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林意皱起眉,有些苦恼道:“我没准备衣服。”

顾弋霄问:“我之前送你的那套正装呢?”

林意愣了一下,思绪回到之前。

还在帝国军事学院上学时,在顾弋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动的那次野外生存训练中。

虽然林意为了保护顾弋霄而负伤,但在林意的坚持下,他们小组最终没有提前离开森林,而是一直呆到训练结束,最终取得了出色的成绩。

虽然再那次训练结束后,顾弋霄就再也没和林意说过话了。

一出森林,他就一路抱着林意火急火燎地赶往医务室。

之后顾弋霄每天查看林意的伤势,在医生换药时嘱咐医生轻点,每天跑前跑后给他带饭,还帮忙把各个文化课的笔记都替林意整理好。

如此种种,但总之就是不肯开口和林意说话。

逼得林意只能主动去找顾弋霄聊天。

在参加表彰前,林意没有准备过正装,咬牙找顾弋霄寻求帮助,顺便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顾弋霄闻言,当即拉着他去学校附近一家昂贵的高定成衣店,硬按着林意量了尺寸,定做了一套正装,之后就把那套衣服送给了他。

在台上被表彰时,林意在背后悄悄戳了戳顾弋霄,小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弋霄沉默不语。

“医生说我后天就彻底好了,你还陪我去机甲训练场吗?”

“去。”顾弋霄惜字如金。

自此之后,两人才正式和好。

……

“那套衣服呢,你扔了?”顾弋霄的眼神微沉。

“没,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林意如实说,“很久不穿了。”

顾弋霄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哼笑一声:“早就猜到你会这样了,我给你带了一套正装。”

林意这才注意到,顾弋霄另一只手上提了一个黑色的高级防尘袋。

林意接过袋子,拿出西装,见顾弋霄仍然倚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还不出去?”

“之前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连澡都一起洗的,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都不知道看过你多少次了,”顾弋霄眼底浮起笑意,“现在知道害羞了?”

林意没回答,面无表情地朝顾弋霄的方向走了几步。

看着林意的脸突然逼近,顾弋霄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突然加速,喉结滚了滚,张口正要说话。

“砰!”

卧室门毫不留情地在他眼前重重合上,几乎要撞到他的鼻尖。

顾弋霄摸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候。

片刻,门被再度打开了。

顾弋霄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下意识放轻。

这套衣服显然极其适合林意的身材。衬衫领口被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紧密贴合着冷白的颈部,将后颈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如冰泉般的眼神在藏青色西装的映衬下更显锐利。

“这个,”林意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抓着一条黑色带着暗纹的丝带,看向顾弋霄,“这是领带吗?我不会弄,帮我打一下结。”

顾弋霄呼吸一窒。

在林意疑惑且毫无防备的视线下,顾弋霄咬着牙,接过领带,粗糙的指腹在林意的脖颈处轻轻碰了碰。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顾弋霄能闻到林意身上草木的香气。

顾弋霄垂着眼,双手轻柔地在林意颈部绕了几下,系好一个端正挺括的温莎结。

“好了,走吧。”林意见领结系好,抬脚就要往外走,右手却被顾弋霄一把抓住了。

“怎么了?”林意回头问,“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

“都怪你,”顾弋霄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懊恼,“为什么穿这么漂亮……我现在心跳好快。”

林意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浮现一抹薄红,他扭过头,低声道:“不是你带来的衣服吗?”

顾弋霄说:“我又不知道你穿起来这么好看,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你,能不能不去宴会?”

林意沉默了两秒,一把攥住顾弋霄的手腕,硬拽着这个总是莫名其妙发疯的alha下楼,坐上飞艇,前往宴会厅。

……

半小时后,飞艇稳稳停下。

宴会厅通体纯白,在夕阳下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门外铺着一条红毯,两侧是列队的安保人员。

林意和顾弋霄下了飞艇,走近宴会厅大门。

巨大的拱门处攒动着衣香鬟影的宾客。

林意走上前,递出自己手上的邀请函,侍者弯腰接过,在扫描仪上核对了一番,低头极其恭敬道:“欢迎您的到来,林意少尉。”

此话一出,顿时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沸腾的油锅。

原本还在高声交谈的宾客们顿时极其诡异地出现一瞬间的寂静。

刹那间,林意察觉到有无数道打量的视线,带着各种情绪,如同实质般密密麻麻落在自己身上。

顾弋霄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林意护在内侧,帮他把探究的目光挡去大半。

林意恍若未觉,面不改色地抬脚迈入宴会厅。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顾弋霄:“什么情况,刚刚那群人都认识我?”

顾弋霄跟在他身后,快走两步,伸手虚虚环住他的腰,带着他避开人群,往一旁的角落里走了两步。

alha的唇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还不知道吗?你出名了。”

林意的耳朵被他说话时的气流拂过,有些痒。

林意皱起眉,抬眸看向顾弋霄,对他的话表示质疑:“出名?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顾弋霄勾起唇角,“你在帝国军事学院拯救学生的英姿被学校里的监控记录下来了,经由媒体披露,你在整个帝国都出了名。”

事实上,林意本来就在帝国上层的贵族中十分有名,经此一役,他的人气指数更是直线上升,不少贵族开始悄悄打听他,意图将自己的儿子女儿嫁给他,以此来拉拢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虽然林意出身平民,还是个beta,但眼下他显然已经凭借自身的功劳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垂青。

不少贵族都得到了皇帝将会在生日宴会上封赏林意的消息。

除了林意自己不知道。

甚至几天前,就有胆大的贵族打听消息打听到了顾弋霄那里,顾弋霄皮笑肉不笑地一口回绝:“林意已经有恋人了。”

那位贵族的遗憾溢于言表,却又不甘心地问:“对面是哪家的孩子?家族势力怎么样?”

顾弋霄淡淡地掀起眼皮,视线落在眼前这位贵族身上,“你想把他抢过来?”

“你先说对面是谁,我试试看嘛。”贵族讪笑着回答。

“我。”顾弋霄冷冷笑道。

……

踏入宴会厅后,头顶极其奢华的水晶灯投射下光芒,两人面临的注视比在宴会厅外还要多上几倍。

顾弋霄回绝了几位端着酒上前攀谈的贵族,顺便把某些眼神粘在林意身上的贵族也都赶走,陪着林意站在角落。

而林意的视线已经开始在宴会厅里四处扫视,表情极其专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顾弋霄已经猜到他在找什么了,当年学校里举办晚宴时,林意也一直是这个德行。

他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皇族举办宴会的冷餐一般都十分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林意眼睛亮了一下,立马点了点头。

顾弋霄正要带林意去另一边的自助餐台,一名身着燕尾服的侍者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来到两人身边。

他微微鞠躬,对着顾弋霄低声道:“顾上校,陛下邀请你单独过去一趟。”

“叫我?”顾弋霄脸色一沉,蹙起眉,还没等他开口,林意已经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去吧。”

“嗯,”顾弋霄放心不下,叮嘱他,“就在那边的餐台等我,有陌生人找你搭讪就当没听见,不要乱跑。”

林意心里觉得好笑,怎么跟家长担心小孩似的。

顾弋霄一走,林意彻底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脚,径直走向不远处长达十几米的豪华餐台。

宴会厅中央,贵族们正端着酒杯四处交谈,巩固关系,结交人脉,餐台前的人反倒寥寥无几,十分清静。

林意熟练地端起一个白色托盘,拈起一块外皮烤得金黄酥脆,中间夹着橙红色鱼肉的小点心,一口塞进嘴里。

带着浓郁奶香的油脂味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林意双眼微微睁大,沉默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

“不愧是皇室举办的晚宴,这个真不错。”林意对信天翁发出由衷的赞叹。

“等主人你恢复职位之后,就可以经常去别人举办的高级宴会蹭吃蹭喝啦。”信天翁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很高。

林意深以为然,端起盘子将那款点心一口气装了几块。

——等会儿顾弋霄那家伙回来要让他也尝一尝。

林意在餐台上心无旁骛地逐一扫荡,从酿蘑菇吃到火腿可颂。

远处,不少贵族正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互相观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

踌躇之际,林意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林意正端详着一块巧克力蛋糕时,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林意扭头。

是赞恩。

他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赞恩哼笑两声,说:“我就知道,在宴会上要是想找你,得来餐台这里。”

林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头继续夹下一块带着奶油的黑巧克力蛋糕,放进自己盘里。

林意问:“找我干嘛?”

赞恩收敛起笑意,说:“来给你提个醒。”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你不在军部的时候,上面派了一个人下来顶替你的位置。他今天也来了,从你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你看,恐怕要找你的茬。”

“是吗?”林意不怎么在意,指了指那盘点心,“这个蛋糕挺不错的,要尝尝吗?”

赞恩满头黑线:“不了,你自己慢慢吃吧,我还有人要找。”

林意点点头:“去吧。”

赞恩一走,林意立马转身,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餐台,这回他把目光放在了酒上。

经过信天翁的查证和比对,林意精挑细选了一瓶价格最昂贵的。

据信天翁所说,单这一瓶酒就价值五百万元。

他已经不想去换算这是自己多少个月的工资了。

瓶身是纯黑色,上面有着草叶形状的金色花纹。

林意拿过一个透明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随着墨绿色的酒液落入杯中,一股浓郁、辛辣,带着隐隐甜香的甘草味瞬间蔓延开来。

林意后知后觉,这是苦艾酒。

他没有多想,试探性地将杯子凑到唇边,啜了一小口。

入口是极致的清甜,草木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紧接着喉口是传来的浓烈的灼烧感。

随着酒液落入胃中,那股灼烧感并未消失,而是顺着血液扩展到四肢百骸。

林意莫名觉得眼前有些晕眩,装甜点的精致盘子泛起了波浪,餐台在他眼前分裂成两个。

耳边响起信天翁急促而模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天呐主人,你血液里酒精含量只有0.02%,怎么这就已经醉了?”

林意迟钝地眨了眨眼,这时他的大脑已经完全理解不了信天翁在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脚步声在林意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意的神经因为被酒精麻痹而慢了半拍,缓缓转过身。

那人恰好在林意身前站定,周身带着隐隐的敌意。

他顶着一张对林意来说完全陌生的脸。

那人微微弯了弯腰,彬彬有礼道:“林意少尉,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喜欢在宴会上吃东西,该说不愧是平民吗?”

林意眯起泛着水光的双眼,将对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半晌,他蹙起眉,声音因为醉酒带着一丝含糊不清的暧昧,认真发问:

“你是谁?”

那人像是完全没料想到林意会抛出这样一句询问,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足足过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安德鲁·坎贝尔。”

安德鲁·坎贝尔……

林意垂下眼,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运行起来格外缓慢。

那是谁?

林意歪了歪头,原本清冷锐利的眼眸因为醉意而柔软起来,眼尾泛着一抹水红色。

他试探性地开口:“你好?”

眼见对方明显一副没认出来自己的表情,安德鲁嘴角的弧度彻底挂不住了。

一股恼怒涌上心头,安德鲁咬牙切齿道:“林意少尉,我是在这段时间暂且接任你职务的人,不仅如此,我还曾经是你的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

这个关键词终于让林意林意有了反应。

他再次眯起眼,仔细观察眼前人的面孔,终于将眼前这人和记忆力某个模糊的人影对上号。

安德鲁·坎贝尔,s级alha,排名似乎在顾弋霄之后一名,处处和他争抢,但永远被死死压制。

林意竭力保持自己的语句通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您交流一下工作。”见林意终于认出自己,安德鲁脸上再度挂起假笑。

“霍金斯士官相当听您的话呢,我工作的时候他完全不理我。”安德鲁皮笑肉不笑,语气里带着股阴阳怪气的酸味,“但好在您的不少下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非常配合我的工作。”

他紧盯着林意的脸,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企图从中找寻到被夺权后的愤怒或是失落。

“哦。”林意极其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木木地点头,“那挺好。”

安德鲁被这几个字死死噎住了。

安德鲁听闻林意要来这场宴会,主动来找林意,其实内心深处抱着某种微妙的嫉妒意味。

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对林意一直带有某种莫名的敌意。

出身世家,背景雄厚,而且天赋异禀的顾弋霄比自己强就算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里冒出来的平民beta,跟野草一样,竟然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踩在自己头上。

……

其实打从一开始,安德鲁对这个一直跟在顾弋霄身边的人是没什么感觉的,他只一心想要超过顾弋霄,毕竟他们两个才是天资和背景都相似的人。

直到一次小组赛,林意和顾弋霄一组,安德鲁和另一名a级alha一组。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次对抗中怎样都能够赢下。

结果毫无疑问,凭借着林意极其恐怖的操作以及两人配合无间的默契程度,林意组轻松打败了安德鲁组。

两组人下了机甲,互相握手。

林意和他们握完手后就拉着顾弋霄转身离去,满头汗形容狼狈的安德鲁正因为脱力,屈辱地跪在地上,就听见林意低声对顾弋霄道:“等会儿再去一趟机甲训练场吧。”

瞬间,安德鲁勉强维持体面的笑容像干涸的汗一样糊在脸上,令他感到打从心底的难受与不甘。

因此,当安德鲁接受到自己被调任去暂代林意职位的通知时,他心下几乎是狂喜的。

但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那家伙到底出了什么事?

直到两天前,他才在帝国日报的首页上再次见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在此刻彻底爆发。

安德鲁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正常社交距离瞬间被打破。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极强侵略性和压迫感的风铃草的味道,从安德鲁身上被猛地释放出来。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颤抖,像要去触碰林意的脸。

林意神志不清,但信天翁还开着机。

它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飙升的alha信息素浓度,连忙提醒:“主人,这家伙在对你释放高浓度的alha信息素!”

林意含混不清地问:“这有什么用吗?”

……是啊。

信天翁突兀地沉默了,这有什么用吗?

下一秒,另一道极其强横的信息素从林意侧后方蔓延开来,将风铃草的味道撕碎,抵挡回去。

季淮川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林意身前,脸上带着一层寒霜,他问:“安德鲁·坎贝尔,你想做什么?”

安德鲁的瞳孔缩了缩,死死盯着被季淮川挡在身后的林意。

这家伙原来一直跟在顾弋霄身边,后来他和顾弋霄闹掰的消息传出来,眼下又跟季淮川纠缠不清,真是好手段。

可是……可是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跟他?

眼见着林意极其自然地被季淮川搀到一边,安德鲁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极其无力的气愤与嫉妒来。

他死死咬着牙,怀揣着从少时起就一直跟随着自己的不甘心,扭头大步离去,背影闲得极其仓皇狼狈。

季淮川比顾弋霄他们晚来一些,从一进入宴会厅起,他就一直暗中观察着林意的动向。

他早就收到了顾弋霄发给他的消息,让他帮忙看着点林意。

于是,在顾弋霄被皇帝派人叫走后,季淮川就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他。

看好几个人接连上去搭讪,季淮川都一忍再忍。

直到安德鲁看上去像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季淮川这才终于克制不住地大步上前。

甫一靠近,季淮川就发现了不对劲。

眼见林意面色潮红,呼吸也比平常沉重许多,明显不是他清醒时该有的正常状态。

季淮川心下一紧,低声急切地问:“你还好吗?他给你下药了?”

“没有,”林意摇摇头,试图摆脱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勉强撑起一丝理智,回答道:“我只是……刚刚喝了一口酒。”

一口酒就这样了?

季淮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垂下眼,扫过林意手中那杯和没喝过所差无几的酒,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意的手臂,带着他避开人群,在露台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露台的窗户大开,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让林意原本混沌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些神志。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看着季淮川的脸,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祝砚呢?他这次不来吗?”

“你很在意他?”季淮川皱了皱眉,不眼底翻涌过复杂的情绪,“他说他最近很忙,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话音未落,遥遥地,余光瞥见顾弋霄走向这边,季淮川抿着唇往后退了两步,与林意拉开一点距离。

顾弋霄冷冷地收回自己警告的眼神,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林意,在林意身旁坐下,碰了碰林意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手,将其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还没等林意开口问他皇帝到底单独跟他说了什么,顾弋霄忽然倾身,凑到林意耳边,低声道:“马上就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林意皱眉,刚要问个清楚。

——下一秒,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宴会厅穹顶上那几盏华美的水晶灯瞬间熄灭,整个宴会厅突兀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人群短暂地发出一声惊呼。

随即又因为接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而噤了声。

一片黑暗中,二楼突然亮起一道极其刺目的光,直直打在那个站在最中间,身着皇室礼服,不怒自威的男人身上。

是皇帝。

他不甚明显地朝林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缓缓开口:“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在这场宴会中,借着这个机会,我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皇帝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为了感谢林意少尉对帝国的贡献,经军部商议,特授予其上校军衔。”

此言一出,原本因为皇帝出现而骤然寂静下来的宴会厅,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林意的军衔竟然连升数级,从少尉一跃成为上校!

这意味着出身平民而且在性别上也仅仅是个beta的林意,在军衔方面,已经可以和s级alha又身为元帅之子的顾弋霄平起平坐了。

黑暗之中,林意看不清顾弋霄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什么感想。

突然,他的右手被身侧的那只手更紧地握住了。

那只手骨节修长,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暖意。

林意微微悬起的心莫名就落回了实处。

他只犹豫了一秒,随即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手。

在宣布完林意的职位晋升的消息后,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面部表情十分沉痛,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最近发生在首都星的事件,相信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众贵族的窃窃私语声从刚刚起就一直没停下过,此刻更多的人加入了讨论,整间宴会厅都嗡嗡作响。

“这段时间,帝国险些遭遇一场由内而外的颠覆,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我的血脉——第三皇子芬尼安·格雷索恩。”

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宴会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尽管大家都早已知晓三皇子叛变的内情,但谁也没有料到皇帝竟然真的会有魄力到在此刻,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当众揭开皇室最大的丑闻。

“他被贪婪和权力蒙蔽双眼,妄图勾结虫族,背叛生他养他的帝国,这是作为父亲的我的失职,也是作为皇帝的我的失职,在此,我向所有在这起事件中不幸罹难的帝国子民们,致以我最深沉的的歉意。”

话音刚落,万众瞩目下,皇帝面容沉肃,朝着最前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意敏锐地朝着他鞠躬的方向看去,余光捕捉到了一道不甚显眼的红色微光闪过。

——是摄像头。

一道热风划过林意耳边,顾弋霄凑近说:“他在全帝国直播。”

直播?皇帝竟然让媒体进入了自己的生日宴,而且还当着全帝国数亿民众的面道歉。

林意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但在这场灾难中,仍然有人试图力挽狂澜。”皇帝的声音突然扬起,极具煽动性。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在一片黑暗中精准地落在林意身上。

“林意少尉,不,现在应该称你为林意上校了。”皇帝轻轻开口,一道白光当头冲林意打下,将他彻底照亮,瞬间成为全场的视线焦点。

刹那间,林意整个人暴露在宴会厅里无数贵族乃至全帝国数亿民众的目光下。

连带着林意身旁的顾弋霄也被殃及池鱼。

“在这次帝国生死存亡的危机中,多亏了林意上校,是你临危不惧,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无数年轻优秀的生命,粉碎了那场可耻的阴谋。而帝国,却因为内部的腐朽和调查的延误,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甚至被迫停职。”

皇帝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色光圈里仿佛被禁锢住一般的林意,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亮光:

“这是皇室的失职,也是我对你的亏欠。我谨代表皇室,当着全帝国民众的面,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与敬意。”

大厅里响起了不少贵族倒吸冷气的声音。皇帝向全帝国民众道歉也就罢了,那只是应一个虚名,可现在,他竟然亲自向一个平民低头道歉!

皇帝深深鞠躬后,缓缓抬起头,与林意平静的目光遥遥对上。

他没有笑,但眼尾的纹路微微上扬,眼底深处透露着喜悦,令人不寒而栗。

自从皇帝出场后,林意的酒就醒了大半,此时,他仅剩的一点醉意也悉数褪去。

于万众瞩目中,林意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侧的那个身影。

一片黑暗中,那个人默不作声地出现在那个位置,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极其不显眼。

但林意却在抬头的瞬间,注意到了他。

那人随意地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姿态散漫,修长的手里同样握着一只酒杯。

他手腕微动,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幽绿色的光芒。

那人杯子里同样是苦艾酒。

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林意已经对那人的身份有了决断。

西里尔·温特森。

奥菲利亚之前歇斯底里的指控没有出错,西里尔·温特森的确是皇帝的人。

二楼暗处的西里尔似乎注意到了林意冰冷锐利的视线,唇边泛起若隐若现、带着十足愉悦的笑容。

随后,他遥遥地,冲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意举起酒杯。

林意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西里尔对他的无动于衷毫不意外,也不甚在意。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在半空中做出一个碰杯的动作,唇角微动,吐出一句无声的“Cheers.”

随即端起那杯苦艾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看着西里尔的动作,一种冰冷的愤怒溢满林意的胸腔。

与此同时,之前西里尔曾短暂提示过他的,那个一直掩藏于林意记忆角落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那就是——他问西里尔的第一个问题。

“温特森学长,政治学里有一个词叫‘军旗效应’——当国家面临致命危机时,民众会盲目地团结在最高统治者身边。这里我不太理解……”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

感谢一直追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beta他只想开机甲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