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陆世锦被陆泊淮带回平京宅子关了起来。

陆世锦抱胸靠在门边,看着门口挎枪的守卫,嗤笑了一声。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很滑稽,但就是事实。哪怕他二十四了,当过兵上过战场做到了上校,现在还任职海关处处长,但他依然要被自己父亲管教。

在陆家陆泊淮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他虽然是他唯一的儿子,但现在还不够格,让这些该死的守卫,恭敬地朝自己敬礼说一声对不起陆大少,我们错了,然后放下枪,规规矩矩地让开位置双手请他出门。

他点了根烟,漆黑的眸子翻涌着火星气。

就算被骂不孝,他也要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老子,他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这一向专制独裁的地方,也该是时候换个人说话了。

他凝眸,观察着门口三班倒的守卫,在心里记下了他们的轮值时间。

他要逃。

而且是以一种不怎么光彩的方式逃。

他眼里挣出血色,脑子里没有别人,只一心想着那个等自己回家吃饭、还不知道被自己父亲怎么为难的瘦弱人影,一想到那漂亮的眼睛会流露出无助和慌乱,他就感到心抽似的疼。

他要去见他。

去告诉他,没事,他会和他站在一起,让他别怕。

他扔下烟头,在地上狠狠碾了碾。他得赶紧了,他怕晚了,父亲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直接给他塞一个女人逼他当场生孩子也不一定。

窗外夜色正浓,他坐沙发上闭上眼睛。

半夜。

门口的守卫进来,把挂着的枪别了别,走到抱胸睡着的他面前,停住脚步,试探性地喊出一句:“少爷?”

几次出声,都没得到回复,守卫放下心,对身边的同伴说:“看来是睡着了。”

睡你姥姥!陆世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窝火,被自己父亲棒打鸳鸯换你你睡得着吗?

守卫同伴也松懈下来:“总算睡着了,这几天光被他揍得兄弟都可以排成一个排了,真能折腾。”

“梁山伯嘛,不都这样演的吗?越是拦着越是起劲,改天不拦着了,自己还觉得没趣了。”

陆世锦在心里腹诽:谁告诉你我是随便玩玩的?我就是认真的,这辈子都不会没趣,他家满雪,永远都不可能让他觉得没趣好吗?!

那守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老陈,我眯会儿啊,你看着他。”

“行,你去睡吧。”那同伴应了一声,在房间门口拿着枪继续站岗。

等脚步声渐远,刚刚在沙发上熟睡的陆世锦蓦地睁开雪亮的眼睛,如猎豹般弹跳起来,在那房间内的守卫反应过来时,先行一步抢过了他的枪,拿胳膊扼住他喉咙,“不要废话,钥匙在哪?”

“少爷…”那守卫涨的脸红脖子粗,眼里却没有妥协的意思,“您就算杀了我,钥匙也不在我身上啊,我怎么给你?”

陆世锦沉着眸子,狠狠在他脖子上一个肘击,那守卫两眼一闭瘫软在了原地。

陆世锦扭了扭手部关节,有力的长腿跨过那守卫晕过去的身体,目光如鹰隼,黑夜中发着亮,“天真,找不到钥匙我就没办法了吗?”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守卫的枪背在身上,随后拿起桌上吃过饭的瓷碗,用被子裹着,给它拿枪托敲碎,拿起瓷碗一角,走向窗边。

——原本该是一片空旷天空的窗户,此时密密麻麻爬上了铁丝蛛网。

这是他老子给他设的天罗地网,不仅门口是守卫,楼下是守卫,就连窗户也拿铁丝封了个严严实实,锻造的钢铁都是用的质量最好的,生怕他爬窗逃出去。

但那又怎么样?要让他非从铁网里钻个洞那不可能,但他会拆窗户啊。

他走到窗边,选了个螺丝钉最少的地方,扒着铁丝网看了下面的守卫,拿起刚刚那个瓷片,从铁丝网中钻出手,精准找到外面的螺丝孔,用瓷片对准一点点旋开。

“吱——”铁丝网开了个角,发出不稳的声音,他及时用手摁住,接下来依次卸开剩下的三个螺丝,直到全部铁丝网被卸下来,他用手抓住,从窗外拿进了屋子里。

在勾铁丝的过程中,他手背被划了个口子。他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把铁丝网放床上,二话不说去了浴室,用水清洗完伤口给自己又上了点碘伏,再用简单的毛巾布包了一下。

——他不能带着伤去见他,青年看见他这样又要生气的,上次就说过他了,让他保护好自己。虽然他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难关,如何从六楼爬到一楼,还不被发觉。

但他早观察了好几天,算好了守卫轮值的时间,更何况带着枪,完全不怕。

从有落脚点的房屋凸起跳下来,他先解决了楼下的守卫,一路从楼下草丛滚到门口,来到铁门前。他架起枪,“砰”一声,对准门上的锁开了一枪,躲到房子的拐角处。

“快来人!大少爷逃了!”瞬间,一群人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时,一辆汽车“轰——”一声,撞开了铁门,车上的安瑾及时打开副驾车门,“少爷您快进来!”

早候着门口的陆世锦,急速奔跑,在安瑾调转车头的时候,把自己摔进了副驾上,随后带上车门,沉声:“快走!”

“快追上他们!”一群守卫又跑了上来。

而早有准备的两人,对着空地开了几枪,就开着汽车疾驰而去了。

等汽车把身后的追兵甩远后,陆世锦打开车窗,抬手点了根烟,烟雾爬上他英挺的眉宇,“往小道上开,不要走大路,我爸肯定在那埋伏了人。”

安瑾转头看了他一眼,“少爷,您真要和老爷对着干啊?”

——他是好几天前就收到了陆世锦安插在陆泊淮身边人的消息,知道男人被关起来了,于是想办法让那人传了个消息,说今晚会在门口接他,只等他跳下楼。其实,要不是老爷把钥匙收起来了,他们可以不用冒这么大险的。

“我和他对着干?”陆世锦拧眉,“是他非要棒打鸳鸯,不干人事。”

“老爷也只是关心您,不想让您像以前一样受到伤害。”安瑾笑说。

“受不受伤是我自己选的,没人可以干涉。”陆世锦手架窗户上,敲了敲车门,“再说,是伤害是幸福,我心里有数。”

他眼里一片不认同:那怎么能是伤害呢?那明明是磨合,是他们爱情走向幸福的必经之路。

“也是,爱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安瑾点着头,“对您而言,现在见到薛先生比较重要。”他转头,“那我们之前安排在老爷身边的人手,要先撤回来吗?”

“先撤回来,后面听我安排。”陆世锦沉着眸子,拍拍他座椅,“开快点,路上不要耽搁时间。”

“好的。”安瑾知道他心急,完全是因为不想让薛满雪一个人担心,不由加快油门,踏上了回青陵的归程。

从凌晨开到傍晚,他们一路上只简单吃了一点安瑾带来的面包和水,厕所都没上,加紧速度赶到了满庭芳。

天色阴沉,看不见傍晚的太阳,只有依稀压过来的浓云,昭示着大雨将至。

陆世锦从车上下来,在看到满庭芳的招牌时,心里放着的石头,也卸了下来。

还好,他爸没有派人把满庭芳也看守起来。

他加快脚步,想去敲那个紧闭的大门,却又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由捋了捋自己头发,让安瑾给自己检查有没有哪里看起来很狼狈的。安瑾笑着说:“少爷,您看着已经很英俊了,但我想,现在的薛先生比起在意您的外表,应该更在意的是您的出现。”

也是。陆世锦眉头不由松了下来,他咽动喉结,敲响了大门。

来开门的是小凤梨,见到他眼睛一亮热情喊他陆长官,他点点头回应她的客套,问她满雪在哪,小凤梨笑着说薛先生在房间算账呢,这就给他叫去。走前又似乎注意到他身后的安瑾,面露不解,但也没多问只客气打了个招呼,就把他们带了进来。

等那高瘦的人影出现时,陆世锦握紧了手,眼瞳闪起光。

薛满雪愣在原地,看到他,眼里是一片意外。他不发一言,看着很平静的表情,底下却暗含波涛。——其实如果不是他擅长伪装,别人很快能看出他路上匆忙的脚步,连衣服都折了一角,可见收到消息后的匆忙。

他深吸一口气,对小凤梨说让他们先下去忙,让陆世锦跟自己来后院。

等到几个人都不在了,空荡的后院只剩了他们两个。

陆世锦再没忍住,一把将他抱进怀中,埋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我回来了,满雪。”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薛满雪胸腔剧烈起伏,泛红的眼眶蓄起泪水。

他死死握住拳头,一把推开了他,和他保持距离。

在男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别开视线,维持着镇定说:“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陆世锦愣住,漆黑的眸子沉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问为什么,只静静看着他。

薛满雪心被敲碎的疼,他低着头,忍着情绪的翻滚,说:“我上次说的话……不严谨。以后满庭芳,可能不能再留你吃饭了。”

陆世锦走近,“满雪。”

薛满雪后退一步。

“他欺负你了是不是?”陆世锦拉住他胳膊,不让他后退,“他跟你说什么我们不配我们都是男人不应该在一起的屁话了是不是?”

薛满雪颤动着眼,流下一行泪。

“他就是个老古董,你干嘛听他的,傻不傻。”陆世锦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我和谁在一起,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他根本干涉不了。更何况,是我死赖着你,不是你不配,是我想配上你。”

薛满雪推开他手,抖着手给自己抹了把泪。

是,陆泊淮根本不能决定他的价值,也没有资格谈他配不配。

可是陆世锦呢?陆世锦是陆家人,他能忽略他姓陆、陆泊淮是他父亲的事实吗?

还有……最重要的,陆泊淮说的那个事实,他们在一起,折磨总是大于幸福。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需要时间想清楚。”薛满雪看着他,语气尽量平静地说。

“所以,”陆世锦哑着声音,“你想和我分开?”

“我……”薛满雪声音带着抖,“我……”

陆世锦逼近:“你就是想和我分开是不是?”

薛满雪握拳,抬头,“我从没承认过我们在一起了,谈什么分开?”

“没在一起。”陆世锦放开他,暗下眸子,“是,我没得到过你的承认。”

别说承认了,就连原谅,他都没得到过。

两人谁也没说话。

空气一时沉滞,像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将他们绞在其中,谁都不能呼吸。

“你回家吧。”薛满雪说。

“满雪。”陆世锦盯着他,眼底泛着红,“这里就是我的家,你想让我回哪里?”

薛满雪垂下眼,握紧了拳头。

“是你说的,你会给我留筷子,满庭芳永远有我的位置,我不懂,为什么这么快收回。”陆世锦紧抓着手,手上被铁丝网勾出的伤口,隐隐泛着疼,“我还不懂,为什么要因为我父亲的几句话,你就要拒绝我。”

“那你告诉我。”薛满雪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他眼眶发红,盯着他头发,“你是不是染发了。”

陆世锦瞳孔一凝,漆黑的眸子翻起浪潮。

他低下头,“这些都过去了,当时……是我咎由自取。”

薛满雪泪水流下,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对我来说,没过去。”

陆世锦静静看着他。

薛满雪别开视线,转身走进卧房,声音分不清情绪:“随你回哪里,我有事要忙,失陪。”

陆世锦凝眸,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以及被留在原地的自己。

他呼吸沉下。

一路上,他想尽办法逃出囚笼,不眠不休和安瑾换着开了一晚上的车,只为让他别担心,想告诉他他在,他会和他一起解决问题,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但最后,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样。

眸色沉下,他死死握住拳。

按道理他应该直接走了,以他以前的性格他绝对会掉头就走。

但现在——

他不会离开,他要守在这里。

他比谁都明白青年的不安,也明白青年的言不由衷。所以他不信,他真的能对他视若无睹。

天空的云压低,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薛满雪在房里打开灯,听见打在窗台上的声音,抬起眸子,望向窗边。

下雨了。

窗边印着模糊的人影,他知道陆世锦没有走。

“少爷,您先躲雨吧。”安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一晚上没休息了,再站着淋雨容易感冒。”

薛满雪握紧了手。

他听见陆世锦说:“没事,我在这里等着,你先回车上,不用管我。”

薛满雪心脏起伏,肺腑都被气流堵住。

门外的安瑾又劝了劝,见实在劝不动,只得给男人留了把伞,走到离男人远一点的地方等着。

空气又安静下来。

唯独窗外印着的倒影,越发清晰,在灯下纹丝不动。

薛满雪狠狠抓了一把门把手,“唰——”一下,拉开了房门。

见到他,门外低垂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薛满雪抬眸,看着他被淋湿的头发,水珠从他锋利的颚角流下,滴到地上。

“进来。”

陆世锦只是灼灼看着他,一言不发。

“进来!”薛满雪一把扯过他,将他拽到屋内。

将他摁在椅子上,薛满雪进屋找了个毛巾,扔给他:“擦头发。”

“满雪。”陆世锦没接,而是顺着他拉住他手,“你生气了?”

薛满雪拧着眉毛:“没生。”

“你就是生气了。”陆世锦很敏锐,“你生气的时候,很喜欢抿嘴。”

薛满雪一愣,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声音不由变冷:“放手。”

“不放。”陆世锦很坚定,他低声,握了握他手,“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觉得呢?”薛满雪再忍不住了,骂道,“呆站着淋雨,一动不动,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我该不该生气?”他越说越气,“说我是傻子,你呢?站外面淋雨?我不拉你你就一直不动,不会找地方躲雨吗?”

陆世锦一把将他抱在怀中,闷着声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没敢乱跑。”他抬头,眼圈发着红,“以后能不能不要赶我出门了?我很受伤。”

薛满雪顿住,手僵在了他肩膀上。他垂下眼,蜷了蜷手指,“我刚刚……是我说错了话。”

==========作者有话说:==========

周四周五请两天假哈。

周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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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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