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迷雾森林】
闻铮屈膝抵在树洞边缘,然后整个人慢慢探了进来。
树洞瞬间变得拥挤。
奚亭把自己抱得更紧,脸死死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点湿润的发和通红耳尖。
闻铮的手伸了过来。探向奚亭紧抱膝盖的双臂之间,想要把蜷缩的人从树洞中剥出来。
分明是在带着雾气的阴冷的森林中,他的指尖却滚烫,握住奚亭冰凉的手腕。
奚亭猛地一颤,像被烫到,更用力地往里缩,后背抵住了粗糙的树洞,退无可退。
树洞太窄,奚亭蜷得太紧,像一枚牢牢嵌进蚌壳的珍珠。如果强行往外拽,细嫩的肌肤怕是立刻要蹭在粗糙的树皮上,擦出红痕。
闻铮不敢使劲了。
他盯着那一团微微发抖的影子,视线落在在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那里细白一片,湿淋淋的,黏着几缕深黑的发丝,随着他无法自控的颤抖。
闻铮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自己出来。”
闻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悬在那里,没再往前,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近到连奚亭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就我们俩,没别人能找到。”
他顿了顿,学着诱哄。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知道的吧,这森林里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抓你。”
“要是等会儿被他们摸到这里了。”他声音刻意放缓,威胁似的,“到时候,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你可能不想知道。”
奚亭没有动。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更紧的一团,听不见闻铮说的任何话似的,好像这样就能够躲避现在的现实。
只有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的细细颤抖着。
闻铮等了一会儿,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眯了眯眼睛,耐心彻底告罄。他不再试图把人劝出来,大手猛地向前一探,攥住了奚亭一只裸露在外的手腕。
那处皮肤凉而腻人,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还在剧烈地发抖。他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出来——”
他收紧手指,就要把这颗倔强的珍珠从贝壳中挖出来。
“不……”
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歪斜,奚亭一直埋在膝盖里的脸,被迫抬了起来。
闻铮的话卡在喉咙里。
……奚亭大概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怜。
洞外漏进的那一点稀薄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很白,被雾气浸得湿漉漉,几乎透明,可眼眶和鼻尖,却洇开一点薄红。
——那是他努力憋着自己的眼泪,硬生生忍出来的痕迹,如同雪地上的一抹胭脂,无限可怜,无限委屈。
奚亭看似凶狠的瞪着闻铮,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瞪走似的,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因为那双总是润润含笑的眼睛里,现在满满的,都是水光。
它们将坠未坠,就那样蓄在眼眶里,把那双蜂蜜色的瞳仁浸得一片模糊的亮,里面盛满了惊惶与哀求,仿佛轻轻一碰,就要落出来。
他的睫毛也彻底湿透了,不堪重负的垂着,沉甸甸的,如同鸦羽,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压抑不住的、因为害怕产生的轻颤,睫毛下盈盈的眼泪,也跟着危险地晃呀晃,波光潋滟。晃得看到的人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颤。
闻铮还攥着那截细腕,心口一麻,目光死死定在了奚亭的脸上。
他的心,好像被那双含泪的眼睛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的是奚亭瞪他,骂他,或者推搡他,打他。
他唯独……看不了这个。
他没想到他这就要哭了。
闻铮的嗓子低哑得厉害,语气也放软了:“……有这么害怕吗?”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奚亭细白的手腕上,立刻现出一圈浅浅的泛红的指印。闻铮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就轻轻捏了一下。
他没再动作,就那么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奚亭。胸膛起伏,气息粗重,像是在做某种简单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他像是终于认输了,极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退开一点,看到洞口边缘一株不起眼的植物上——细弱的茎秆,顶端却托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花,和白天他摘下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心中一动。
他伸手,干脆地折下开得最好的那一小枝。
这一次靠近,他的脸色很臭,动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要……小心一些。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奚亭耳侧湿漉漉的黑发,将那朵小小的金色花朵,别在了他白皙的耳后。
奚亭没来得及避开那只手,害怕又不解的看着他。
他整个人像一捧新雪,眼看着要化了,又勉强聚着形状,稍微碰一碰,就会碎掉,这朵花颜色很亮,衬着乌黑的发,苍白的脸,与他雾蒙蒙的蜜色眼睛互相映衬,终于让他变得像白日那样鲜活一些。
……白天就觉得,这朵花会很衬他。
闻铮盯着看了两秒,很满意,却又生出了新的躁动,眼底暗色翻涌。
他看见奚亭的嘴唇被牙齿咬着,失了血色,松开一点,露出很细的一条缝,仿佛要从中露出香气来,呼吸又急又轻,带着哽咽的尾音。
“行。”闻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撇开,又飞快地落回奚亭脸上,下定决心,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走就不走。”
“……那亲一下。总行吧。”
奚亭像是没听懂,或者说吓蒙了。他用那双雾蒙蒙的、茫然又惊惶的眼睛望着闻铮,然后摇头,漏出一点压不住的哽咽:“不……不要。”
闻铮脸色沉下去,“亲一下也不肯?”
他心想那可由不得你,然后恶狠狠的猛地凑近——将自己带着热意的脸颊,用力地贴上了奚亭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触感温热。异常柔软。
沾着泪水的湿咸,还有惊慌呼出的、微潮的热气。那点柔软和湿意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
闻铮心如擂鼓。
这算不上吻的触碰只持续了一两秒。
闻铮像被真正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脸。
他有些慌乱似的不敢继续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往外退。高大的身躯离开树洞,光线瞬间明亮起来。
站在洞外,他伸手,将垂落的藤蔓重新拢紧,动作几乎算得上轻柔地掩好洞口,确保从外面很难再发现里面的秘密。
然后,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藤蔓传了进来:
“下次我再抓到你……”
话语突兀地断在那里。他没说后果。
最后,他留下一句话,脚步声消散在浓雾里。
“藏好了。”
脚步声响起,沉重,缓慢,一步步远去,最终被森林的寂静和雾气彻底吞没。
树洞里,奚亭依旧蜷缩在阴影中。耳后的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唇上残留着陌生又灼热的触感。手腕隐隐作痛。
他眨了眨眼,摘下了那朵花。
一直积蓄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的颤了颤,悄无声息地滚落一滴。留下一道温热濡湿的痕迹。
……
闻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树洞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奚亭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动静,才缓缓动了动蜷麻了的腿,一点一点的挪出了树洞。
不能留在这里了。闻铮说“下一次”,说“他们”。
他要离开这里。
腿脚虚软得不听使唤,刚一站直,膝盖就一弯,差点又软下去。他扶住旁边的树干等那阵眩晕过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或许只是自以为辨认了一下,这森林那么大,他早已经晕头转向,然后选了个好像与之前脚步声相反的方向。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雾气依然浓重,视线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被放大,让他心惊肉跳。
突然,侧后方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奚亭本来就惊惧交加,体力透支,这一下吓得他重心不稳,脚下一晃就要往后倒。
却没有摔在落叶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宽厚又炽热的怀抱。
那个人把他抱在了怀里,并没有因为奚亭站稳了就松开手,而是更紧的把他搂入怀中,紧得奚亭觉得快要透不过气。
对方身量极高,力气很大,奚亭的脸被迫埋进了一片坚实胸膛。
“当心。”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奚亭挣扎着仰起一点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此刻却燃烧着奇异热度的眼睛。
“阿诺德……?”
是他的同班同学阿诺德,校橄榄球队的主力。此刻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他非常高大,可能超过一米九——奚亭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觉得,只是平时裹着校服,并不让人觉得他有多么强壮。
可此刻,阿诺德抱着他,让他双脚离地,就像抱着一只受惊的、柔软的猫那样轻松,甚至还有余力将他往上掂了掂,似乎是在掂量他的重量。
以前都没发现……这么小一只。
阿诺德想。腰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圈住还有富余,骨头轻飘飘的,只有皮肉是温软的,此刻正隔着薄薄睡衣,传递着颤巍巍的暖意。
奚亭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阿诺德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一直看着他,神情很餍足似的。
奚亭只觉得头皮发麻。
“放开我……”奚亭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纹丝不动。
阿诺德不仅没放,反而享受着他的颤抖,更紧的把他搂在怀里,感受着皮肉贴着皮肉传过来的那点温度。
又热又软。
他满足的遵从自己的心意,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拱进奚亭颈侧,不顾他的挣扎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湿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奚亭猛地一颤。
他正要再做些什么……一直想做的事的时候。
周围的雾气里,影影绰绰又走出几个人。
都是熟悉的面孔。
平日或温和或疏离的同学们,此刻眼神却被雾气浸染了,变得直白、滚烫,紧紧钉在阿诺德怀里的奚亭身上。
他们的呼吸有些重,一步步围拢过来。
“阿诺德,做人可不能太自私。”有人微笑着说。
“你吓到他了,松手。”另一人语气带着克制不住的焦躁。
“抓那么紧做什么?你没看到他要哭了吗?……好可怜,小亭。”语气中的怜惜真切万分,眼神中的炽热却没有一丝要遮掩的意思。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雾中显现,目光像是有实质,黏在奚亭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被阿诺德勒得微微变形的腰肢,从宽大领口露出的更多锁骨,还有那双因为看见他们围拢过来,而更加湿润、更加恐惧的眼睛。
……我是、要死了吗?
奚亭哽咽着想。
==========作者有话说:==========
这片森林会放欲望,也会放大小奚的恐惧!所以整个副本都是可怜兮兮的状态kkkkkkk对不起因为我早就想吃一口被吓得/啃得直掉眼泪的小亭了
小亭!你败就败在妈妈是个邪恶的嬷嬷!妈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