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立刻有席家的长辈迎上来。
席父今日原本只是过来应个景,没想到会在此见到夏,立刻敛了神色快步上前。
他知道席珏是戏剧社的成员平时和夏偶有交集,却没听他说竟有这等交情:“夏先生?没想到您真的来了,席珏这孩子,竟然都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夏转过身面相席父,礼貌颔首,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您客气了。席珏也是我的同学,今天他生日,我自然是要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从容,姿态得体,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来自同学的友好关照。
席父抓住机会和夏攀谈起来。毕竟,能和斯特里特·埃尔维斯家攀上关系的机会可难得一见。
奚亭就在旁边,夏勉强耐着性子和他说了两句,神色却有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席父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顺着他的目光,悄悄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人。那人低头安安静静地喝着水看不清面容,和在场的喧嚣格格不入。
席父收回视线,继续含笑和夏寒暄,心里却开始盘算那少年到底什么来头,能不能成为席家与夏之间的切入点。
这样想着,他不再打扰,在夏满意的目光中退了下去。
周围人心思各异。
能请到夏出席,席家面子确实不小。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席珏在戏剧社,夏也在戏剧社,两人算是同僚,有些交往也是情理之中。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在一点点打破他们所以为的“情理之中”。
夏应付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侧过头对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摇了摇头,夏就笑了一下,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气泡水,竟然毫不避讳的喝了一口。
少年像是被惊住,很不高兴的拍了夏的胳膊一下,皱起眉抢回杯子,一套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传说中尤难接近的夏,竟然一点儿也不恼,笑眯眯的又把脸贴过去哄,像是恨不得给这里再来上一下子。
旁人深吸一口气,彻底收起因少年外貌生起的一些小心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突然又安静了一瞬。
奚亭如有所感,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
来的人是谢绥之。
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过来道一声贺,甚至没有穿正装,可那一身看似寻常的装束却比任何人的隆重打扮都更有分量。
因为他是谢绥之,他不需要用衣服来证明什么。
席父刚感叹完夏的到来,转头看到门口的人,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气。
小小一个生日宴,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贵重,他得体笑容因为过度的惊讶都有些发僵了,快步迎上前去:“谢先生——席珏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您客气了。”
谢绥之微笑着扶住席父的手臂,动作温和妥帖,像极了一个知礼的后辈,“席珏在戏剧社帮了我很多忙,作为社长,他的生日我总要出席的。”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一点儿没有他这个阶层的倨傲,席父连连点头,亲自引他入内。
谢绥之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掠过衣香鬓影的宾客,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奚亭。
奚亭侧着身子听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人正是夏。夏单手托腮,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好像在和奚亭分享些什么。
两个人好似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谢绥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礼貌回绝了席父的引路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经过几个有意上前攀谈的宾客时礼貌地一一点头,脚步没有停下来。
他自然而然走到奚亭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一坐,周围暗中观察的人杯子差点没端稳。
“小亭,好巧。”
谢绥之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自然地落在奚亭身上那件属于夏的剪裁别致的米色开衫上,在衣角一处不易察觉的花纹上顿了半秒。
那一角细细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寻常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设计师别出心裁的小细节。但谢绥之认得那个图案——那是,夏的家徽。
很古老的纹样,鲜少有人看得出来。
真有意思。这是在做什么,暗戳戳打标记,学狗圈地盘么?
他面上微笑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夏一眼。在空气中与夏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夏回给他一个同样温和无害的笑容:“大忙人,今天不忙了?”
“忙,忙得很。明天一早还有会,今晚可能只能睡三小时。”
谢绥之叹了口气,和多年的老友诉苦,眼神却落在奚亭身上,“这阵子忙得都没空见面了,我还没来得及问。”
“最近心情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他神色温柔的对奚亭道:“如果发生不愉快的事,还是欢迎你来找我倾诉,小亭。”
他一番关怀也是好意,奚亭点了点头。
然后谢绥之又转回来对夏道:“不过工作再忙,朋友的生日还是要来的。你说对吧?”
夏嘴角的笑意不变。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向奚亭,语气随意地问:“这件衣服穿着舒服吗,宝贝?我特意挑了最柔软的料子。”
奚亭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愣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夏笑了一声。他没有看谢绥之,自顾自地说:“很合身。下次再给你做两件,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绥之的微笑依旧完美,让侍者上了一杯温水摆在奚亭面前:“天凉了,少喝点冰的,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
奚亭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隐约觉得空气好像变稀薄了。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莫名其妙就开始的对峙了——所以他接过谢绥之递来的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这么生分?”谢绥之贴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之前不是答应我,不在戏剧社了也是朋友?”
奚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学长一直很照顾我。”
“那就不用说谢。”谢绥之轻声道。
这一边的互动,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席珏站在另一端,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角落。
他的脸色说不上难看,只是作为主人公和今日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那头璀璨的金发在水晶吊灯下依然耀眼,可他的眼睛实在称不上明朗。
原本期待了很久的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礼物,又要被抢走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会只属于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奚亭最亲近的人。比不上那些S级,比不过他的哥哥,甚至可能比不过那个傻狗似的闻铮陪伴奚亭久。
可至少今天,在他的生日,奚亭是他一个人的。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能留下一个只有彼此的回忆。
他把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离开。经过相熟的友人时,那人拉住他笑着问:“席珏,你怎么请得来这么些大人物?你家什么时候和谢家也走得这么近了?”
席珏扯了一下嘴角。
“可能今天是个好日子吧。”他说。
“也是,”那人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好日子,确实好日子。”
席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几分钟之后被更大的骚动彻底打散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转而众人的眼光变得炽热起来。
江家的两位,竟然都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大衣搭在小臂上,姿态从容,目光沉稳。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这张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艾瑟伦留下的传说,更重要的是,他是江家的现任家主,早已接手打理整个家族的事务。
这意味着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江家,而非一个在校学生的私人交情。
紧随其后的是江敛。和哥哥差不多的身高,略有些想相似的眉眼,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更冷,扫过全场难以掩饰的炽热视线的时候,神色中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耐。
显然,这位天之骄子,还没有进化成他哥哥那样的境界。
席父今天简直要被惊喜冲昏,几乎是跑过去的。
“江先生,江少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二位怎么来了,席家真是……”
“路过这里。”江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刚巧最近江家和席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又听说席公子今日庆生,冒昧前来,不会打扰吧?”
“怎么会,您二位能来,席家蓬荜生辉。”
席家也是百年世家,有些底蕴,能说是老牌贵族,但和江家相比,还是中间隔着好几道鸿沟。更何况这些年,他们这些老牌家族已经隐隐有了下滑的趋势,席父正为此感到发愁。这不正是泼天的运气!
席父连忙让侍者引座,在心里连连夸自己的好大儿,他就知道,旁人都吹奚家出了个奚行能带得起奚家,他家席珏分明也不差!
可喜悦之后,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困惑。没听说席珏和江家有交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指望从席珏脸上读出些许答案。可席珏的表情和他同样茫然。
不,不完全茫然。
席珏的茫然只维持了片刻。然后他看到了江敛不耐烦的屏退侍者,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那么多试图上前搭话的面孔,江敛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径直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
江凛也朝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席珏在心里把那个答案翻了出来,反复确认了几遍。然后,他彻底不想说话了。
江敛在奚亭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江凛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我做到了!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