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山间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的衣摆,吹动崔云心的发梢。

他望向何厌深:“走,带你去个地方。”

何厌深下意识地问:“去哪?”

“我以前住的地方。”

崔云心带着他,沿着一条小径走去,那条小径隐藏在茂密的灌木后,而且入口极窄,若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何厌深连忙跟上,拨开挡路的枝条,发现这条小径蜿蜒向下,通向山体深处。

小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但崔云心走得从容自然,这条路他曾走过千百次,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壁下方隐藏着一个不大的洞口,大约有一人多高,宽度仅可供两人并肩进入。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上方垂落着几根常青藤,像是天然的门帘。

崔云心在洞口前停下脚步,轻轻拨开那几根藤蔓,回头看了何厌深一眼。

“到了。”

何厌深跟着他走进洞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这里并非他想象中那种阴暗潮湿的山洞。

洞内空间不算大,洞壁干燥,空气流通,没有一丝霉味。

洞顶有几道天然的裂缝贯穿山体,将外面的天光引入洞内,在洞中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柱,像是天然的天窗。

此刻暮色未尽,那几道光柱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昏暗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洞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却处处透露着居住者的气息。

靠里侧是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竹席,叠着一床素色的薄被,枕头是一只用青布包裹着的细长瓷枕。

床头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灯芯剪得整整齐齐,仿佛随时可以点燃。

床尾有一个用藤条和竹片编成的低矮书架,零星放着几本书。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石桌,桌面打磨得平整光滑,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桌旁则是一张同样材质的矮凳。

石桌旁边竟然还有个灶台,灶台上放着几件古朴的厨具。

何厌深站在洞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这个山洞很小,很简陋,甚至比不上他们在漆吴市那间合租的房子的一半大。

但他知道,这就是崔云心独自生活了千年之久的地方。

他在这里看过一千多年的月落日升,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漫长的雪夜和寂静的春朝。

他在这里修行,在这里读书,在这里煮茶,在这里独自思索着那些无人可诉的心事。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崔云心走到石桌边,拿起陶壶轻轻摇了一会儿。

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陶壶显然是空的,但渐渐的,陶壶里面居然响起了轻微沉闷的水声。

随着他摇晃的动作,水声越来越大,最后竟还从壶口晃出了一些水来。

他又从灶台旁的罐中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壶中,然后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拂过壶身。

片刻后,壶嘴便冒出了袅袅热气,茶香在洞中弥漫开去。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的石桌上,然后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何厌深会意,立刻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崔云心淡淡道,“很久没住了,有些东西都让苍翎搬走了。”

何厌深又仔细看了一圈,的确发现了一些曾摆放过东西的痕迹。

靠近洞口的位置还有一块很突兀的空地,那应该是之前放蚀月棺的地方。

他小心地端起那只温热的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你以前,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崔云心的目光落在洞壁映着的那片摇曳的光影上,陷入了回忆之中。

“也没什么,修炼,巡山,找好友闲聊或云游……”

“偶尔有迷路的旅人或采药人路过山下,我会给他们指指路,或者在他们遇到危险时暗中帮一把。”

他顿了顿:“大部分时候,只是坐着。”

“坐着?”

“嗯。坐着。看云,看树,看月亮。”

他垂下眼眸,定定地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想,只是听着山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何厌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也低下头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崔云心放在石桌上的那只手。

崔云心没有挣开,只是微微抬起眼疑惑地看向他。

“以后……”何厌深说,声音有些沙哑,郑重地承诺道,“你不用一个人坐着看云了,我陪你。”

洞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茶水升腾的热气在光柱中缓缓飘散,像是一段无声的对话。

崔云心轻笑了一声,垂下眼帘,反手握住了何厌深的手指:“……好。”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喝着茶,听着洞外山林间传来的晚风与虫鸣。

何厌深的目光再次扫过洞内的陈设。

床边的墙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石桌的边缘有一小块被茶水长期浸润形成的深色痕迹,已经渗透进了石头的纹理中。

书架最上层那本书的书脊上,有一小块被反复触摸而磨损的痕迹,露出下面泛黄的纸页。

这些痕迹,都是科长留下的。

它们不像那些辉煌的战绩或显赫的头衔那样为人所知,却是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他在这里生活过,在这里留下了属于“崔云心”的印记。

何厌深的目光落在书架旁边那片空出来的墙面上,那里有几块颜色略浅的方形痕迹,像是曾经挂了什么画或其他装饰品,后来被取走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脱口而出:“科长,那些搬走的东西……是不是都送到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去了?”

崔云心颔首道:“对,放在那边,用起来方便。”

“等这次休假结束,我们把这里也收拾一下吧。添几张凳子,以后我们可以偶尔回来住住。”何厌深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崔云心青铜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他的嘴角带起一丝温柔而纵容的笑意:“好,但我这地方是给狐狸住的,只要你不觉得小,想住就能来住。”

暮色一点一点地沉入山谷,天边的云彩从灿烂的橘红渐渐过渡到温柔的玫瑰紫。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霭中变得越来越柔和,晚风拂过平台边缘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心,我们去看月亮吧。”何厌深按捺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崔云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何厌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差点就要主动坦白“其实我是想找个浪漫的地方求婚”。

但他咬住了牙,硬撑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片刻后,崔云心收回目光:“跟我来。”

夜幕降临后的山林与白天截然不同,白天的热闹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宁静。

崔云心走在前面,手中亮起一团柔和的光球,悬浮在身前为他们照亮脚下的路。

何厌深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崔云心踩过的地方,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人的背影。

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方盒。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光线也骤然明亮了许多。

何厌深抬眼望去,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体的某一侧。

前方是一处向外突出的天然平台,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只有几块嶙峋的岩石作为天然的边界。

崔云心在平台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里叫观月台,我以前很喜欢在这里看月亮,直到……”

他顿住了,但何厌深知道他想说什么。

——直到那场大火焚尽了回月山,直到崔云心再也欣赏不了圆月。

当他们踏上观月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月亮正缓缓升起,它比何厌深在任何地方看到的月亮都要大,都要亮,仿佛触手可及。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座观月台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光辉之中。

何厌深站在那片月光中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但他很快就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崔云心。

月光落在崔云心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他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青铜色的眸子此刻也被月色染上了一层淡金色,像是盛着一整片月光。

何厌深看着他,右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方盒。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科长。”

崔云心闻声转头看向他。

何厌深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声音却异常平稳:“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方盒,在崔云心略微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盒盖。

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盒中,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弯月牙和云纹泛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

何厌深取出戒指,然后在崔云心微微怔愣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去。

月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长在观月台的石面上。

他直视着崔云心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郑重:“崔云心。”

“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血来潮,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想了。”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不止是今生,是往后你能给我的所有时间。”

何厌深举起手中的戒指,那枚银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将戒指递到崔云心面前,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他说完了,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答案。

但崔云心只是低头看着何厌深,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青铜色眸子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是盛着一整片暮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何厌深微微一怔,连忙点头:“你问。”

崔云心的目光平静而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何厌深愣住了。

他想过崔云心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却没想到崔云心会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崔云心低头看着一言不发的何厌深,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很重要吗?”

何厌深一愣:“……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崔云心说,“很重要吗?”

何厌深张了张嘴,想说“重要”,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正如他喜欢崔云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事实,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一样,是一个不需要理由的事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嗯。”崔云心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他垂下眼眸,看着何厌深手中那枚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银戒,又抬起眼,看进何厌深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里。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崔云心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三界之中生灵无数,但你只有一个,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何厌深。”

他说完这句话,观月台上安静了片刻。

晚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在暮色中缓缓旋转。

何厌深跪在那里,看着崔云心,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

科长虽然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永远会温柔地包裹住他所有的小脾气。

何厌深只好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崔云心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

“那还不帮我戴上?”

何厌深连忙低头看着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那枚银戒从盒中取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它缓缓戴在了崔云心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指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内侧那弯月牙和云纹,贴合着崔云心的指根。

何厌深戴好戒指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着崔云心的手,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眼眶微红,嗓音哽咽:“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崔云心看着他那个傻气的笑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手握住了何厌深的手,十指相扣。

“嗯,你成功了。”

何厌深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枚银戒的存在,感受着两人交握的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站起身,与他并肩站在观月台边缘,望着那片被暮色浸染的群山。

晚风拂过他们的衣摆和发丝,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暮色中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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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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