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天光破晓,棕熊俯趴在不远处。

殊景装好诱导剂,偏头看向陆言彰。

后者卸下多余装备,只留一把匕首,似乎休息得不错,动作自如,完全看不出失过血,也完全看不出……盯了人一夜。

“等我靠近到五米内,就能确定腺体位置。”

五米?陆言彰皱眉:“太近了。”

“你和它周旋,我从侧面过去,有不对我们都立刻退回来。”殊景瞄准,诱导剂从窗口。射出。

尘雾扩散,棕熊左右张望,边原地打转边焦躁低吼。

信息素再度漫开,殊景强忍不适,抓住间隙推门,潜向预定的岩石掩体。

陆言彰凝住他,匕首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也迅速朝相反方向移动。

计划顺利。

敌对信息素的出现,让棕熊立刻被吸引注意,它向Alha所在处逼近,殊景趁机从岩石后现身。

十五米、十米……

他渐渐能看见棕熊竖立的硬毛,听见它粗重的呼吸。

距离持续缩短。

就在即将进入五米范围的瞬间,那头熊突然毫无预兆转头,兽瞳准确锁定一丛灌木。

殊景就藏在那里!

不对。有诱导剂干扰,再加上陆言彰的信息素,它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完全没存在感的Beta?

殊景后背窜起寒意,立刻转身。

但已来不及,棕熊发出一声咆哮,撞开灌木,泥土飞溅。

“小景!”

焚香信息素轰然爆涨!

棕熊庞大身躯生生一滞,前肢跪地,挣扎着重新站起,又再次被更狠的威压摁下去。

信息素对撞激起气流,旋涡撕扯,枯叶狂卷。

殊景就位于正中央,那股焚香气息,不复温文尔雅,变得浓烈厚重、灼烫炽热,冷空气仿佛都被燎起火星。

殊景死咬住牙关没倒下。

就是现在,棕熊对抗陆言彰的瞬间,腺体位置,信息素浓度一定是最高的。

剧痛将感知逼至极限。

找到了!

“左肩前侧…颈下三寸…”殊景声音嘶哑。

陆言彰丝毫不敢泄力,全身肌肉绷紧,死死压制棕熊,就在那畜生试图再次前扑的刹那,身形跃起,却不是冲向棕熊,而是冲向殊景。

五米距离,瞬息即至。

陆言彰一把捞起殊景,熊掌擦着他拍下的同时,纵身后跳。

轰!碎石断枝翻飞,陆言彰抱着人就地翻滚,后背擦过岩棱,划开数道血痕。

殊景喘息着,竭力维持清醒:“它骨骼好像被强化过,要从斜下方,我来…”

话音未落,陆言彰已将匕首换至受伤的右手,左手牢牢扣住殊景腰背。

“就在这儿,哪也别去。”

殊景以为他是让他待在原地,没想下一秒,他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厉风擦过,陆言彰用外套罩住他。

殊景看不见了,完全陷入这个胸膛,额头抵着一处皮肤,脉搏在那里跳动,一下,又一下,箍在腰间的肌肉起伏,像要将他揉进去。

几乎窒息,不只因为拥抱太紧,更可怕的是信息素。

从Alha身上喷薄而出,充斥这个狭小、滚烫的空间,把他彻底吞没。

“…没事了。”

低沉嗓音带起喉结震动。

殊景不禁颤栗了一下,原来他一直紧贴的是对方颈窝。

那把匕首就插在棕熊腺体位置,这头庞然大物已卧倒在地,全无声息。

陆言彰仍没松手,他脸上溅了血,作战服也是,可殊景被他护在外套里,遮得密密实实,没沾染半分污秽。

像安抚受惊的雏鸟,陆言彰手掌贴靠殊景,轻轻摩挲,外套散开,露出怀中人小半张脸。

那张脸闷出红晕,刚才被抱紧时脸颊印着衣扣,留下压痕。

而除了脸颊,其余地方肤色雪白,鬓发湿透,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似乎没完全醒过神,瞳孔有些失焦。

光线透入时,殊景才条件反射眨了眨眼。

这一眼水光濛濛,像被里外浸润。

陆言彰喉咙微滞,呼吸不自觉压抑,放缓,黑色作战服因骤然的紧绷透出禁欲感,被绷带扎紧的袖子,浮出成熟男性的线条,静默而克制。

他的状态依旧称得上无懈可击。

所以殊景看不清他凝视他时,眼底那种令人心胆俱颤的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记起那股强悍的信息素。

殊景垂下眼,“谢谢。”

肩膀仍被握着,握得很紧。

陆言彰喉结微动,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附近古杉后,一道高挑人影。

他眯眼,对着耳际通讯:“捉人。”

怀中却蓦地一空,殊景离开他,接连退了好几步。

陆言彰手臂仍维持环抱的姿势,温度被抽走的刹那,反应不及,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往殊景凝去一眼,似乎想判断他的状况,确认他安好。

然而殊景却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棕熊尸体旁,检查腺体部位。

皮层平滑,没有近期实施手术的痕迹。

殊景微微蹙眉,腺体移植排异率极高,这头熊能活这么久,B转O的技术果然进展了吗?

他思索着。

并没察觉一旁的Alha放下手,眼帘微垂,目光正无声透过睫毛缝隙,看他。

Beta纤白的手指在野兽粗硬的皮毛间抚触,瞳仁沉静如水,神态宁和专注,将这头已经死去的肮脏畜生,衬托得宛如一头大型宠物。

陆言彰敛眸,“这头熊,我会调查。”

殊景动作一顿,刚要说什么,对方又补了一句;“这里不安全,先送你下山。”

随后陆言彰便再次与下属建立通讯,独断扼杀了所有可能的拒绝。

殊景实在不想跟前任有更多牵扯,但回忆棕熊的行为模式,有什么地方透着古怪。

而且,从刚才起他就有种被窥伺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盯着他一举一动。

同陆言彰一起,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

殊景不再多说,走到一边。

陆言彰看他离这里稍远,才拿出军刀,开始处理棕熊尸体。

锋利刀刃割开皮肉,宛如在切牛排,动作斯文,刀法流利。前提是,忽略那张端方冷峻的脸上,瘆人的野兽血迹。

抽血、切取组织,收进密封袋,一气呵成。

殊景绕着木屋转了两圈。

林间空气舒朗清新,信息素被流动的风吹散。

他忽然停住脚步,某种从没闻过的味道,掺杂在雨后苔藓与腐殖土里,细细飘来。

殊景循着找去,在岩石缝隙里几经探寻,发现一簇菌种。

伞盖才小拇指大,颜色与环境相近,浅棕褐菌肉上分布着莹蓝星点,尚未完全张开,掩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下。

要不是殊景嗅觉特殊,根本不可能发现。强烈的科研直觉让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个新物种。

他立刻拍照并默记下菌种与木屋的相对方位,出于保护原则没有采集。

看着照片,殊景露出遇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但那温和神色只流露了一瞬,顷刻便收回,在陆言彰走近前,换上惯有的冷淡表情。

林中渐亮,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不时因脚步交错短暂重叠,又很快分开。

陆言彰像刻意维持距离,始终领先两三步,偶尔停下,却不再回头。

他们追踪猎户活动的痕迹,顺利找到人,好在都没大碍。

其中一个猎户递给殊景一块石头,“您说的陨石,是这种吗?我看着像,又不太确定。”

殊景才想起进山还有一个目的,要给祈继带礼物,但他看后摇了摇头:“不是。”

“那还找吗?您有急用?”这猎户与殊景合作过几次,知道他野外考察,找东西多半为搞研究。

“不找了,也不急用,只是想送人…”

“送人?”

声音插进来,殊景后背一僵。

陆言彰当然知道陨石的意义,年少时的某个夏夜,他们曾一起躺在露台,殊景对着星空说起母亲留下的那块石头。

四岁那年,母亲离开他,临走留下陨石时对他说:天外来星,要送给最爱的人。

——妈妈最爱小景。

后来,连陆言彰都没有得到那块石头。

而现在,殊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找另外的陨石,说要……“送人”?

陆言彰从殊景身侧走过,最初略快,后来离得远了才放慢,步履稳健,背影卓然。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殊景嘴唇动了动。

“送给男友”,这种话在这时候,特意去讲给前任听,太刻意,更没必要。

他们不过是碰巧遇到、即将分道扬镳的关系。

而且陆言彰也不会在意。

殊景继续与猎户交谈,他没发现,走到远处站定的男人,目光不轻不重落在某个方位。

被猎户扔掉的石头,滚到了树荫下。

普通,不起眼,泯然众石。

陆言彰却精准锁定它,如同以往锁定每个潜在敌人。

猎户开来的皮卡停在进山土路边。

车轮扬起尘土,载着殊景驶离。

直到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陆言彰仍一动不动,尽职尽责站完岗哨,许久才转身,重新走入深林。

木屋附近,副官贺翎已在等候,见他过来,从冷储箱中取出一支蓝色针剂,“长官…”

陆言彰做了个止语的手势,在棕熊肩后侧仔细查探,直至触及异物。拨开皮毛,微型镜头露了出来。

贺翎吃了一惊,这么隐蔽的摄像头,居然都能发现!

但长官怎么现在才处理它?

陆言彰拆摄像头的手法也极熟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信号已中断,自毁程序启动,数据丢失。]

“拿回去,查出后面是谁。”

陆言彰起身接过针,撩起袖口,露出小臂。

虽然医生要求他定期注射,但现在其实并没到时候。

别说一头熊,以往出过的任务里,高等级Alha不在少数,都没见陆言彰需要这个。

可眼见那针头扎进静脉,在左臂拧成凸起的爬虫样青筋,贺翎止不住眉心一抖。

特制针剂呈凝胶状,出了冷箱就会变得粘稠,需要粗型针管注射,陆言彰一针进去却仿佛毫无感觉。

也是这片刻,贺翎才注意到他左臂的绷带。

咦?长官有受伤?动作完全看不出来。

普通Alha身体素质都强于常人,何况是陆言彰,这种程度的伤,按说并不用特别处理。

可瞧这包扎方式严丝合缝,不仅处理过,还处理得非常妥帖仔细,好像生怕晚一点,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果然,陆言彰拔出针头,也瞥见那层绷带,抬手要把它扯掉。

可刚碰到,忽又顿住,然后他收回手,任由绷带继续缠在胳膊上。

贺翎:……

…障眼法?在谁面前做样子?

这绷带……似乎也不是他们常备的制式吧。

陆言彰:“那人呢?”

贺翎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抱歉长官,对方身手极好,放倒我们两个人,没看清长相,只知道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以上,必然是Alha,且级别不低。”

这描述,和陆言彰所见树后闪现的身影吻合。

“是K9?”

那个黑客近半年一直在暗网调查B转O项目的资金和数据,技术顶尖,行事诡谲,从未留下任何身份线索。

贺翎回答:“可能性很大,我们发现K9在您附近后,就触发了侦查警报,立刻被他反黑了。”

陆言彰沉吟,想到昨天引棕熊攻击他的那道“影子”,目前不确定和今天树后那人是否为同一个,但也极可能就是同一个。

对方让他暴露在熊掌下,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什么人,这么恨他?

“如果是K9,体型和Arus实验体对不上,但不排除分化后迅速成长。”

晚分化的Alha,在短短一两年内身高大幅增长的不在少数。

贺翎也点头:“如果K9是实验体,那他想找B转O报仇就有充分动机,可以等…”

“和他合作。”陆言彰打断他。

三年了,不能再等了。

军靴重重踏出一步,踩进泥土,“K9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尽快弄到手,不惜代价。”

“但是…”贺翎察觉他的长官,正罕见地流露出沉不住气。

“从行动模式看,K9应该已经查到您的身份,否则不会这样紧盯您不放,恐怕他现在已经以为我们跟B转O是一伙的…”

这句话出口,贺翎还没意识到说错话。

但下一刻。

骇人的压迫和周遭扬尘一起上浮,焚香味道从抑制剂的强制清洗下复生。

贺翎终于知道,陆言彰为什么要他准备针剂了。

是顶级Alha的信息素。

最淡泊的味道,最恐怖的力量。

自从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贺翎就再没闻到过。

为什么这回……

针头在陆言彰掌根弯曲,几滴血珠沿导管反向回流,他淡淡道,“那就找到他的弱点,逼他合作。”

“…是。”

作为全国战力排行第一的Alha特种部队执行队长,精英中的精英,贺翎此刻已经抬不起头。

空气被烧灼,像晒干后的草木灰,在那股碾压下碎成霰粉,叫人呼吸困难。

面对殊景,陆言彰确实克制了,他真正的能力其实从没敢向他的Beta完全展露过。

无论刚刚那一瞬的信息素涌动,还是现在的相对平息,陆言彰都神色如常。

“山雾有问题,可能是诱饵,那头熊恰好在殊景进山时出现,不是巧合,尽快分析这些东西。”

殊景!

嘶……

贺翎倒抽了口气。

原来昨晚和长官待在一起的人是——

难怪……难怪!

难怪又有了信息素,难怪要回来后再拆摄像头。

贺翎强压下内心波涛汹涌,接过密封袋,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问,“要调查殊景先生吗?”

“不。别把他卷进来,他的事,不准任何人插手。”

顶级Alha居高临下,天生威严,世家熏陶出的教养却又让他习惯克己,刚才那点焦躁已经无迹可寻。

“明白,长官。”贺翎眼观鼻鼻观心。

“我先回去复命。”这次陆言彰假借地质勘探队名义进山,身边还有眼线,得有个交代,而且……

“再申请一道去宁川研究所的考察令。”

陆言彰转身走向木屋,手里拿着一个特制容器,是专用于土壤取样的。

可刚到门口,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屋内一片昏黑,顶级Alha视力极佳,他甚至无需推门,就可以透过随风翕合的门缝,看进里面。

火堆废墟旁,床上,什么都没变。

只有那件从殊景身上脱下来的贴身衣物……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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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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