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哥哥
由于没谈过恋爱就结了婚,所以直到离婚之后,楚南星也没搞明白究竟要怎么爱上一个人。
有限的时间全被研究和一次又一次的废土任务填满了,尽管每天都会接触不同的对象,可无论什么性别,都无法让他生出那方面的好感,以至于偶尔会陷入怀疑:是不是随着原有Omega腺体功能一同消失的,还有性/欲?
当然,偶尔面对叶权的时候,情绪总会变得激烈些。
从压抑不满,到委屈不甘,再到将信将疑……没再继续嚣张的Alha逐渐变得陌生,好似每次出现,都会比上一次显得更有距离些。
或许要不了多久,最晚也就是叶权彻底戒断配偶信息素的时候,我们便会成为曾经亲密过的路人吧?
楚南星难免这样想象。
*
立冬那天,首都久违地大降温,寒风裹着远方的黄沙袭击了这片净土,整片生存区都笼罩在凛冽的灰暗之中,让人产生一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刚从废土回来的楚南星依然没有找到亲人的消息,甚至还不小心伤了脚,正拢着围巾一瘸一拐地在地库行进时,恍惚瞧见Alha站在车子旁边的身影。
某人难得没穿军装,但笔挺的站姿还是极容易辨认。
楚南星不自觉地抿住嘴角,靠近质问:“你怎么又出现了?”
“你怎么每次都只会说这句话?”叶权挑眉反问,“逼我解释是想见你吗?”
“……”
周围没有执勤的士兵守卫,至少肉眼见不到。
楚南星打开车门,待叶权也在副驾驶坐好后,才淡声说:“因为我崴了脚?小事,只是落地时没小心站稳而已。”
“扭伤就该静养,开车更不安全。”叶权忍了又忍,才没把碍眼的车钥匙无情拔下。
“可是我的新药研究马上就完成了,”楚南星盯着方向盘,“多发论文就能早点毕业,就能彻底进入第二军。而且我现在的积分已经可以接取更高级的任务,要加把劲才行。”
更高级,意味着要进入已确认有反叛军活动的危险区域,炮火无眼,生死一线相隔。
叶权面色糟糕:“至少等毕业再说,或者先去军医院好好看看那些从反叛军前线回来的伤员……”
“你要是来教训我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楚南星发动汽车,敛眉驱逐,“下去。”
“有你哥哥的新消息,你不想亲自去了解下吗?”
叶权终于道明来意。
凤眼惊讶地对视过去,随后却是傲娇地质问:“怎么不托刘叔转达了?”
Alha语气坦然:“我现在可以平静地面对你了。”
……是彻底脱离信息素的控制了吗?
楚南星的腺体改造手术是江听澜亲手给做的,干脆利落,所以他始终无法对失去伴侣的痛苦完全感同身受。可说不清为什么,对方这句话,竟比任何时候都能让情绪变得空空落落。
“搞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原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叶权继续道,“但我至少明白,你想要家人的消息。”
他没必要也不可能撒这种谎,楚南星终于妥协:“去哪里?”
叶权无情回答:“想知道的话就让我来开车,就算你不怕死,我也不想死在个瘸子手里。”
久违的毒舌,倒让楚南星的心情微妙好转,他哼了声,最终还是离开驾驶座,和Alha互换了位置。
*
目的地表面上是九寰集团的仓储大楼,结果底下却有守卫严密的防爆安全屋,气氛肃穆,着实值得紧张。
在叶家生活四年多的楚南星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情报部,他从特工们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只得安安静静地跟着Alha往地下深处走去,直至看清守在审讯室外的人,才惊喜喊道:“岩叔,好久不见!”
叶权立刻瞥向他的笑脸:“有必要这么差别对待吗?”
“少爷……”吕岩依然保留着这个称呼,轻咳提醒,“董事长让你好好说话。”
叶权冷脸不语。
吕岩这才向楚南星解释:“我们抓到了刚刚潜入首都的白塔间谍,他这两年在博士的实验室工作,见过楚云河很多次,而且,还保留了些他的影像资料。”
影像!
楚南星立刻张大眼睛。
用指纹打开身后的金属门,吕岩叹息道:“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资料在桌边的电脑上。”
在联邦大学和第二军,楚南星都受过基础的审问培训,可他现在却半点技巧都想不起来,只愣愣地走进冷光笼罩的封闭室内,打量过被铐在桌边的陌生男人,而后便轻轻落座,点开了屏幕上暂停的视频。
这应该是偷拍的,镜头歪斜,光线不明。
但他还是立刻认出:果然是白塔的实验室,那环境化成灰自己都不可能忘记!
伴随着一阵吵闹和混乱的脚步,实验室内变得异常安静。很快,便有孤独的脚步声响起。虽然视频没有拍到来者的脸,可那白大褂和异常苍白的双手,依然刺痛了楚南星的神经:是博士。
此外,博士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白色身影。他冷冰冰地质问了几句实验数据,很快便背着手朝旁边走去。这时镜头抬起,拍到了他那跟班的侧脸:木讷、精致、英俊……同时凤眼无神,像个乖巧的游魂。
视频结束。
楚南星颤抖地拖回进度条,重新停在那张脸上,尽管对方是个高挑的Alha,脸型和身形都与自己截然不同,可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仿佛是最可靠的血缘鉴定书,无需任何怀疑。
“他就是……楚云河吗?怎么会到博士身边去的?”
艰难出声的质问。
被控制的间谍估计受了不少罪,目光涣散间便给出沙哑的回答:“他在实验室叫北辰,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但从两年前起,便是北辰负责保护博士安危,所以每次博士出现都会带在身边。”
北辰……南星……
这是什么恶趣味的名字?
楚南星握住拳头急道:“所以他不是实验对象吗?”
“博士身边只有改造人,是否经历过实验不清楚,但他那种样子,明显不正常,”间谍垂眸道,“谁都没听过北辰说话,也没和他产生过交集。”
在刘叔的叙述中,哥哥聪明又冲动,绝不是这种木讷的傀儡。
难道是被发现了血缘身份,故意折磨利用他,来报复自己的出逃?
楚南星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激动:“我要怎么找到他?你肯定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我之前也只是个小研究员,被送到博士实验室时,是蒙着眼睛坐车进去的,”间谍似乎知无不言,“但因为没做出多少成绩,就被赶出来干起了别的……而且听说,博士最近几年经常换地方,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认真打量过对方的表情,楚南星无法判断真假。
这些年他自己努力回忆过一切过往,叶权也早就按照他的记忆派兵去寻找过,都并没有在废土发现实验室的存在,说明那个老东西的确有可能学会了狡兔三窟。
谈话陷入了僵局。
此后楚南星又断断续续问了些别的什么,都再没更多的价值,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审讯室。
吕岩仍守在门外:“那家伙服用了药物,现在没有撒谎的能力,所以所陈述的都是他认定的事实。”
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药。
楚南星好奇地抬头,但很快便被强烈的忧虑取代了求知欲。他努力调节了下心情,认真道:“谢谢你们,辛苦了,但好像……还是没办法找到我哥哥。”
“未必没有,”叶权淡声否认,“最近白塔动作很多,破绽也多,情报就像拼图,只要多收集几块,便可以渐渐靠近真相。”
楚南星立刻抬头:“你还有别的线索?”
叶权拒绝得毫不犹豫:“你不是情报部的人,也不是叶家的人,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楚南星生气:“但我是受害者!是当事人!”
吕岩再度轻咳提醒。
“既然来了,吃顿饭再走吧,”叶权勉强改口,“等下和你稍作解释也不是不行。”
“阿南,少爷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吕岩在旁生硬帮腔。
其实楚南星自己也不清楚究竟爱吃些什么,只因急着知道答案,才勉强点头答应。
谁知登上电梯进入九寰集团的餐厅雅间,端上来的又是烤菌菇和罗宋汤。
……有点黔驴技穷了啊。
楚南星沉默地品尝,味道和上次大差不差,故而忍不住问道:“你做的?”
叶权没否认。
“干什么还要献殷勤,你不是说自己平静了吗?”楚南星抬眸瞪他。
叶权不回答,只道:“好好吃饭,等下叫医生检查下你的脚伤。”
楚南星眯起眼睛:“我问你话呢。”
几秒之后,Alha只反问:“我从来不是因为信息素才好好待你,所以这有什么矛盾?”
楚南星咬住勺子,半笑不笑地哼哼。
叶权无奈看他:“而且不是献殷勤,帮你找到家人,是早就答应过你的事,无论付出什么我都会做到。”
“已经离婚了,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想着因为恢复健康而报恩,”楚南星忍不住提醒,“让你恢复自由,不就是让你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吗?所以别再受我的影响。”
“这就是我的人生,而且我不像你,我发过的誓一定会做到。”
这话里有话的态度让楚南星有些郁闷:“什么意思?我不是也做到了?”
叶权面无表情:“是吗?领证那天的誓言,你一样都没履行。”
“……”
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楚南星低头吃饭,几分钟后才打破僵局:“你真把那些当誓言了?少装模作样了,有本事就别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