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病
宁枞这次拍摄的电影叫《游鱼》,讲述的是一位话剧演员因意外受伤,被迫退出舞台后经历的种种故事。
审批流程在三年前便已经走完,只是重新组建班底需要一段时间。那天喝完酒后,丛飞自觉说错了话,加了份投资做赔礼,最后赶在十二月开了机。
开机前几天的任务较重,全组都处于高压状态,直到几场重头戏拍完,终于有了空闲。
这天下了夜戏,众人便围在一起吃夜宵。
大家正七嘴八舌闲谈时,听了半晌的导演忽然打了个喷嚏,身旁的主演几乎是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大衣,轻轻递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导演又静坐了会,起身打破沉默,“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主演也跟着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也有事。”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多余的交流,只一前一后,安静地朝着住宿方向走去,一路沉默。
目送两人离去后,新进组的人忽然感叹了一声,“这两人的交流感不足啊。”
“没有吧。”有人反驳他,“沟通挺顺利啊,这几天拍得还蛮快的。”
“不是这种沟通。”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两道背影,简直像一条鸿沟。他听说这是两人的第二次合作,本以为他们私下必定相谈甚欢,可谁曾想……
“一起回去都隔着这么远。”
第三次跟宁枞合作的小黑高深莫测地喝了口水,“你们不懂。”
交流感不足的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部电梯,又先后踏入同一个房间,灯光亮起的刹那,两人下意识靠近,唇瓣猝不及防贴在了一起。
刚进组的工作堪称连轴转,没有亲密接触的时间。且考虑到陈砚深此时已是影帝,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张扬,宁枞便照搬了老办法,在人前装不熟。陈砚深也很快领会了他的心思,心照不宣地配合着。
拍摄步入正轨,宁枞终于闲下来一些,所以主动发出了信号,在电梯里,轻轻勾住了陈砚深的小指。
只是宁枞今日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透着不适,他不想费力气,索性直接把自己挂在陈砚深身上,双眼轻阖,借着对方的力道闭目养神。
陈砚深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你是不是热?”
哪里热,宁枞倒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他催促道:“是你身上凉,快点。”
陈砚深揽着他的腰托住,“这里没有东西。”
“那就不要了。”
陈砚深“嗯”了声,又要凑过来,宁枞轻轻抬手捂住他的嘴,“今天没刷牙,先不亲了。”
陈砚深没说可不可,几秒后,抱着他朝床边走去。
正巧这时,宁枞手机响起,手机在床沿,稍有震动就要滚下去,宁枞皱眉,不得不分神往那边瞧。
但有人比他更快,只瞥了一眼,陈砚深便毫不犹豫地挂断。
等宁枞看过去时,只看见通话记录上的名字,好像是岑岳,他一怔,陈砚深按下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原处。
陈砚深在戏中演哑巴太久,说话时嗓音都变得艰涩,漆黑的眸光盯着他,“太吵了。”
而后伸手一推,手机被直接扔在毛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倒是没有第二通来电了,岑岳没有再打过来。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只是两个人都冷静下来,方才的情绪与氛围早已消散,没有做下去的氛围了。
刚起来的热没有持续住,脱了衣服要比进房间时更冷,宁枞没忍住,偏头咳嗽了下。
陈砚深眉头微蹙,方才心底隐约察觉到的异样此时愈发清晰,开口问道:“你感冒了?”
“没有吧。”宁枞略有猜测,这几天的工作量有些大,只是累的话也有可能。
宁枞的话在陈砚深这里并无信誉值,陈砚深径自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方才情动,身体难免会热一些,但现在还热着,那就不正常了。
他用额头与宁枞的一碰,立即把脱下的衣服给他穿回去,给他扣好扣子,“量体温。”
说完便起身去找医药箱。
宁枞也伸手探了探,“啊?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体温计显示,这个人低烧。
宁枞“啊”了一声,承认了,“温度是有点高。”
“我吃点药就好了。”他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很想遵从身体本能,便又抱住陈砚深,要吻他的脖子。
动作没有被回应,宁枞略有些不满,刚要质问,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
“你在发烧。”陈砚深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宁枞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是说发汗就会好吗?”
“谁跟你说的这个?”
他说的话足以激起陈砚深的怒气,但此时对病人发火显然是不理智的,陈砚深压下自己的脾气,用手掌穿过他的发根,那里已经有了汗,“别动。”
见他没有发火,宁枞反而安静下来。
陈砚深捞起旁边的羽绒服,又严严实实给他裹上一层,“去医院。”
宁枞张了张嘴,这次是真的想说不用这么隆重,但他看着陈砚深的表情,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任人动作。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无伤大雅的感冒,没想到在去医院的路上渐渐烧了起来,昏沉的感觉慢慢加重,等到医院,竟然烧到了39度。
等医生做了检查,陈砚深无视宁枞吃药的请求,直接让医生给他挂了个水。
吊完一瓶水后,宁枞状态稍微好了些,靠着旁边的人,还有心情开玩笑,“上次你发烧,就能自己挺过去。怎么换我就需要来挂水了?”
陈砚深那次是装病,也没立场说什么,他轻轻揉了揉宁枞的脑袋,“抱歉。”
“嗯?”宁枞没懂,“抱歉什么?”
“没早点发现。”他说。
这态度让宁枞都有些无措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你也不能以身代之啊。”
其实想说的不仅是这次,陈砚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对自己这么不上心,在……”
他卡了下壳,“生过很多次病吗?”
“还好。”宁枞摇摇头,当时因为要照顾娄枝,他反而不敢生病。
“嗯。”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但陈砚深想问的不止这个,还想问,有没有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
不喜欢吃外面的菜,那生病的时候怎么办?
到底是什么事,才值得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但这话说不好就有指责的意味,他不想让病人听见这个,只好搁置,安抚地拍了拍他。
宁枞比较受用,“这么担心我啊?”
“不应该吗?”陈砚深以笃定的语气道:“你又照顾不好自己。”
“干嘛这么说我……”宁枞不满他在自己生病时还要这样说,“我只是……”
“所以你以后要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去哪里,做什么,等等。”陈砚深觉得自己有些无耻,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其实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想到今晚那通电话,心中不满。
关系要多亲近的人,才会在凌晨直接打电话来。
他眉眼压得很低,没有让宁枞看见,语气是关切的,“其他人靠不住。”
宁枞眨眨眼,“知道了。”
西市的温度神一天鬼一天,昼夜温差也大。
挂完水出来时,外面刮着风,钝刀子一样。宁枞手指都是僵的,陈砚深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取暖。
宁枞单手打着消息,准备告知助理,取消明天上午的拍摄。
门口距离停车场就一段路,陈砚深还是坚持给他戴好帽子。
得到病人的抗议,“我好热,你不要捂着我。”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之后。”
“之后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回答会是什么等病好之后,没想到这人显然更严谨,“等冬天过去。”
“不好看。”
“我陪你一起。”
“好吧。”宁枞接受了这个条件。
宁枞的两颊烧得有些红,身上没有力气,陈砚深把他抱起来。宁枞抬头看了看医院门口的招牌,又把头埋下去了。
“怎么了?”
宁枞戏瘾犯了,问他,“你这要是被拍到了可怎么办?”
“公开。”陈砚深立刻接戏,觉得这问题很好回答。
暂且不论能不能公开两个男人的关系,但就说公开,公开两个人的什么关系呢?
“那也不能在这里被拍啊,这里是儿科。”宁枞继续说:“你猜会怎么传?”
陈砚深把他裹好,“怎么传?”
“说我为你诞下一子。”宁枞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那你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不要了,我立刻退圈,全职照顾你。”
“?”宁枞想要抬头看他,但是被人按着起不来,“你有病吧?”
“嗯。”陈砚深拍拍他的屁股,“别乱动。”
“你喜欢孩子?”宁枞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还是要说:“早跟你讲过我不能生。”
有些人生着病也不老实,陈砚深冷笑一声,“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静音了。
“知道你不能生。”陈砚深顺着他的话思考,“不然你早该怀上了。”
“……”
*
等把他安顿好,陈砚深才看见明天取消拍摄的通知。
宁枞的烧已经退了,陈砚深也和医生确认过,不需要再去挂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也有件事还没跟宁枞说,此时不得不开口,“后面几天我不在剧组。”
宁枞疑惑地“嗯”了声,还带着鼻音。
拍摄计划上,后面几天本就没有陈砚深的戏,但他一般都会留在剧组,“你有事情?”
“嗯。”陈砚深承认了,但没说是什么事。
宁枞也没再问了,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旁边的人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记得穿好衣服。”
无论说什么,宁枞都是,“嗯。”
次日,等他清醒时,旁边的人早就走了。
宁枞醒了会神,拿起沉默了一晚上的手机,旁边这个人昨晚给他静音了,一大堆消息弹出来,让宁枞立刻闭了闭眼。
他先选了重要的消息回。
贝维和岑岳两人的消息挨着,都是为了同一件事。
陈砚深的上一条消息则是在今早凌晨,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后面没有新消息来。
宁枞知道是为了什么。
过两天是这个世界的大剧情点,岑岳获奖,陈砚深出演的一部电影也被提名最佳演员,同样要去参加。
岑岳发来消息,邀请宁枞一起参加,同时为昨天深夜的叨扰抱歉,因为没注意到时差,误以为这边是白天。
宁枞回复他没关系。
贝维不跟组,前几日就到了那边,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宁枞简单描述了一下。
【你觉得为什么他不提前告诉我?】
贝维先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宁,忘了问,你来这边是为了什么来着?】
宁枞总不能说是要走剧情被人打脸,思忖片刻。
【我要过去找一个人。】
【哈?谁?】
【岑岳。】
贝维此时对宁枞当年的事已经有所了解,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他可能也知道这个人也要去,提前预防吧。】
宁枞皱眉,他回国后便没和岑岳有什么接触了,他想到昨晚那通电话,当时陈砚深的反应确实有些大,但随后便立刻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太多异常。
上次酒局也是,他那句试探是说的陈砚深,哪知道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因此酒局结束后,两个人在回去时很沉默,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宁枞敏锐地意识到有些不对,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
并不只是因为分手那件事,是在这之外,可能还有误会。
烦人,这个人说着让自己发消息报备,但自己去哪里也不提前说。
双标的人,很可恶。
宁枞默默地想。
“等我查清楚之后,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