是抄袭啊,跟谷光那首歌那么像……”

宁枞听到旁边的小姑娘这么说。

她哼了几个调子,“是不是一样。”

“你居然能听出来!”另一人回答,“当然不是抄的,不过确实是买了那首歌的版权改编的。你不觉得这歌的调性跟这场戏很适配吗?”

那人了然:“哦哦,怪不得。”

宁枞握着纸条的手蓦然一紧。

谷光那首音乐,他也在车上放过,并且是他说的,如果以后要排一部舞台剧,一定要选择它来当片尾曲。

*

散场后,宁枞没管那张纸条,又折回Gitane,平时不演出时,这里就是真正的酒馆。

老板惊讶于这时候竟然有人,问他要不要喝明星同款,方才演出时的那种酒,宁枞说行,要了几杯,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喝。

喝到第三杯时,手机弹出小武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宁枞回了个:【嗯。】

那边没再回话。

下一秒,他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那位塞纸条的影帝。

空白的对话框终于被人打破。

【在哪。】

宁枞提了提嘴角,回道。

【小武不是在你旁边?当然是离开了。】

那边隔了段时间才发,还是在问。

【要去哪。】

宁枞垂下眼睫,这次终于回。

【骗你的。】

【我在Gitane。】

他发了条语音。

“你来接我一下。”宁枞轻声说。

两人距离不远,宁枞发完消息,正要去趟洗手间,刚走到门外,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掀翻,一股蛮力把他抵在墙上。

来人似乎经过了一场焦急的赶路,此时呼吸粗重地落在他的脸侧,嘴唇离他很近。

未能及时判断此人的动作是本心还是酒精驱使,不过就算醉也只是三分,于是宁枞只是轻轻提醒了一下,“你确定要在这里?”

陈砚深将宁枞困在这逼仄的一处,“你今天就走?”

宁枞这次很疑惑,“你下午不是听到我讲电话了吗?”

陈砚深的呼吸有些乱,他偏开头平静下来。

宁枞垂下眼,终于还是问出口:“我刚刚听到了谢幕曲。”

陈砚深视线落在他身上。

宁枞幅度很小地笑了下,“是你买下来的吗?”

陈砚深沉默了,就是默认。

见宁枞没答,他带着酒气轻笑了一声,“吓到你了吗?”

“这首歌的版权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宁枞勉强挤出一个笑,问他。

其实是分开的第二年,陈砚深就找人谈了这个版权。当初他在一则采访中听到宁枞说,未来有排演舞台剧的想法,就把版权买下来了。

但他改了个说法,“不久前。”

宁枞了然般点点头,“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陈砚深嗤笑一声,捏起他的下巴,一边端详一边反问,“你一直都很清楚。”

宁枞毫不避讳地回视,坦然道:“嗯。你不也是吗?”

这几天,他们之间表面的相处十分平静,但波澜全在看不见的地方。

更确切一点说,从再见面的第一眼开始,身体就产生了反应,只是他们在忍。

宁枞知道剧组没有房间是陈砚深安排的。

陈砚深也知道他那时候的推拒是在说反话。

但两人都没再更进一步。

所以这些天欲擒故纵,只抛钩子,语焉不详,双方都想让对方先开口。

直到今天,宁枞见到陈砚深在听他电话,故意说要立刻走,而陈砚深找人给他送票,让他结束后稍等。这场拉锯结束了,跟之前一样,仍旧是陈砚深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对话框,问他今晚要去哪。

而宁枞会给出相应的回复。

他抱住陈砚深,小声说:“去哪都可以,随便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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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请不要抢戏[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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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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