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贺翎从殊景住处回来,就从下属那里得知,陆言彰一直待在监控室,亲自查看所有录像和通讯,半小时前才结束离开。
“长官非要硬扛,谁劝也不听。”
医疗官赶来又被遣走,不过关于“药”的真相,倒是查清了。
那些催。情药确实按计划被替换掉,问题出在酒上。
据吓破了胆的邢旸交代,宴会前有人联系他,点破陆言彰已察觉他们下药,并指了另一条路,用某种特定产地的烈酒敬酒。
陆言彰叫人拿上次追踪K9时、蟒蛇爆炸后的残留粉末进行交叉检测。
结果,那粉末接触到那种酒,竟真的出现生物活性反应。
再一查,原来这是某种雌雄异体植物的花粉,雌性花粉常被用于高端香料,而雄性花粉极罕见,功效不明。
可当两者同时相遇,就能激发强烈的导向型催。情效果,直接作用于Alha腺体。
“这个K9…真是太狡猾了。”贺翎听完技术组汇报,暗自心惊。
确实也只有K9,有能力窥探到他们的安防计划。
“可K9掺和进这种事,是想干什么?”
“K9跟邢家合作的条件,说是事成后要长官和Omega在一起的那种照片和视频。”
要照片和视频?贺翎皱眉,就算陆言彰真中计了,也是邢家和陆启明拿着那些东西大做文章,他要去有什么用?
贺翎暂时想不通,他在庄园侧面一处僻静地方找到了陆言彰。
男人正背靠石壁站着,信息素已经收敛,那所谓的除了交。合没有其他解法的催。情药,好似也去得一干二净。
但贺翎闻到了血腥气。
“长官…”
他又走近一步,眼前折射的寒光一闪,他看见陆言彰手里有一柄军刀。
他瞬间明白陆言彰是如何“硬扛”过来的。
放血。
用肉体凡胎对抗残酷本能。
陆言彰听到脚步,一动不动,低声开口,“他回家了?”
“……”贺翎看着那刃口仍在往下淌的鲜血,“是,安全送到了。”
陆言彰闭上眼,沉默。
“这是殊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
这句话,让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甚至立刻走出暗处,像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那双深灰眼睛布满血丝,这一瞬异常明亮。
可当看到贺翎双手递来的那支针剂,陆言彰整个人却呆住了。
在花厅时,他彻底失去理智,扔掉手机,掐断通讯,却自始至终,没从殊景手中夺回这支能让他暂时“镇静”的东西。
而殊景,直到最后,也没将它推入他的血管。
理由却是“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陆言彰接过针管,不久前被这句捅穿的伤口像再度被撕开,“他…有说什么吗?”
贺翎垂眼,如实道:“他说,‘让您别再打那么多抑制剂了。’”
“……”陆言彰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声音哑得近乎自语,“不打抑制剂…他是…让我去找Omega?”
“啊?”贺翎一愣,想反驳“殊先生没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花厅里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殊景确实在电话里,让他“找个Omega过来”。
贺翎的语塞,在陆言彰眼中成了默认。
殊景要给他找个Omega。
他,不在乎他。
贺翎不知道K9为什么要下药,陆言彰却再清楚不过。
连K9都知道怎么杀人诛心,处心积虑想用Omega引诱他、玷污他、让他丢掉“清白”,彻底失去守护的资格。
可他的小景……亲自开口,让他去找Omega。
一股腥甜冲上陆言彰的喉咙,他猛地从靠墙站直身体,大口吞咽着,新旧伤口齐齐牵动,再剧烈的闷痛都抵不过这一瞬间的心如刀割。
他甚至踉跄了两步,用尽全力才稳住身形,没就这样倒在下属面前。
贺翎从没见过陆言彰这种模样。
像在无边黑暗里望着一盏微光跋涉太久的人,终于走到尽头,即将触碰到那持烛者,却被对方温柔地、毫无留恋地,将那一点他赖以生存的光源,亲手捻灭了。
“长官…”贺翎实在不忍,“殊先生他…只是关心您的身体,过量注射确实危害很大,所以他才…”
“关心?”陆言彰重复这个词,忽然牵动唇角,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关心我…那他知道…我已经没有易感期了吗?”
“……”
贺翎哽了一下。
“我觉得…您还是当面问问殊先生,他可能…真不是那个意思。”
陆言彰目光空洞,定定盯着地面,“…是吗?”
可以问吗?
“他不是…想把我丢给Omega吗…”
如果不是笃定不可能,贺翎会觉得陆言彰这些反问里,压着一点哽咽。
但再听,应该是风声。
他也没法再安慰什么,能做的仅仅是站在一旁,等着他的长官下达指令。
而这位叱咤风云的陆氏继承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顶级Alha,这一刻,只是个在感情里迷了路、跌得遍体鳞伤、却连痛呼都不敢大声的,可怜人。
跟随陆言彰多年,贺翎是极少数知道他婚约对象是殊景的人。
名义上是副官,实则更是生死之交,贺翎的命,是陆言彰从枪林弹雨中夺回来的。即便如此,他也并非从一开始就知晓内情。
最初,他只接到一项最高优先级的密令:远距离保护一位名叫殊景的Beta研究员。
直到后来,贺翎发现陆言彰每年“易感期休养”,行踪总与殊景的活动轨迹重叠,又一次偶然,他闻到殊景身上的焚香信息素。
他才后知后觉:他们不仅是旧识,更是伴侣。
陆言彰将殊景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深谙明暗两道,保护网编织得天衣无缝,不同的人被安插在不同位置,每个人都像巨大拼图中孤立的一角,只看得见自己,无从拼凑全貌,更无法窥见被护在网中的那个人,以及……保护者那深藏在平静下、偏执厚重的情感冰山。
因为他们的相处模式,实在太不像伴侣了。
在研究院仅有的一点工作接触,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从小认识,略熟一些”的程度。
甚至贺翎曾以为,以陆言彰的身份处境,不信任Omega是源于防备。而殊景作为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互相影响,又足够知根知底,自然成了陆言彰在易感期,能够全然放松、交付后背的“安全港”,谈不上深情厚谊。
真正让贺翎改变这一印象的,是三年前那场事故。
陆言彰失控暴走,和殊景关在屋里一天一夜。
那种程度的信息素,说没感情,没人会信。
可陆言彰确实不是个重欲的人,或者说,他所有欲。望,都系于一人。像个开关,随那人出现而开启,又随那人离去而戒断。
是戒断,就会痛苦。
密闭的浴室里,水声哗然,陆言彰垂着头,血和水一起流淌。
他没脱衣服,西装裤腿紧贴腿部,勾勒出锋利笔直的线条,放血只能缓解一时,药效又上来了,即便是冰水也无法完全压制。
他就这样在水幕下站了许久,直到整个空间都是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可身体内部的热度,半点没降下来。
胸口每一次剧烈起伏,都在疼,不知道为什么,陆言彰有种预感,心脏某处,正在被硬生生地剜掉一块。
那地方空了,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和呼啸的冷风。
最后,他烦躁地闷哼一声,关掉水阀。
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拖着湿透的身体走到外间,目光投向那只黑色保险箱。
[贺翎,地址发我。]
陆言彰知道,这其实不是最好的做法。
但他今晚确实伤到了他。
还没有道歉。
至少亲自过去,比动用手段暗中调查,要好那么一点吧?陆言彰这么告诉自己。
公馆外,轿车亮起车灯,驶入黑暗。
天色既白,这夜已经快要过去了。
殊景从混沌中睁眼。
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微光,感官也渐渐苏醒,他正被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紧密包裹。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腰间,掌心熨帖小腹,热度丝丝透入。均匀深长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气息,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最后的意识涣散里,祈继也是贴在这里,用沙哑忍耐的声音说:“没有东西…不做,对哥哥不好。”
殊景眼睫轻颤,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酸软。他略微动了一下,试图挪开腰间的手臂起身。
这动作很轻,却还是惊扰了身后的人,祈继下意识收紧力道,将他更牢地圈进怀里。
“哥哥…?”
他偏过头,额角轻蹭殊景脸颊,忽然动作一顿,撑起身,“怎么好像还是有点烧…”
祈继像是才彻底醒了,拿手背贴向殊景额头,“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还难受吗?”
昨晚后来,不知是刺激太大,还是新陈代谢太快,殊景彻底发起了烧。
偏偏祈继还不放过他,“哥哥这里热热的…贴贴就凉快了。”
或者像个人形冰袋这里亲一口那里拱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些颠三倒四的话。
“好热…但好喜欢,哥哥迷迷糊糊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到…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哥哥要快点好起来…但好了就不能这样了…”
估计是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几乎把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尝遍了。
殊景就这么反复出汗又反复高热,床单都湿了一层。
那些画面简直混乱到不堪回首,每回忆起一点,殊景的脸就更热一分,他推住祈继,“没有,不晕了。”
“真的?”祈继皱眉,又凑近些,想看得更仔细。
***
祈继瞬间意识到什么,耳根也腾地红了,但他居然没退开,还壮着胆子蹭了蹭殊景,低下头,小声道,“哥哥…这次我没有那么…了。”
他睫毛湿漉漉地一眨,像只努力证明自己的小狗,“我也很能忍的,忍了七个小时…”
顿了顿,再抬头看一眼时钟,“加25分钟。”
“……”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殊景捂住脸。
实在是祈继撑在他上方,胸肌和腹肌占据整个视野,不能再看了。
可祈继故意要拉开他的手,欣赏他漂亮的眸子害羞闪烁的模样,一边哥哥长哥哥短地撒娇。
两人又闹了一阵,直到殊景一只手摸到祈继侧腰。
“对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祈继顺殊景目光看去,脊背一僵,要挠他痒痒的动作顿了顿。
是那道伤疤。
祈继终于把身体坐直,“小时候,摔过…”一想觉得不对,补充道,“在山上摔的,被树枝刮到了,差点掉下悬崖,现在想想多亏那棵歪脖子树,不然我就遇不到哥哥了~”
他说得轻快,殊景也坐起身,手指碰到那处伤疤。
“……”祈继难得躲了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能缓解头疼的药。”
殊景对辨识伤口有一定经验,那道伤疤没有人工缝合的痕迹,像是撕烂后自然愈合,看着其实有些可怖。
他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担心。
而且……殊景垂眸,依稀觉得那个伤的位置,有点熟悉。
可如果他认识的人里,有人受过这样的伤,还在这种被衣服遮蔽的位置,他应该不可能会忘记才对。
但确实就是想不起来。
“哥哥,药箱在哪儿?”外面传来祈继的声音。
“在电视柜下面左边抽屉。”
一阵窸窣翻找声。片刻后,祈继拿着个小圆罐回来,“找到了这个。”
殊景看到那个罐身时,目光下意识闪了一下。
首都研究院特供的小标签就在罐身下方,是陆言彰给他的药,他没拆封就放进药箱里了。
祈继已经打开盖子,“好像是舒缓膏,背面说对发烧后头痛有用。”
“……”殊景垂下眼,“嗯,可以用。”
他视线错开了,所以并没发现,祈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那一瞬。
“那我帮你按按头。”
清凉膏体带着淡淡药草香,被祈继指尖化开,力道适中地按揉在殊景太阳穴。
“哥哥,我刚收拾了下药箱,有些药过期了,我扔掉了哦?”
“嗯,好。”
“还看到一种激素调节的药,好像吃得比较多?”祈继语气听来只是随口关心。
殊景闭着眼,“以前有点内分泌失调…最近不吃了。”
“可以不吃了吗?”
“嗯,医生说,有自然激素调节,会更有用。”殊景说完,还没意识到这话里的意味。
果然,祈继低笑一声,低头在他耳畔啄了啄,“所以自然激素…是指我吗?”
“我是哥哥的药?”
不等殊景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又甜又腻,“太好了!那哥哥…下次‘想吃药’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殊景:“……”
他反应了两秒,拉下祈继的手,红着脸瞪他。
这是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吗?
“我去洗漱了。”
不能和祈继再待在床上了,而且身上黏黏的确实不舒服。
走到浴室门口时,殊景忽然想起什么,依稀昨晚最后用手机,好像是在这里和祈继通话?
“我的手机呢?”他问。
“没看见呀,”祈继刚猫进厨房,探出头,表情无辜,“我一会儿帮你找,哥哥不舒服,今天就请假吧,我做大餐。”
倒是不用请假,贺翎替他安排了“借调”,殊景摇了摇头,走进浴室刷牙。
浴室地板和脏衣篓里都是空的,昨晚那些被他胡乱脱掉、扔了一地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
“哥哥?”祈继又过来看他,注意到他神情变化,轻快地问,“怎么了?”
殊景吐掉泡沫,“我昨晚…衣服好像乱扔在门口了?”
“哦,我看到就顺手洗了,已经晾起来了。”祈继答得自然,没问“为什么扔”,也没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殊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出神。
祈继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哥哥太瘦了,所以才容易生病。”
他说着,等殊景刷完牙,就松开他跑回厨房,很快变戏法似的端着一小碗蔬菜粥回来。
“你刚好,吃点清淡的先,等下次我给哥哥带点野味回来,补身体最好了。”
“你这是让我长胖呢?”
“当然,我要把哥哥养得胖胖的。”
祈继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殊景嘴边,“啊——张嘴,乖。”
“我自己来…”殊景无奈。
“那可不行,”祈继坚持,语气像在哄孩子,“生病的人要乖乖被照顾哦~”
殊景拗不过他,就着勺子吃了几口,温度刚合适。
“我想先洗澡。”
“我帮你。”祈继立刻接话,眼睛眨了眨。
殊景脸一热,在他手背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祈继吃吃傻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餍足的哑,“…昨晚没忍住,在你身上留了好多印子,别洗太久…该疼了。”
说完,他才像心满意足,笑着退开,留殊景一个人在浴室。
殊景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热度渐渐散去。
镜子里的上半身露出来,脖颈,锁骨,胸口……原本就有痕迹的皮肤,已然有了更多密密麻麻的吻痕。
旧的青紫或许还未完全消散,但在这些新鲜痕迹衬托下,已然被完全覆盖。
根本看不出原本是谁弄的了。
殊景:“……”
谁覆盖痕迹,谁就拥有了对那段历史的解释权。
很明显,错过了昨晚,现在他就算再想坦白什么,好像也不行了,因为连证据都说不清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祈继背靠着墙壁,站在浴室门外不远,点亮手机屏幕。
畔江公馆的监控系统,果然被接管得滴水不漏,他昨晚试图回溯清理时,就发现了。
那个男人在处理与哥哥相关的事情上,效率奇高。
不过,他还以为他会借题发挥……
倒是小看了陆言彰。
屏幕微光闪烁,几条由他预先设置、在不同交通节点“爬”来的碎片信息,此刻拼出一条轨迹。
那辆轿车,在一个多小时前驶离庄园,而它后续几个行驶方向捕捉点,正隐隐指向这个街区。
居然还敢过来?
祈继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难得可以独占哥哥一整天,他正好可以做那道哥哥曾随口在广告纸上提过的甜品。
工序很复杂,他可以稍加改良,做出他喜欢的苦可可味道,后面再多层次味道结合,如果尝试成功,他那个周年蛋糕就可以按这个方向去设计。
可如果那个人来了呢?
那扇门如果被敲响,这一天的美好必定荡然无存。
后颈腺体的位置传来刺痛和灼热,是封贴系统在承受压力。原本受伤后就没完全复原,冷却液能维持的效果毕竟有限。
祈继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点开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再预约一次手术。]
很快收到回复:[你刚做过加固,间隔太短,组织愈合会受影响,强行手术风险很高。]
祈继没停,继续打字:[照做。]
几秒后。
[怎么回事?还是那个家伙?信息素又刺激到你了?]
祈继这次没回,对方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什么,又发来一条。
[看来那个Alha跟你有的一拼,等级可不低吧?这次你们终于正面对上了?]
还没正面对上呢,祈继在心里冷冷地想。
如果真对上了,陆言彰就不会只是“刺激”到他的封贴这么简单了。
但他回了一个词:[快了。]
[那是危险,行,明晚十点,老地方。但我必须警告你,离那家伙远点。要是再来一次,搞不好封贴会直接崩解。]
祈继退出界面,清空了刚刚所有的操作记录和这条临时信道缓存。
他当然知道封贴会崩解。
这也正是他现在面临的危机。
昨晚刚用信息素进行了对抗和清洗,封贴已经不稳了,如果现在正面对上陆言彰,对方一定会察觉信息素残留,不是可可饼干能掩盖得了的。
那他苦心经营的“Beta甜品师”身份会在瞬间瓦解。所有暗中进行的计划、调查、布局,都可能因此暴露,功亏一篑。
最重要的是,陆言彰要是硬刚他,他的封贴一定会崩解,当着哥哥的面。
哥哥……
总是对他温柔纵容的哥哥,如果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和秘密,会怎么做?
祈继不敢想。
甚至哥哥看到陆言彰这时追过来,会怎么决定,也不敢想。
他心里的天平,哪怕只是轻微晃动一下,祈继都无法承受。
现在,还不行,还不到选择的时候。
他的“巢穴”才刚筑好,他珍贵的猎物才刚刚尝试探入栖息,随时会被惊扰逃走。
得想个办法。强行阻拦肯定是不行,逃跑更不可能,只能利用陆言彰的弱点。
那个骄傲自负到极点的男人,什么情况才能让他自己离开?
浴室门内,水声仍在持续。
祈继抬眼,注视着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上面黑漆漆的猫眼,好似一只眼睛在与他对视。
而与这扇门相邻的,就是浴室门。
空气中,殊景身上那种干净柔软的清香,此刻正从浴室门缝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与他的苦可可味交缠在一起。
祈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做的话……哥哥的身体还很虚弱。
祈继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哥哥还好吗?不要洗太久哦,会头晕的。”
“快好了…”殊景有些模糊的答复从里面传出来。
祈继靠着门,听着门内令人遐想的水声。
忽然他心满意足地、带着点孩子气地,轻轻用额头蹭了蹭门板。
哥哥还在,绝不能让那个男人现在进来。
祈继转身走进厨房,将砂锅粥放回保温锅里,盖上盖子。接着回到客厅,俯身在沙发垫的缝隙间摸索了几下,掏出一部手机。
是殊景的,因为电量耗尽,屏幕已经黑了。
昨晚他趁他睡着,将这只手机悄悄塞进沙发夹缝,伪装成不小心掉进去的样子。
而现在,是时候让它“被找到”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茶几旁,将它正面朝上,放在显眼处,还“贴心”地连上充电线。
做完这些,祈继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目光微微凝住。
来了。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靠边停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祈继几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那层黑暗,投向这扇窗户。
祈继放下窗帘,朝玄关走去,在入户门后站定。
那个家用信息素检测仪已经关闭,他轻轻一点,将它重新开机,屏幕亮起,数值归零后开始跳动。
随后他俯身,将眼睛,对准那个漆黑的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是对面邻居的房门、楼梯转角,以及一片被声控灯照亮又熄灭的寂静。
但祈继知道,在那尽头,楼梯下方,有人正在靠近。
而这只“眼睛”,成了此刻唯一连接内与外的通道。
绝不能失去哥哥。
祈继手指捻住那两片,从舒缓膏里拆出来的东西。
只能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