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殊景离开首院,跟温瞳先回了宁川,专心做实验室。
和自然界中的植物分类一样,信息素也有对应类别,他们经过初筛,已经找出两种能涵盖某一特定基因型信息素的植物素,进一步验证了调和理论的猜想。
现在新做好的植物素调和剂有十余支成品,第一支是红兰素,第二支是韧息草。殊景将红兰素和韧息草稀释后做成男士香氛,寄到首都。
陆言彰和祈继都还在那边,三人现在各自忙碌。
前者不用说,这个案子需要陆言彰主导各方力量去推进。军部的事也爆出来后,他重回原职,当时暗中针对的人全部下马。
陆氏土崩瓦解,陆鸿苍突发中风偏瘫,陆言彰将集团彻底拆分,不合规部分走司法程序,该赔偿的赔偿,该上交的上交,合规部分则悉数捐献,设立医学研究基金,增设福利机构。
而祈继作为B转O案的关键证人和技术核心,也要暂居首都。他的腺体得到系统治疗,用何医生的话说,外伤基本痊愈,内伤需要时间。
Shu:[东西收到了吗?]
奇迹:[收到了,谢谢哥哥。]
殊景手机里,和祈继的聊天框,上一条记录是昨晚。
现在基本上是他问什么,祈继就答什么。殊景想了想,特意用了点随意的语气问:[什么时候能回宁川?]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应该快了。]
殊景能感觉到祈继的不一样,他关上实验室的灯,准备锁门。
他没有住在这里,这是陆言彰的房子,还是像上下班一样,回自己原来的家。
“你跟陆哥都在一起了,还分得这么清?”温瞳打趣他。
殊景笑笑,没否认前半句,但也没顺着话往下说。
为什么不住这里呢?明明更方便些,还不用早起,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回自己家。
倒不是刻意和陆言彰分清,事到如今,殊景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他们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将来,都不可能分清。
目前的状态,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在一起”另当别论,但如果再辩解说他们只是前未婚夫夫,没有别的关系,未免太过矫情。
殊景只是单纯认为,无论怎样都该有自己的家,一个下班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间实验室虽然是陆言彰提供的,却也是他们共同投资,殊景技术入股,还投了自己的钱进去,算创业。可如果他住在这里,会觉得实验室成了赠予,并非事业。
和温瞳道过别,殊景换乘两站公交,刚下车,陆言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出实验室,和温瞳一起坐车需要多久,每次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像仅仅陪他路上说话,又像确定他一路平安。
从回了宁川,殊景就觉得,陆言彰和祈继好似颠倒了。
祈继不再黏黏糊糊,倒是陆言彰会每天打电话。
尤其是某一次,殊景睡前和陆言彰讨论问题,那问题纠结了他一下午,好不容易解开困惑,他对着那头的男人感叹,“阿争,我喜欢听你说话”。
陆言彰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沉稳平和,仿佛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不过从那晚过后,他的话着实变得有点多。
他会在电话里,询问今天的实验进展,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如果有小进步,还会夸他,夸得殊景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会主动告诉他案件审理的情况,包括军部的小道消息,并状似随意地提醒:“小道消息,只能说给家属听,别外传”。
每每这时殊景后知后觉,陆言彰就低低一笑,帮他岔开话题。
然后,殊景就会在渐渐不那么有营养的对话里,发现自己已经被陪着走到家门口。
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陆言彰才放下心,可临到要挂电话,又明显舍不得,“这边的事尽快处理完,就会回去的。”
“小景,我…”
忽然,殊景的脚步顿住了。
而他这一顿,也让电话那头似有察觉,停住说话。
殊景站在自家楼门口,鼻翼轻轻动了动,转身看向隔壁。
“怎么了?”
“没…”殊景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陆言彰的呼吸声变得有些轻,仿佛没安全感似的,慢慢说,“我说,我想你了,小景,想快点回去见你。”
嗓音格外低徊,仿佛贴着话筒在说。
殊景心一跳,抿住唇。
电话挂断,他将钥匙放回包里,隔壁那扇门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走过去,敲了敲,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声音不大,但门轻轻一动,开了。
祈继站在门后,目光触及殊景的瞬间就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怎么回来也不说?”
“……”祈继头垂得更低:“这房子到期了,我想把它收一下,怕你看见,不好。”
殊景视线越过他肩膀,身后那房间正透出昏暗光线,片刻后他问,“怎么不好?上次不是带我进去过?”
祈继没说话。
殊景注意到他手里攥着的小走珠瓶,是他寄过去的那支韧息草。
“把手给我。”
祈继一怔,伸出手。
殊景取出小玻璃瓶,走珠贴上祈继手腕内侧,轻轻滚过,留下一道清凉的湿痕。
一股韧息草香浮动在两人间,比起在实验室低温保存的溶剂,殊景不想让祈继觉得这是在做实验,所以特意将它稀释淡化,做成了更像是日常用的男士香水。
这种程度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且殊景知道,祈继的问题不在于信息素,他和陆言彰因过量使用镇静剂导致的易感期异常不一样。
“味道怎么样?”他问。
祈继慢慢抬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哥哥要是不介意,可以再进来看看。”
这次,不蒙着你的眼睛了。他轻声道。
屋子里很乱,祈继是真打算把东西清掉,殊景不紧不慢走了一圈,祈继就跟在他身后,路线和他带他走的一样。
不过这次厨房里没有大蛋糕,殊景最后在卧室衣柜前停下,“这个抽屉,可以打开吗?”
祈继见他手指的方向,眼神动了动,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俯身拉开。
里面的几件衣服有些眼熟,尤其是看起来最旧的那件,殊景认出来了,是在木屋里汗湿后被陆言彰脱掉的那件。
祈继看着他略有些僵硬的背影,眼神渐渐转黯。
他没有试图遮掩,反而直接讲出它们的来历,“是我拿的,这里面全都是。”
他说起自己是如何在陆言彰眼皮底下偷走那件衣服,如何在殊景留宿他家的那晚过后,故意让他忘了那条内裤,又是如何假借帮忙做家务的名义收集各种东西。
甚至是如何,将那些衣物团在床上,自己睡在里面,嗅着他的味道、一边幻想一边做肮脏的事。
祈继说得很平静,说完也平静地等待殊景的反应。
他看见他慢腾腾红了耳根,直到整张脸都涨红,这时候都这么可爱。
哥哥太温柔了,不会骂他变态,但心里一定生出嫌隙,会怕他,大概率会当场羞愤离去。
然而祈继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殊景将抽屉重新合上,开口时有些许不自然,“Alha在信息素得不到满足时会有筑巢行为,是很正常的,如果…如果你下次需要这些东西,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要。
这话还是不太能说得出口,殊景掩唇低咳一声,心想下次他悄悄给他两件。
“…要哥哥穿过的,没洗过的,也可以吗?”
这话让殊景脸颊更热,抬眼却见祈继古怪地笑了一下,“哥哥还真是不计前嫌,那样都可以的话,这样呢?”
抽屉上方的开关被拨动,暗室的门打开。
这次殊景能看见了,墙上的绳索,床上的镣铐,昏暗中反着光的那些不知名的器物。
“哥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祈继眼神直直的,“我在想,哥哥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正好,可以把你关起来…”
“这样他就联系不上你了,可能他明天会找,哦不,应该今晚就会找来吧,但隔着一堵墙,他却就是找不到你,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他都无能为力…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一定会急疯吧?可是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如果你要跑的话,我就把你手脚都锁起来。
“我还想过,在你假性分化期…做很多很多很过分的事,让你变成Omega,我的Omega。如果不是姓陆的在,我那时就会这么做。”
祈继顿了顿,一笑,“之所以没做成,只是因为不想输给他,在他面前装的。”
根本不是什么阳光小狗。
“我骨子里就是这样…”
卑劣、阴暗、邪恶,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顶多算癞皮狗,疯起来会咬人,咬起来不要命。
“怕了吧?”
祈继慢条斯理说着,“你已经看清我的真面目,还要我回来吗?”
从这扇门打开,祈继就一直没看殊景,只睫毛不停地颤。
所以他丝毫没发现,殊景在看清这里的东西后,表情没有任何震惊,似乎早有预料,不仅毫不意外,反而还流露一丝恍然。
他沉默着,走了过去,拿起其中那根最粗的锁链。
确实是很结实的合金链子,连着墙壁固定,但另一端的束缚带,捆绑那侧内里衬着绒垫,触手柔软。
殊景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身,把那条带子递给祈继。
祈继原本低着头,手攥成拳,整个人绷紧着,看到殊景递到面前的东西,陡然间愣住了。
“那就按你想的来。”
按你想的……
祈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
直到殊景将手往前又递了递,他才条件反射接住那根链子,沉甸甸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作的,祈继看着殊景在床边坐下,金属扣环收紧的声响在寂静暗室里格外清晰。
祈继的手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把搭扣扣好。
而比起这个囚禁者,即将被囚禁的人反而没有半分惧色,殊景不躲不避,就这样看着祈继,看他给他扣链子。
双手,双脚,腿,腰。
上锁时,指尖微微打战,看起来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疯狂而紧张兴奋,但殊景知道,祈继很痛苦。
信息素紊乱症,导致情感空白,感觉不到爱的意思是,心空了,不再爱他了,可如果真的空了,此刻从裂隙里渗出来的浓烈情感又是什么?
殊景很想握一握祈继的手,是温的还是凉的。
而祈继已经站起身,垂眸看他,眸色猩红幽邃,压抑着什么似的,显得有几分扭曲。
这个角度很有压迫感,以前的祈继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视角看殊景。
他总是仰望他,哪怕比他高,他看他的眼神也像憧憬天上月。
祈继把腿环也拿出来了,那上面原本有一排倒刺,全被他拔掉,只剩光秃秃的皮革表面。
往殊景大腿上箍时,不知是不是故意,勒得很紧,紧到皮革边缘陷进白皙皮肤,很快勒出一道红印。
他低着头,“我真的会很过分。”
殊景看了看那圈印子,又抬眼看他,睫毛一眨,“是吗?可以的…”
话音未落,祈继就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完全超出他以往的、暴虐的吻,或者该叫咬,牙齿死磕嘴唇,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瞬间将所有空气全部掠夺。
锁链被大幅度的动作扯得哗啦作响,金属碰撞声在狭小暗室里格外刺耳。
祈继咬破殊景的嘴唇,尝到血腥味也没停,反而顺着嘴角那道血迹往下,啃过下颌、脖颈、锁骨,留下一串殷红的齿痕。
暴力地撕开衣服,锁链拉扯,能将人摆到一个羞耻的姿势。
可祈继却忽然不动了,身体滑下去,从殊景胸口滑到腿间,跪在那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那片温热柔软的腹地。
祈继肩膀抖得厉害。
殊景仰脸靠坐在床边,艰难平复呼吸,嘴唇被咬破了皮,他舔了舔。
咬得是真狠,可到底还是停下来了。
“既然在他面前能装,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继续装呢?”
殊景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接吻而有些气虚,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因为这句愈发收紧,他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笑意,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
AB关系里,Beta通常被看作弱者,可对他和祈继而言,其实他才是那个霸凌者。
殊景的手轻放在祈继头顶。
是他一直在向祈继施压,从他身上索取,给他做心理暗示。
他暗示他,如果是个Beta就好了;暗示他,根本不在意祈继本人,在意的不过是Beta的身份;暗示他,他喜欢他,全都是因为对Beta的需要。
无论是否故意,他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了祈继,他的恐惧、偏见、抗拒,全都转嫁给他,解放了自己,却封闭了他。
可哪怕到现在,哪怕祈继说他感觉不到爱了,也依然会在意他每一个细微反应。
而他好像,还从来没对Alha的祈继说过那句话。
“祈继,你的名字,是不是为我取的?我记得你说过?”
祈继抱着殊景的腰,呆呆睁着眼,那枚腿环被勒得很紧,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上,红痕开始泛紫。
越看,眼睛越模糊,“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殊景笑了一下。
——“哥哥的‘奇迹’,是来到这个世界,而我的‘奇迹’,是遇见哥哥。”
他们曾一起看过山光云影,也看过漫天烟花,彼时那只手也如这样,无比温柔地,揉着祈继的头发。
“你一直是祈继,那个‘奇迹’。”
锁链声随按揉的动作,哗啦,哗啦。
不仅是肩膀,祈继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极力控制也控制不住。
身体被灌了铅,又涌入岩浆,僵硬,灼热,祈继怔怔抬头,仰望殊景的眼睛。
“哥哥,你真的…不讨厌这样的我吗?”
殊景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像两弯小扇子,琉璃色的眸子倒映着他。
“傻,无论怎样的你,都是你啊,是我喜欢的‘奇迹’。”
头顶的手轻轻地揉,每一下都像揉着祈继的心,把他的心揉得越来越酸,越来越软,越来越涨。
明明只敢奢求“不讨厌”,却没想到,是喜欢。
毫无疑问,殊景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祈继没有解开锁链,金属碰撞的声音比接吻时剧烈得多,那些冷硬触感硌着他,从冰凉到被体温烫热。
祈继真的很过分,但到实在受不了,殊景也只是轻抵住他胸膛,用所有包容安抚他,“慢点…别急。”
“可我太喜欢哥哥了,怎么办,太喜欢了,慢不下来。”
祈继边狠烈地动,边皱着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殊景抬手抚摸他通红潮湿的眼角,“怎么这么难过,没事的。”然后调整自己,主动打开,“这样…会好一点吗?”
结果当然是更不好了。
不知多久过后,殊景闭着眼,感觉祈继在解他脚踝上的链子,虽然内侧是软的,但也经不住这样长时间反复磨。
然后他听见一阵闷闷的、像小狗似的抽泣声,呜呜呜呜,吵得他睡不着。
殊景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摸到一颗巴巴凑过来的毛茸脑袋,“我外套口袋有个东西,去拿。”
祈继抽着鼻子走远,没一会儿,哭得更大声了。
他扑回来,脸埋在殊景肩窝,决了堤一样湿乎乎的液体直往他脖子里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项圈。
“想要我的头发就说,偷偷摸摸的…”
同心扣碎碎地响,流浪许久的小狗,终于又有了项圈,又有了主人。
早上醒来,殊景是在自己家。
其实祈继一直有钥匙,分手之后殊景没收回来,但祈继也再没拿钥匙开过门,现在终于认家了,还知道把他送回来。
估计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肿得太厉害,祈继没脸见人,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但桌上有早餐,有字条,还有下午茶点心,和从前一样。
总算是哄好了。
殊景揉着发酸的腰,松了口气,打开可可熔岩,嘴角微微上翘,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他要哄的可不止那一只哭包小狗。
祈继说过某人会来,就肯定会来。
实验室,殊景一推门,看见等在里面的陆言彰。
“阿争?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昨天电话里,他还说预计要半个月才能忙完。
可陆言彰大步过来,一把拥住他,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想见我吗?”胸腔随呼吸震动,带出一股子说不清的怨念。
“再不赶回来,你又要偏心他了。”
啊?不是。
殊景默然,但好像,也是。
陆言彰叹了口气,“判决差不多已经下来了,主犯都是…”立决。
他没说完,殊景却懂这个意思。
那么多条人命,这么大的影响力,可毕竟也是自己曾经的老师,殊景闭了闭眼,抬手回抱住陆言彰,手掌落在他宽阔的脊背,沉稳心跳透进掌心。
“那天我想去看一眼,就远远看一眼,可以吗?”
“好。”陆言彰轻拍殊景肩膀,就着这个站立的姿势,弯身扣住他膝窝,将他抱了起来。
殊景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重,没能反应,陆言彰已经把他放在椅子上,掀起他裤腿。脚踝上那两圈被束缚带勒出的印子还新鲜着,灯下一览无余。
殊景顿时顾不得沉重了,刚缩回腿,又被陆言彰捉过手。
手腕上当然也是,小臂也不少。
“…还有哪里?”
殊景莫名有点心虚,别过脸,还有腿环,大腿内侧应该最明显。
但这实在不便说,好在陆言彰也没追问,起身拿来活血化瘀的药膏,替殊景擦手腕和脚踝,然后又揉腰,“这里酸吗?”
殊景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他扶腰的动作。
外面传来电子锁开门的声音,温瞳到了,不等殊景说,陆言彰将药膏收好,附在他耳边,“晚点再帮你按一下。”
殊景的心猛跳,“阿争,我跟祈继…”
陆言彰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退开时目光仍留在那片被他碰过的唇瓣上,声音更低了半度。
“所以,你更要公平对待,不能厚此薄彼。”
“……”殊景张了张嘴,陆言彰却已转身去拿实验记录本,徒留他坐在原地,脑子和脸几乎都要冒烟。
午休时间,殊景又被半强迫地上了一次药,陆言彰还帮他揉腰。
因为睡眠不足,殊景差点睡着,等清醒时,就看见男人面色略冷,而自己大腿那圈磨得最狠的地方,涂了一层药膏,清清凉凉。
那种心虚感更明显了,简直像放浪的老公在外面做了坏事,回来面对体贴大度的老婆。
这是什么奇怪的类比?
殊景猜测陆言彰可能会生气,晚上待温瞳走后,他想两人或许该谈一谈,至于谈什么,怎么谈,他还没想好。
直到陆言彰轻轻走到他身后,“是不是他回来,就不要我了。”
殊景正在写今天的小记,猝不及防被困在实验台和男人健硕的胸膛间。
陆言彰低眸看他,俊挺的面容高冷不再,倒是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很有几分委屈。
殊景一愣,回答从嘴巴里自己出来,“没有不要你。”
陆言彰唇角不明显地翘了翘,“那就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已经好好钻研过了。”
殊景:??钻研?什么钻研?
陆言彰紧盯他,眼神极其正直,喉结上下滚动,像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大白话,“小景,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好吗?”
后半句怕他害羞,是凑在他耳边说的。
“他昨晚弄疼你了,我会温柔些。”
温热呼吸扫过耳廓,殊景的笔吧嗒掉在桌上,耳尖一下红了,紧接着腰被一只大手搂住,身体一轻,被抱坐到桌面上。
殊景忙推住他,“阿争,今天…”
“不想我吗?一点都不想?”陆言彰低头埋在他肩窝,轻轻磨蹭。
他们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如果不想念,不会接电话时忘了时间,如果不想念,不会在看到他回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惊喜。
他身上红兰香氛的味道,出自自己的手笔,隐约散发的信息素,像小钩子勾着他。
殊景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刚吃完碗里、又看着锅里的渣男。
做实验时算力超群的脑袋,有点过载。
不知是否因为假性分化期的影响还没过去,殊景回到宁川的第一个星期,是靠自己忍耐、和工作消耗精力,现在分化期过去,却好像比以前更容易被撩拨。
明明腰还酸着,却抗拒不了生理刺激,亦或者仅仅是抗拒不了这个人。
殊景虚坐在实验台边缘,额头抵着陆言彰肩膀,十个脚趾头都要扣紧了。
陆言彰察觉到,在他耳垂亲了亲,“放心,不在这里。”
这是殊景工作的地方,更是他珍视的事业起点。
殊景一怔,抬眸,撞进一双注视他的眼睛,灰眸近在咫尺,虽然被情愫烧得灼灼,但温和底色深而沉稳,让人只消一望,就能放下全部安心交付。
殊景不由自主身体上抬,吻住他。
男人肩颈微僵,扶在他腰侧的手转而往下,稳稳托住殊景,面对面抱紧,边回吻他边一路进了另一个房间。
一面宽阔的桌子,上边的东西被反手推到最里面,腾出一片本不该用来做这种事的台面。
陆言彰从前面压过来,原本的身高差被桌面填平,胸膛贴着胸膛,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密不透风。
垫在身下的手滑到身前,指尖轻挑开,他半蹲下去,单膝着地。
殊景蓦地咬住唇,手指陷进陆言彰的头发,将他抓得很紧。
“…唔…”男人沙哑地呢喃着,像吃痛,又不完全是痛,嗓音含在微微的喘息里,“怎么了?组长?”
殊景浑身一颤,低下头不可置信,这人从哪学的?他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你”字,又被陆言彰那眼神侵略,愈发说不出话。
后来那张桌子湿黏黏的,完全不能看了。
殊景被裹着抱下来时,才发觉他们竟是在书房。
陆言彰低声道,“卧室要上楼,等不了了…”
殊景红着脸把脑袋缩在他怀抱,事业心爆棚居然还在担心,“你以后还怎么在这儿开会?”
陆言彰本想逗逗他,但怜惜殊景脸皮薄,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明天换张桌子来,这张…放到我们的房间去。”
我们的房间。
殊景搂住陆言彰的脖子,闷着嗓子“哦”了一声。
真是彻底乱了套。
昨晚还和祈继,今天就和陆言彰。
至少也不该这么快的……但事到如今,快点慢点有区别?他好像真成了个下半身思考的渣男,对哪个都欲罢不能。
越想,殊景心里越一团乱麻,把脸完全埋进了枕头。
陆言彰在帮他揉腰,似乎是想让他身上那些链子勒出的痕迹尽快消失,热敷加抹药,极尽温柔耐心。
殊景露在外面的颈侧晕着一层红,指尖触上去,都有点烫。
陆言彰心下了然,略一思忖,“我昨天联系上KF,他们有意合作,提前定下调和理论的产品方案。”
殊景原本还蒙着头当鸵鸟,一听这话,都顾不得腰酸,翻身坐起,“KF?他们也看好我们的项目?”
那是个知名国际组织,在信息素相关产品化领域非常权威,殊景做安抚剂时就想取得合作,但那时对方并没表态,现在看也是项目本身有需要观望的地方。
“当然,从孵化期就能看到前景,这个项目的未来不可估量。”
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乱麻,仿佛都被这个消息剪开,殊景大受鼓舞,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考虑明天的接洽工作。
陆言彰看他又神采奕奕,不着痕迹一笑。
这才是他的小景,感情该成为他翱翔的气流与助力,不该让他困宥其中,被压住翅膀。
随着越来越多高匹配度植物素的发现,信息素植物素调和理论的核心假说被验证:特定植物提取物可以对相应基因型信息素产生双向调节,激活弱信息素作用,辅助易感期或发情期AO将超常信息素温和地拉回平衡区间。
在调和剂成品突破一千种时,核心期刊上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发表成果,学界震动。
紧接着,殊景又陆续从三种稀有高原植物中分离出具有广谱调节功能的活性成分,将它们按照基因表达谱系分类归档,并以此为基础,形成首个“信息素植物素调和谱系”数据库。
这项成果的市场潜力不再限于学术,多家高端药企竞相追捧寻求首轮合作,甚至曾经的老东家、首都研究院也向他抛出橄榄枝。
然而殊景却将意向锁定一家非营利性组织。很多人不解,却有更多人支持。
只有一开始就将通路与资本分离,才能保证这项研究最后是造福大众,而非成为利益工具。
或许理想很丰满,但殊景不是一个人。
实验规模扩大后,实验室也进行了改建,另外辟了一处地方正式挂牌,招募新成员,温瞳接手项目指挥,承接了大部分具体工作。
祈继仍然以K9的身份神出鬼没,监控暗网风吹草动,此外还给实验室搭个防火墙,筛查数据安全漏洞,各种小程序小算法提升工作效率,小菜一碟。
陆言彰则调动他在军部、学界、商界的资源和人脉,把项目推进障碍层层打通,连实验室需要的稀有植物标本都能在最短时间内从世界各地调配到位。
这哪里是搞研究,分明是拥有两个全能外挂。
而殊景自己将重心转向更长远的发展规划,他的名字开始再次出现在各大媒体的科技版面。
对植物素的超绝敏感力,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据说他能在充斥着上万种味道的房间里,分辨出与某个信息素最匹配的植物素。
后来又因为颜值,某次专访过后跨出科技版面,被全网热搜,成为新一代科技新秀。
陆言彰其实有点担心,安抚剂的事会给小景留下阴影,但后来他发现,他还是那个落落大方的殊研究员。
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有多从容,面对镜头就有多自信。
不过也有苦恼,那就是殊景的“学术粉”越来越多,有的还很狂热,比如某天记者带了位摄影师在实验室拍摄,那是个年轻Alha,看到真人过于惊艳,忍不住释放了信息素。
那时殊景还没意识到,等晚上祈继得知,关心他身体状况,他才反应过来,超感症竟然没有发作。
他只是感知到浓度,甚至还解析出了信息素里蕴含的情绪,喜悦乃至仰慕,虽然浓烈,但不会让人不适。
以往强信息素带来的疼痛、眩晕,都没有了。
完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他的超感症……好了?!
殊景立刻联系何医生,通过调出体内传感器数据,确认血液里的抗性因子,在感知到强信息素时仅有少量波动,就重回平稳。
“你最近接触弱信息素的频率明显增加,而且身心状态也比较愉悦,在这种正向作用下,身体已经能够自我调节了。
“而且有个新发现,这种正向作用应该是可以积累的,就像远视储备,你平常获得的正向情绪越多,对抗负面影响的能力就越强。”
听完医生的结论,祈继忙问,“也就是说,哥哥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啰?”
“可以这么理解。”何医生嘴角压着笑。
殊景耳根微红,试图纠正,“是很多正向情绪,不是很多那个…那个爱。”
“哪个爱?”祈继弯起眼睛。
他现在笑起来,可不像以前那么天真无辜,猩红的眸子清澈中带着邪气,支着下巴,直勾勾盯着殊景。
“放心哥哥,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的。”
陆言彰的声音从旁凉凉地插进来,“自己都是个病人,能行吗?还是我给吧。”
祈继转头瞪他:“我怎么不行?我给哥哥当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
殊景扶额,又来了。
才刚和平几天,两个人又双叒开始了,所以就不该同意住在一起的。
可他好像也没同意过,不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一开始是祈继赖在他家不走,陆言彰就也要住过来,但他家是单身公寓,只有一间卧室根本没法住。
再后来就发展成,殊景在陆言彰家里留宿了几次,渐渐地三个人就同住在那个屋檐下。
本来最近事情太多,他还觉得没什么,挺相安无事。
可现在,终于有人耐不住了。
殊景洗完澡躺下,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祈继光着上半身,悄悄溜进来,掀开被子从床尾钻进去。
可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敲门声就响了。
陆言彰屈指叩了一下门板:“小景,你睡了的话我就不进去了,但我知道他没睡,让他出来,你明天还有会,别打扰你休息。”
殊景确实明天要开会,是祈继想偷腥。
“他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没出声音。”祈继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不出去!”
门外沉默片刻,锁芯转动,陆言彰竟然有备用钥匙。再之后,他们差点在床边打起来,直到殊景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两人才算有点眼力见儿,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殊景在外开会,坐了一整天,回来时靠在副驾睡着了。
陆言彰两手轻揉他太阳穴,帮他按摩。等殊景醒了,他把他圈在座椅里,低头吻他,焚香信息素从唇齿间温柔地渡过来,暖而厚重,把疲劳一点点抚平。
当晚,祈继在殊景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他没当场发作,而是趁陆言彰上楼时,凑近殊景身边,笑得又乖又甜,“哥哥在外面吃饭了?想不想吃夜宵?我都做好了,多少尝一点吧?”
殊景不想浪费他的心意,就这么被稀里糊涂拉进厨房。
说是做了宵夜,围裙都系着,锅里也确实有煮东西,可等殊景一进来,祈继就把厨房锁上。
“哥哥,不乖哦,偷偷在外面做坏事。”
殊景被困在料理台边,祈继现在喜欢搞点微墙纸,不会真的弄疼他,只是恰好卡在殊景来不及拒绝的那个分寸。
等到被放开时,殊景腿软得站不住,祈继把他捞起来,餍足地舔了舔唇,像偷到腥的猫。
然后下一个早晨,陆言彰就看见祈继靠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可可,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早啊,哥哥昨晚有点累,你一会儿开车稳点。”
陆言彰目光在他领口遮不住的痕迹上停了半秒。
那天晚上,他没把车开回家。当对上殊景疑惑的眼神,他一脸平静地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低声说了句:“今晚不回去了。”
“……”
车轮战,他快要被榨干。
而且这样真的合适吗?
殊景到现在还不能完全心安理得摆脱包袱,但那两个人显然并不在意他的道德包袱,他们最近争相开屏,是因为更在意另一件事。
“殊研究员,方便问个私人问题吗?您现在是否还是单身?”
这是某天的正式访谈结束后,趁着气氛轻松,记者半开玩笑问的一句。
殊景如实回答:“不是。”
孰料记者立刻追问:“那谁是您的伴侣呢?不瞒您说,网上对您团队里的两位顶级Alha都很看好,您自己更中意哪一位?或者,其实您已经在跟其中一位交往?”
殊景从不知道还能有这种采访走向。
如果是学术问题,他可以大大方方回答,但这问题让他措手不及,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记者一看有戏,“方便说说官配是哪位吗?给个大概的提示也好啊。”
没等殊景回答,陆言彰从旁走过来,一手替他合上记者的录音笔,礼貌道,“这个我们不作回应,感谢理解。”
这段采访虽然没公开,但问题却是实实在在。
前一天,是殊景被祈继哭着弄哭,反复追问,“哥哥,你到底更喜欢谁?谁才是你的官配?总得有个位份吧?”
后一天,就是陆言彰叹着气,咬他耳垂,逼他说,“小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一场“官配”之争,让本该平静的修罗场愈演愈烈。
终于,某个殊景不在场的午后,两人竟相约用Alha最原始的方式——决斗,来判定谁更强,谁就当官配。
贺翎十万火急地给殊景通风报信。
那边沉默片刻,回了一条消息:[转告他们,就说我走了。]
贺翎莫名,以为他是在威胁那两个人。
陆言彰和祈继已经拉开架势,空气中的顶级信息素,让贺翎在靠近时差点跌了个跟头,他们连手机都没拿,他只得隔着远远的距离喊。
“人都走了!快别打了!”
另一边,飞机从头顶高空滑过,国际通道检票口,殊景正接着电话。
“嗯,就要起飞了,是有点突然。
“其实早就报名了,一直想出去看看,这个时机合适…”
轰隆声盖过后面的话,殊景回身望去。
机场人来人往,他笑容明亮,漂亮的眼里闪过狡黠。
陆言彰和祈继匆匆赶来时,只看到飞机划破苍穹,在天上拖出长长的尾迹,又慢慢随时间消散。
留给他们的是一张考察队的名片,和一句留言。
[不许跟来,也不许找我,到时间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