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甜蜜大挑战】
乐手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弦乐四重奏。
音符流淌,空气里有夫人们身上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点香,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的人。年长的绅士们低声交谈,女士们扇着精美的折扇,年轻些的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
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做着正确的事。
奚亭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动了动。
他不喜欢这里。
他想起家里的小书房。午后阳光会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温暖的毯子。
哥哥奚行有时会在那里看书,见他进来就笑着招手,分他一半沙发。他们不说话,只是各自安静阅读,偶尔哥哥会和他分享有意思的一段话,或者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发。
那个时候就很幸福。没有这么亮得晃眼睛的水晶灯,不需要永远都端着姿态,随时等待迎接他人的审视,每一个举动都生怕失了礼仪。
他不喜欢费尔温德庄园。也不喜欢这场联姻。
“……你觉得呢,亭亭?”
母亲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眼,发现和母亲相谈的几位夫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刚才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某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钢琴家的新作,他一直在走神,没怎么用心听。
“听起来美妙绝伦。”他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练习过许多次的弧度,“我很期待能有机会聆听。”
一位夫人笑起来:“这孩子真是乖巧。”
母亲投来赞许的眼神,随即又转向其他话题。
奚亭保持着微笑,指尖在袖口下微微蜷起。
他感到有些闷,他欣赏不来这优雅的氛围,也融入不了人们的闲谈客套,便借着调整坐姿的时机,将视线投向侧面的廊柱阴影处。那里光线暗一些,离主座也远,是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独自站在廊柱旁,身形修长。和这处处端方严谨的氛围相比,他随意的十分醒目。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摆出姿态,他只是放松地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演奏的乐手上,神情自然,眼神松散,像是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奚亭对他有一些印象。母亲为了这场联姻能够顺利进行,把费尔温德的每一位都对他进行介绍。
这大概就是费尔温德家的那位远房表亲了,似乎是位年纪十分轻的议员,能够受邀来到这里,想必十分有为。
音乐进入一段柔和的间奏。
谢绥之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与奚亭对上,微微偏了偏头,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奚亭下意识想低头,但对方已经朝他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犹豫片刻,奚亭也微微颔首示意。
得到他的回应,谢绥之放下杯子,穿过三两个低声交谈的宾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
“希望没有打扰你。”
他在奚亭身侧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声音温和,“看你似乎和我一样,不太适应这种密不透风的聚会氛围。”
奚亭怔了怔。说实话,比起自己,他并没有觉得眼前人有哪里不适应。
“我只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奚亭轻声承认。
“巧了,我也是。”谢绥之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倦意,“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忍不住开始数吊灯上的水晶有多少个横截面。”
他说得随意,奚亭却当真了。
奚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个光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确实容易让人出神。
“一共有多少个?”奚亭听见自己问。
谢绥之明显愣了愣,有些惊讶,随即转为笑意:“忘了。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数乱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恭维。奚亭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握着空杯子的手指有些用力。
“需要添些水吗?”谢绥之问,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杯子上。
“不,不用……”
“还是喝一点吧。”
谢绥之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他倒水的慢而优雅。
片刻后,他走回来,将盛了温水的杯子递还,指尖与奚亭的指尖不经意短暂擦过,很轻的一触,温热的。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放轻松。”
奚亭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玻璃杯带着一点凉意。他喝了一小口,清水滑过喉咙,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他说。
谢绥之回了个微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前方的人群。这种不打扰的陪伴,反而让奚亭放松了一点。
“其实,”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在这种聚会里,最好的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同样觉得无聊的人,一起分享沉默。”
奚亭侧头看他。
谢绥之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能找到你。”
奚亭望着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音乐在这时结束。掌声响起,宾客们开始走动、交谈。母亲转头看向奚亭,发现他身旁还站着谢绥之,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谢先生。”
“夫人。”谢绥之欠身,“刚才和奚亭聊了几句音乐,希望没有失礼。”
奚亭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又有几位客人过来与母亲寒暄。自从多米尼克宣布要和奚亭联姻之后,父亲,母亲的朋友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奚亭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谈论那些遥远的话题。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又飘向谢绥之,那个刚刚跟他说和自己一样觉得无聊,需要排遣寂寞的人。
有人和他搭话,他便能立刻从容的应对,侃侃而谈。
他在撒谎。
“……所以你觉得呢,奚亭?”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问的是关于婚礼花卉的偏好。几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色玫瑰就很好。”他说。
“会不会太素净了?我觉得加些淡紫色的鸢尾也不错。”
“费尔温德家的族徽就是鸢尾,很合适。”
他们就这样商定下来。
讨论继续。奚亭垂下眼睛。
身前忽然多了片阴影。
他抬起头,谢绥之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关切。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谢绥之说,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奚亭没有回答。
即使没得到回应,应付完其他客人的谢绥之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他身侧。他们一起听着那些关于花材、布料、宾客名单的讨论,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母亲被另一位夫人引去看某幅新挂上的油画,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庄园里有一座藏书室,里面有那本书的续集。”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奚亭转头看他。
谢绥之的眼神很坦然:“下午路过时,看到你在窗边看书。这本书的封面很特别。”
他说得随意,可谁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面窗下,凝视这庄园主人未来的妻子捧着本书在那发呆的样子,如同欣赏一朵被锁在高塔的玫瑰那般,伫立良久。
“后来怎么样了?”奚亭问。
那本书奚亭读了很多遍,从来不知道有续集。
那是一个悲哀又简短的故事,却被写得像一首诗,优雅的文字如泣如诉。少女出生就在高塔,没人告诉她如何离开。她的一生都在寻找自由,但一生都郁郁寡欢,整本书就是她一个人的哀歌。
不知什么心理,也许是出于某种共鸣,奚亭很喜欢。他和哥哥一起把这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读了很多遍。
“自己亲眼看看,总比别人转述要有趣。”
“庄园里有藏书馆。”谢绥之说,“钥匙被我放在藏书馆对面的挂画后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他说完,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转身,融入另一小圈正在交谈的宾客中。
奚亭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穿过宴厅,望向大厅东侧出口的雕花高门。作为多米尼克的“未婚妻”,他被允许出入这庄园的每一处,可他并不经常走动。
管家介绍过,穿过花园的另一栋建筑,然后上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藏书馆。
他从未独自去过。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钢琴独奏,旋律轻快些。
*
晚餐时,奚亭坐在未婚夫的斜对面。
银发的继承人举止无可挑剔,刀叉起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严格符合规范。
他们之间隔着长桌中央巨大的银制烛台,跳跃的烛光在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奚亭垂下眼,避开那似乎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学院的课程还适应吗?”多米尼克问。
说实话,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缺乏温度。
“适应的。”奚亭说。
多米尼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握着银质餐叉的细白手指,“你很瘦。”
奚亭一愣,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他稍微抬起一点头看了多米尼克一眼,那张脸依旧冷冰冰的,读取不到任何信息。
他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又默默把头低下去。
没有得到回应,多米尼克用餐的手顿了几下,那句本想关心未婚妻的“多吃点”,就跟堵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是一阵静默。
奚亭安静地切割盘子里的鳕鱼。鱼肉很嫩,淋着柠檬奶油汁,但他尝不出太多味道。
他的思绪从未婚夫身上抽离。
白天见过的那个人、说过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痒痒的小钩子。
他控制不住去想是否真的有一枚被藏着的钥匙。
*
晚餐后,奚亭以想要早点休息为由,早早告退。
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花园。脚步停顿一下,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费尔温德家族成员的肖像,每一双眼睛都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着路过的人。
他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
然后抬起脚,踏上了台阶。
二楼走廊更安静,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那间藏书阁的门是深色的实木,在奚亭的眼中写满了神秘。
奚亭按照谢绥之说的,找到了那幅壁画,手指往里面伸,真的触到了金属的冰凉。
一枚金色的小巧钥匙。奚亭将它握在手心。
他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大概就是旧世纪被迫联姻的小可怜亭被坏蛋野男人勾引和人私奔留下多米尼克一个人破防的故事hahaha
上一章章评刷到一个宝说亭亭是小淑女,感觉好契合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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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审核作战到凌晨3点,22章又被打回了七八次,现在看到站段小红点都有tsd了……
感觉非常对不起后来的宝宝们,设置的抽奖要100%订阅,好多宝都没有机会了,还有不得不在里面穿插了好多说明语,要不然根本过不了审,影响宝们的阅读体验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