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这几个根本不是所谓的病患家属,真正的受试者和家属陆言彰已经安排逐个善后,由信息素医院和各级鉴定机构出面对腺体进行健康全检,他来正是为处理这些事。

因为闹得太大,为避开追踪,他们不得不换了一个落脚点。

陆言彰站在窗口观察外面,听耳麦里不同线路的人传回讯息,转回头,看殊景拿冰袋帮祈继冰敷。

那只手刚碰到祈继额头,他身体就缩了缩,“离我远点。”

殊景一怔。

祈继也愣住了,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殊景弯了弯唇,“没关系。”

陆言彰走过来,殊景明明看见了他,却别开目光。

那目光里有什么,让陆言彰的心脏无声地揪疼。

当晚,殊景寸步不离陪伴祈继,帮他敷伤口,靠坐在床上,让祈继枕他的腿。

可就算这么近,也闻不到苦可可的味道,没有强信息素,没有弱信息素,连蛋糕味都没有。

“你为什么想把信息素变成苦可可?”殊景问了之前没问的那个问题,祈继想让他问的。

祈继仰面朝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是想做成巧克力味,但有点苦。”

是的,不止一点苦……殊景想,是祈继原本的味道,太苦了。

他曾天真地以为,用一颗巧克力流心糖就能盖过去。

殊景轻轻抚摸祈继的头发,拨开来,白头发更多,在床头灯下露出清晰的分界线。

祈继看着殊景的表情,笑了笑,“哥哥不用自责,其实后来我是感觉到异常的,但我没告诉你,没及时中断实验,才害那些人拿这事来编排哥哥。”

“还有,”祈继像在数落自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愧疚,所以才想参加实验,想着哪天你发现我骗了你,看在这个的份儿上也会原谅的。那样的话,陆言彰就比不过我了,哥哥也再甩不掉我了。”

“你看,都是我的错,不是哥哥的错。”

殊景安静地听他说完,“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祈继抬手,碰上殊景的脸,指尖有些轻挑似的,描摹那双他看不够的眉眼,“我就是这么自私,为了得到哥哥,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现在知道我的真面目了,是不是很可怕?”

殊景却俯下身,嘴唇轻轻印在祈继鬓角,如同祈继第一次亲他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还和他打架?”

这个碰触突如其来,也太过柔软,祈继愣住了。

“这么幼稚地争宠,小孩儿一样。”

“我…”

祈继终究没能抵挡,他狠狠翻身抱住殊景,像是要吻他,实际却是将脸埋在他腰间,闭上眼。

好一会儿,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发出声音,“哥哥,还记得在实验中心,你带我逃跑吗?我们两个躲在柜子里,那里面都是药味儿好臭,可哥哥身上就很香,凉凉的像薄荷。”

“记得,是韧息草。”

祈继愈发用力抱紧殊景,“想再闻一闻。”

可现在的殊景没再研究韧息草,身上也没有那个味道了。

祈继却蛮不讲理,把鼻梁探进殊景衣襟,咬在他胸口。

殊景身体轻颤,没有推开,手指揉了揉祈继的头发,甚至托着他的后脑送他往前。

放任他舌尖舔过那层战栗的皮肤。

哥哥果然愧疚自责,他都这么“过线”了,却还无条件包容他。

祈继内心忽冷忽热,他一点也不想这么轻,他想很重地撕咬这片皮肤,像撕咬一块生肉,信息素缺陷和情感空白,让他内心的阴暗面彻底暴露。

他已经无力维持阳光小狗的面具了。

房门外,陆言彰站在墙边,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殊景进去时大概没想过会留宿,门只是虚掩。

那道缝隙里灯光亮着,某个时刻熄灭。

陆言彰没离开,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这时候走动会惊到殊景,很久后,他才慢慢挪动僵硬的步子,回到厨房,将那两杯水倒进水槽。

从房间出来时,祈继看到陆言彰独自坐在沙发里。

“他睡着了。”祈继轻轻关上门。

陆言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祈继看着他那副样子,本该觉得痛快,这个不可一世的对手,如今坐在黑暗里,连灯都不敢开。

可他发现自己并不痛快,“我们没做什么。”

听到这句,陆言彰终于抬起眼,那目光里有压抑的困惑,也有被反复消磨后仅剩的骄傲。

“…他已经选了你。”

“你哪只眼睛看他选了我?”

祈继手插在裤兜里,笑了一声,“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知道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对着太阳时,会想什么。”

那只老鼠本来不配,心善的路人不过是看它可怜,喂了它一块奶酪。可它吃完了那块奶酪,就开始做白日梦了,以为自己也能变成一只宠物小狗。

于是它找到一张小狗的皮,穿上去,去见它的好心人。好心人以为它是一只乖顺干净的宠物,可老鼠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又脏又臭的老鼠。

它没法相信主人会喜欢真实的自己,只能继续披着那张皮,窃取本不该属于它的关注。

可是,过了午夜十二点,皮就没有了,到那时候它怎么办呢?

祈继看向墙上的挂钟,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老鼠就算穿上小狗的皮,也有被打回原形的一天,他生长在黑暗里,如今想站在光下,最后一次,为自己,追一次太阳吧。

仅仅一夜过去,医院事件被发酵放大,经过添油加醋和刻意歪曲,事情变成了“殊研究员殴打受试者家属”,首院门前甚至聚众拉起横幅,要求清理科研队伍。

陆言彰和殊景赶过去时,检察院的人也来了,这并不合理,药物临床试验出现不良反应理应由伦理委员会和药监部门介入,不应直接上升到刑事程序。

但检方拿出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举报人姓向,资料中有殊景早期动物实验的原始数据截图,引导公众认为殊景在动物实验阶段就已发现数据异常,却为求成功刻意隐瞒,最终导致人体实验出现严重副作用。

办公室里,陆言彰正和殊景紧急查对这份举报材料,陆鸿苍却在这时进来。

“你总也不见人,我只好亲自来找了,”陆鸿苍目光越过陆言彰,不紧不慢打量殊景。

“其实这件事不必这么麻烦,只要你成了我真正的孙媳,陆家自然保你安全无虞。”

殊景皱起眉。

“爷爷,”陆言彰站起身,“您要找我,就出去说。”

他又低头看向殊景,“没事。”说完似乎想在殊景肩膀轻轻按一按,手抬起,又忍住了。

陆言彰跟着陆鸿苍走进旁边的会客室。

“考虑得怎么样了?告诉我菌种在哪,之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要么就接受联姻,军事法庭的婚约已经失效了,爷爷再帮你选个好对象。”

陆鸿苍转过身,浑浊精明的眼神扫过陆言彰。

“按我说的做,你就还是继承人,陆家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否则…继承人么,有的是,不过是个头衔而已,既然能给你,我也就能收回来…”

“那就收回去。”

这声音不高,却像砸在地上。

陆言彰直视陆鸿苍的脸,“您把我放进这个狼窝,看我跟他们斗,我现在有的,从来也不是靠您施舍,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哦?”陆鸿苍缓缓一笑,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孙子,可惜是个情种,这点不像他,像他那个原配妻子。

陆鸿苍抽出一沓纸,丢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言彰名下的一半股份被强制划转。

看清那纸上字迹时,陆言彰瞳孔微微扩大,看似神色镇定,实则姜还是老的辣,没能逃过陆鸿苍的眼睛。

他筹谋了这么久,就是想将陆家和B转O分割开,拿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这两者早就切不开了,搞垮B转O,整个陆家也将大厦倾颓。

陆鸿苍故意给他希望,实则在一步步教化他,逼他屈服。

拐杖叩地的声音宛如魔咒,来到陆言彰身后。

“既然你说是凭本事,那就想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受过多少冷眼,吃过多少苦?你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付出这么多,临到最后放弃了,真的甘心吗?”

门合上,声音渐行渐远。

陆言彰站在桌前,看着那几页纸。

他的拳头一点一点攥了起来。如果失去这些,他该拿什么守护小景?

这是他花了二十年才将将要攥在手里的东西,如果真的一无所有,那时候,凭他陆言彰这个人,赤手空拳,还能做到吗?

陆言彰坐下来,双肘撑在膝盖,慢慢把脸埋进掌心。

忽然,他抬起眼,看向天花板上那枚监控摄像头,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幽灵。

这样的注视他再熟悉不过。

就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东西,因为那些虎视眈眈,他必须表现得对小景毫无特殊,他要拿到权力,任何行差踏错,都是万劫不复。

而现在,那边一定正看着他,在羞辱他后,再看他如蝼蚁一般挣扎。

从前就是这样。

“你回去见你奶奶,经过我允许了吗?”

“她需要信息素?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来找我?”

高中时刚被陆家接回首都,就赶上奶奶发。情期,他试图联系陆鸿苍,只得到这样两句话。

彼时的他尚且年轻气盛,愤恨至极,殊景看见,好像都被他吓到,转身就跑了。

陆言彰担心奶奶身体,被迫飞回首都,跪下来求陆鸿苍给他信息素制剂。再连夜赶回时,看到殊景趴在奶奶床边。

阿姨对他说:“您不在的这两天,都是小景少爷在照顾夫人。”

陆言彰轻轻走过去,脚底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

“…阿争?”殊景迷迷糊糊睁开眼。

陆言彰拾起那个东西,才发现是一个摄像头,线头裸露在外,是被拽断的。

少年殊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里面总有人和奶奶说话,奶奶好像很害怕,我就把它扯掉了。这是摄像头吧?怎么装在卧室里。”

“…我爷爷装的。”

殊景沉默了,好像才睡醒,他看着陆言彰疲惫的脸,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拉他一起坐在奶奶床边。

“都扯断了,阿争,没事了。”

那时陆言彰想问:小景,如果我为了奶奶,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怪我吗?

可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任殊景抱着他,把脸埋在不算宽阔的肩窝里,依偎着取暖。

那个小小的怀抱里,永远能装下一个大大的他。

小景从来没变过。

他太好了,是自己不配,给的爱还不够多,远远不够,配不上那么温柔的小景。

监控画面上,陆言彰沉默地坐着,仿佛终于被磨平棱角。

陆鸿苍看着屏幕,嘴角刚要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就僵住。

他看见陆言彰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从中间撕开,不紧不慢,撕成碎片。然后把碎片随手一扔,抬眼,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地砸了过来!

那东西仿佛直砸向他的脑袋,陆鸿苍骇得不由自主后退一大步,拐杖失手,人差点跌在地上。

画面变成雪花屏,最后归于漆黑……

检察院的初步审理结果出来了,殊景被停职检查。

检方来带人时,陆言彰将自己的军部特级授勋章交了出去,作为担保,殊景才没被带走,改为暂留研究院配合调查,等待结果。

“你爷爷是不是威胁你了?”

陆言彰摇头,对殊景一笑,“我没事,只要你好好的。”

两人被安排在不同房间,以防串供。

殊景提出见祈继一面,检方没有同意,但批了五分钟的视频通话。

殊景解释说研究院有点事需要配合处理,很快就能解决,让祈继不要担心。

但其实事到如今,祈继要查到动向很容易,他们互相装作不知,就为让彼此安心。

“哥哥,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

这个晚上,两个房间——应该说是三个,三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殊景坚信是举报材料的问题。

他之前就从头到尾核过原始实验数据,可举报材料里的数据偏偏就是“有问题”的。

现在接触不到电子设备,他全凭记忆,把所有材料翻来覆去模算,终于发现有几处非常隐蔽的异常数据,像是被篡改过的。

第二天,陆言彰也向检方提出了同样疑点。

工作人员还在按流程重审材料,检察官的电脑里就忽然跳出一个弹窗,不止这一台,整个检察院的电脑,同一时间,全部被同一个页面覆盖。

匿名黑客恢复了举报材料的原始数据,并对篡改痕迹做了技术标定,将前后对比连同溯源追踪结果一并公开,篡改源头直接指向首都研究院的内部。

同时,闹事的受试者账户上有超出实验补偿金的可疑转账,数目不小,来源一致。

舆论在短短半小时内再次反转。

向姓研究员,因为嫉妒殊景高调重返首院,害怕自己的晋升受威胁,于是铤而走险。动机、证据、转账记录,一环扣一环,看似严丝合缝。

可殊景知道,没这么简单。

院长找他谈话,措辞很客气,结论却很残酷:虽然网络事件被证明是有人诬陷,但对首研院来说,公众声誉的损失无法挽回。

即便贺翎带回最新体检材料,几大专业医疗团队对除祈继以外的受试者做了检查,其中只有极少数存在轻度紊乱先兆,经调理可完全恢复,符合实验药品验证期标准。

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信任已经崩塌,安抚剂背上污点,项目被正式叫停,相关资料封存归档,而殊景作为责任人,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在一线工作了。

被告知这个结果,殊景强忍着不让膝盖发软。

这不是简单的学术倾轧,这件事和B转O有关,他绝不会轻易认输的!

回到研究室,殊景把自己关在里面,逼自己集中精神,从那些痕迹入手,数据的前后逻辑极其完美、隐秘,篡改者对药理路径非常熟悉,这种专业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这是个行业顶尖的高手。

殊景查到最后,眼睛熬得通红,拨通内线电话时,手在抖,视野一片朦胧。

他强忍着,“老师,有几个数据,我想请教您。”

“是吗?”梁觉非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到我办公室来吧。”

“……”

“怎么了?”梁觉非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很深,像在安慰一个已经猜到了谜底的聪明孩子,“只是你母亲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差不多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想好了,就过来吧。”

陆言彰所在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检察院的人进来,“查清楚了,这几天的事是有心人操控,医院的冲突也是被煽动的。这起事件目前定性为药品实验引发的民事纠纷,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

这么快。陆言彰心头一松,紧跟着又一沉,莫名有种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的警觉。

他快步走向殊景在的房间,里面没人。

“殊研究员刚才出去了。”

陆言彰正要去找殊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加密频道的消息,发件人:K9。

同在首都研究院,祈继从暗处现身。

冯维岳对着他拍了拍手,“精彩,三个人倒是很团结,这种局面都能力挽狂澜。”

“你们别找他的麻烦就好。”祈继淡淡抬眼,“反正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抚剂以后构不成阻碍,我身上的再生细胞,也足够让B转O推进。”

“那是,都答应让你们好好告个别了,只要你配合,绝对不会有人再动他。”

冯维岳朝左右抬了抬手,“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祈继扔掉武器,立刻有人上来反剪他的双手,绑住他。手机也被从口袋里搜出来,扔进了旁边的电磁屏蔽箱。

他没有反抗,只最后看了眼那只黑掉的屏幕。

实验中心核心区,重新回到这里,仿佛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祈继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被推进一间全封闭的观察室,经过重建,还是老样子。

铁门合上后,祈继靠墙坐下,不吵也不闹,又过去两小时,他慢慢睁开眼,从舌尖吐出一枚微型芯片,插入墙角网线端口。

木屋摄像头卡片里的信道被逐条解析,管制区那个操纵棕熊谋害殊景的凶手,果然在这里。

就在这时,墙上的投影忽然亮了,被他黑掉的摄像头重启,画面里,那个人转过身,似乎对他的行为毫不意外。

“小祈,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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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双a争夺的beta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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