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贺纾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额角的青筋因剧烈的愤怒而微微跳动,怒极反笑:

“家?谁的家?陆知铮,你不是说接近我都是为了钱吗,现在又管哪里叫家?”

周遭路人的目光如芒在背,陆知铮顺从道:“是去你的房子。我说错了。”

贺纾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倾身逼近他:“有什么话,是一定要去那里说的?陆知铮,你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拙劣的缓兵之计,在回去的路上找机会逃走吧?”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陆知铮的脸上,陆知铮的眼眶发红,重重摇头:“我不会走的。我发誓我不会走的!”

“我不信。”贺纾安冷冷地吐出这三字,他能感受到,他的焦虑症正在发作,可此刻贺纾安却没有一点要抑制的意思,他审视着陆知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星半点说谎的痕迹:

“在你背着我打开我家的保险箱,偷窃我的重要文件后,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你?”

“嗡——嗡——”

陆知铮手里的手机再一次不知轻重地响了起来,陆知铮全身冷汗直冒,觉得自己拿的哪里是手机,分明就是颗不定时的炸弹。

贺纾安看着那只震动的手机,眼神冷酷得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知铮扫了眼周围窃窃私语的路人,余光瞥见好像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眼看就要对着他们不知道是拍照还是录像,心一横,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太害怕了,害怕贺纾安在人前彻底发病暴怒,要知道这一带的行人,很有可能就是小区的住户,难保有人不会认出贺纾安。

这样一来,整件事就全然落入了沛先生的陷阱。

“好。我给你。”

陆知铮颤抖着伸出那只肿胀的左手,把手机递到了贺纾安的面前。

贺纾安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没有备注,是一个短号。贺纾安按下接听键,他倒要看看,让陆知铮一片痴心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然而下一刻,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怯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哥,你今晚能回来住吗?虽然那群人走了,可想起他们砸门的样子,我还是好害怕……”

贺纾安愣了一下,意识到来电是陆知铮读初中的妹妹,陆知敏。而且,事情似乎真如陆知铮刚才说的那样,他家里遭遇了某种变故。

这一变故虽突然,可贺纾安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条件反射地收敛了脸上的愤怒,戴上了他那副坚硬稳妥的精英面具。他放柔了语气,露出了标志性的商业微笑:

“原来是妹妹啊。我是贺纾安。”

陆知敏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别人:“……贺大哥?”

“嗯,我正和你哥哥在一起呢。”贺纾安的语气平缓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陆知铮的错觉,安抚道,“别害怕,你在家里稍等,我们过会儿就一起来看你和阿姨,好吗?”

听到贺纾安口中那声自然而然的“我们”,陆知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个男人,明明前一秒还在对他发怒、质问,可接到妹妹的来电,却还是用温和的姿态,去善待他的家人、维护他在家人面前的体面。

电话那头的陆知敏还不知道自家哥哥和贺纾安才经历了怎样的争吵,脑补了一番究竟是什么场合,才会让贺纾安替哥哥接了电话,自己的脸先腾一下红了:

“贺大哥,我不知道是你接的电话,不好意思了。那,那麻烦你帮我转告我哥哥了。谢谢贺大哥!”

“不客气,一会儿见。”

贺纾安挂断了电话,随着屏幕暗去,他脸上那副温柔面具,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转头看向陆知铮:

“你妹妹说,今天有人去你家堵门,威胁你家人的安全。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在陆知铮的心里,他这个“男友”,就真的如此不值一提?

陆知铮甚至不敢面对贺纾安交织着愤怒与委屈的目光,轻轻扯住了贺纾安的袖子,讷讷道:

“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纾安。算我求你了。”

贺纾安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知铮,刚才陆知敏那带着哭腔的求助,如一阵镇定剂般,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陆知铮大约真的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难处。

可即便如此,陆知铮擅自打开保险柜,偷窃文件袋的行为,也如一根毒刺般,深深地卡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陆知铮扯住自己袖子的手,到底不愿相信这个他喜欢的男人真的一直在骗他,深吸了口气:

“好吧,先回去。我亲自检查一下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少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区里被人精心打理的树林,树林里栽种了红枫和银杏,深红与金黄二色交织,本是一副极美的金秋图景,不少人驻足拍照,可两人却谁也没有欣赏的心思。

贺纾安像个押送犯人的典狱长,让陆知铮走在前面。

陆知铮自知亏欠,一路都垂着头,看着路面上两人被拉得长长得影子,只觉得自己每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和贺纾安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光是这么一想,就让陆知铮觉得难受。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的背影,虽然心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扒开陆知铮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目光却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陆知铮那只肿起的左手上。

那得是用了多大的劲,对自己有多狠,才把自己砸成了这样?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一进家门,贺纾安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

陆知铮抱着那个文件袋,木然地等在外面,像是狱中的死囚,等着贺纾安的最终审判。

然而,保险柜打开的机械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下一刻,贺纾安走出了暗室,手上拿着一个即开即用的医用冰袋。一言不发地拉过陆知铮发肿的左手:“坐下。”

陆知铮依言坐了下来。

贺纾安沉着脸,在陆知铮受伤的手上垫了一块毛巾,然后拆开冰袋,冷敷在了陆知铮红肿的手指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舒缓了骨肉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可陆知铮的心中却愈发迷茫,他的睫毛颤了颤:“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对我?”

明明都已经认定他是个贼了,明明都已经知道他背叛了,为什么还要来心疼他受伤的手?

贺纾安手上的动作停了,沉默片刻。其实不光是陆知铮,就连贺纾安本人也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不愿相信看起来这么温良老实的陆知铮会背叛他?可事实明明就在眼前。

或许陆知铮开保险柜是受人威胁呢?贺纾安给自己的关心找个了合适的理由。对了,就比如说,有人拿妹妹的性命,去威胁陆知铮,所以对方不得已,才做了那样的事。

他姑且对自己幻想出来的理由感到满意,硬邦邦道:“你伤得这么严重,难道我还要装作没看到吗?”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软,将陆知铮的手机毫不留情地朝书桌上一抛,发出“啪”一声重响。

“解锁。”贺纾安双手环抱,命令道:“陆知铮,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陆知铮真的是被胁迫,他会考虑谅解。毕竟,那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之所以选陆知铮做男友,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看重他对家人的重视吗?

看着自己的手机,陆知铮陷入了沉默。

一旦他解锁了手机,他为贺纾安的仇人贺明沛效力的事实,就将再也瞒不住,贺纾安如果知道了真相,大概会后悔此刻大发慈悲帮他冷敷吧。

陆知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那串数字。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陆知铮看着面前这个面冷心软的男人,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其自私懦弱的念头——他好想一把抱住贺纾安,向从前那样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哭着问他:

你看了这里面的东西之后,能不能求你不要恨我?

这个念头闪过了不到一秒,就被陆知铮死死地掐碎在了心底。

陆知铮,你不要太自私了。

你已经伤害了他、背叛了他,你凭什么求他不要恨你?你凭什么还要用你的可怜,去道德绑架贺纾安这个真正的受害者?

无论贺纾安接下来对你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陆知铮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小小的音符胸针,好像能从中汲取到最后一丝属于贺纾安的温度。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辩解,点亮屏幕,输入了密码。

贺纾安拿过手机,首先点开了陆知铮和妹妹的聊天界面,今天的消息记录只有两次语音通话,他上下划了一下界面,看了陆知铮一眼:“你妹妹都被吓成那样,你没让她报警,想自己带病回去解决?”

“已经报过了。知敏说,那群人一看见警车过来立刻就跑了,可等警察一走,他们很快又回来继续骚扰。”陆知铮的声音低下去,“而且说到底,他们真正做的好像也只是重重地砸门,还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还不算出格?贺纾安嗤了一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着陆知铮的面,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叫几个人,立刻去我发的地址附近守着,保护里面的住户。一旦发现周围有任何可疑人士,立刻取证给我消息。”

挂断电话,贺纾安没有看陆知铮一眼,修长的手指继续翻阅着对方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新的和谭觉新的对话框里,对方最后一句“两不相欠”,结合陆知铮全程的态度,可以说并无暧昧;再到稍早些时候,和林威廉的聊天,仔细一看,大部分时候居然在聊贺氏集团和安链公司的官司。

看着陆知铮一遍遍追问官司的细节,担心贺氏有把柄在安链手上,贺纾安划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看见陆知铮几次拒绝了林威廉的邀请,急得对方都说“你难道故意躲着我?”。

“看不出来啊,”贺纾安一直冷若冰霜的神色稍有些缓和,“你还挺关心我集团的?”

陆知铮一时却没能注意到贺纾安态度的细微转变。他太紧张了,想到贺纾安马上就要看到自己和贺明沛的消息记录,整个人简直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牙关都因颤抖发出细微的声响。

果不其然,贺纾安在微信里翻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退出了软件,点开了手机的短信箱。

看到最上面那条短信,贺纾安的目光就被备注的名字吸引:沛先生。

他的瞳仁微微一缩,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父亲婚内出轨的那个女人,据说就姓“沛”,也因此,他们的私生子贺明沛的最后一字,也用了这个沛字收尾。

想起那对令他生厌的母子,贺纾安情不自禁皱了眉头,指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来自这位“沛先生”的信息,就这么大剌剌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今天下午四点,你把文件袋送到下面的定位。我们一手交文件袋,一手交药。”

而在这条信息的上方不远处,就是陆知铮发过去的照片——保险柜大敞,文件袋已然到手。

“一手交文件袋,一手交药。”贺纾安复述着这句话,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直白。

亏他还一路暗暗替陆知铮找补!还在自欺欺人地想,万一呢,万一陆知铮打开保险柜只是被人用家人的安危威胁呢?

结果呢?陆知铮冒着巨大风险,打开他的保险柜,原来只是为了向其他人拿药。

向其他人拿药?!

可他才是贺氏的总裁啊,陆知铮跟了他这么久,他自认为陆知铮付出了那么多,原来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沛先生”?

这个他以为是自己真爱,以为最了解他,最不会背叛他的男人,竟然一直都在骗他!

“哈……哈哈哈哈!”无比安静的书房里,贺纾安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太放肆,一时几乎流出泪来。陆知铮在一旁看着,简直吓得心惊肉跳,生怕贺纾安这副疯狂的样子,是焦虑症发作,又或者变得更严重的征兆。

“贺纾安,你别这样了!”陆知铮仓皇想要去拉贺纾安,试图让他冷静。

“哗啦!”

贺纾安见他想要阻拦,更是发了恨般,一把将书桌上那些瓷杯、Pad、钢笔和文件统统甩到了地上。

陆知铮见状再不敢上前拉他,只得低声问:“你……是不是很难受?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去拿药给你,好不好?”

“吃药?”一地狼藉中,贺纾安缓缓抬起头来,用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桃花眼死死盯着他,发出质问:

“你母亲病了需要稀有药,你想救她,这很正常。可是陆知铮……你宁愿做践自己、去外面当条狗,也没想过靠过我?在你的心里,我贺纾安就这么没用吗!”

“你是不是也跟我那个自私冷血的爸一样,觉得我除了拉琴,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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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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