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听到这句话,薛满雪彻底愣了,望着周遭观众或看好戏或打量的目光,他捏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难堪的薄红。
而这种难堪,在看到弓起眉宇、表情倨傲的男人后,逐渐被冷漠和嘲讽所取代。
如果说刚开始陆世锦花边新闻满天飞,他还能把它当做一次可有可无的炫耀;现在男人带着人到凤楼园、当众让他下跪,他便彻底明白过来:这就是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先开始,他看到关于陆世锦的新闻并不意外,这很符合他对男人的了解,一旦受挫,男人就会极尽所能地维护自己面子,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就比如在台球厅当众说出那句“戏子而已”,这种真情流露,绝不是冲动的口是心非,而是在某些特定环境下的真实想法。
而现在这种当众羞辱、让他难堪的戏码,再一次贴合了他对男人的认知。
他就是个——
无聊、幼稚且自私的混蛋!
他的反应,被陆世锦全部收入眼中。
男人漆黑的眸子,如鹰隼一样,紧紧盯着他,眼球可见血丝,眼底隐约跳动着火苗。
他陆世锦在这平京,从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更没人敢指着鼻子骂他还能安然无恙的,薛满雪是头一个!
他这辈子没在谁面前这么卑微过,哪怕他把一整颗热乎乎跳动的心脏捧到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面前,都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心里的不甘如海啸般,让他想亲手毁了他,当众羞辱他让他跪下,就是为了报复回来,报复他对自己的无视和冷漠、报复他那天在后台、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辱骂!
——可现在……为什么?即便是报复回来了,却还是感到不甘和刺痛?
在看到那清雪般的脸上浮现的薄红后,这种刺痛,更变成了实质。
以致于,先前那无懈可击的外壳下,也逐渐皲裂,像尘封已久的冰山,被人敲开一个洞,裂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而这丝裂纹,在接触到青年泛着冷意的眼神后,像是打开了缺口,变成了裂缝,丝丝缕缕的刺痛,从裂缝中蔓延出来、击溃了他原本高高筑起的心防。
心像是被揪住,让他再无法忽视那人眼角的红意,有那么一刻,他竟然想站起来将他抱入怀中,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润,吻住他那张苍白的嘴唇,哄他说自己只是想出出气不是真想羞辱他。
可又立马反应过来:他可真够贱的!被伤的还不够深吗?居然还一次次上赶着挨骂?!
就这样,他弓起眉头,像是忘记了刚刚自己咄咄逼人的要求,沉默了下来。
他不说话,薛满雪也不说话,只是别开视线,完全不想看他。
气氛一时变得沉滞。
有某种对峙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突然,一旁的周小湘笑了声:“怎么?薛先生怎么不说话了呢?陆少爷让你跪下敬茶呢。”
薛满雪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竟有些慑人,无端让周小湘打了个寒颤,手紧张地捏起来。
“周小湘,别添乱了。”旁边的庄语瞥了眼脸色阴沉的陆世锦,小声推了一下周小湘。
“你们太过分了!”陈星雁从薛满雪身后跑出来,攥住拳头,没忍住骂出了声。
“小星。”薛满雪拉住跃跃欲试的陈星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看青年维护陈星雁的模样,坐椅子上的陆世锦眸子里划过一丝阴霾,脸色愈发黑沉。
“哼!”意识到自己背靠着大树,周小湘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目光带了一丝对自己方才软弱的后悔,扬起眉头,满是不屑的语气,“少爷说的没错,你们凤楼园的人,果然没规矩。”
“你再说一遍!”陈星雁火冒三丈,非要冲过去和他理论,他力气很大,薛满雪险些没拉住,他警示地低声说了句,“小星!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不准冲动!”
“可是师哥!他们太过分了!”陈星雁根本忍受不了周围人看薛满雪轻蔑的眼神,完全不想听,“你别拦我!我要给他点教训,居然敢这样说你!”
“哎呀哎呀!这是怎么了啊!怎么都站着不动呢!”
就在这时,刘老板晃动着肥胖的身躯,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看到僵在原地的薛满雪和脸色不好的陆世锦,他连忙笑着打哈哈,不动声色地把陈星雁推到后面,把薛满雪拉到了陆世锦面前:“满雪怎么回事呢?敬个茶还惹陆少爷不高兴了,快给陆少爷赔礼道歉。”
薛满雪仍站着不动,面无表情。
刘老板又笑着对陆世锦说:“陆少爷,他不懂事,我给您道歉了。”他自顾端起杯茶喝了一口,又指了指台上已经在等候的乐师,说道,“您看,大家伙都等着呢,戏马上要开场了,下一场就到满雪了,他还要化妆准备,要不……有什么事等戏唱完再说?耽误其他观众看戏就不好了。”
陆世锦瞥了眼紧抿着唇、完全不往他这边瞧一眼的薛满雪,心像是被冰碴冻住一样,刺痛的感觉让他浑身发麻。
从未有过的烦躁,让他咬住腮帮子,别开脸不发一言。
“您消消气。”刘老板又递给他一张花笺,“这是节目单,您想听什么来点,我让满雪唱给您听,当给您赔礼道歉行吗?”
“您看您……想听什么?”见他仍是不语,刘老板又笑着试探了一声。
“随便吧。”滚了滚喉结,陆世锦靠回椅子上,把节目单随便往庄语方向一扔,在庄语征询的眼神中,摊开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不辨悲喜,“喜欢什么,你来点。”
薛满雪目光一滞,攥住了手。
“那就《游园》吧。”好不容易结束这场对峙,庄语连忙接过节目单,对薛满雪笑了笑,“薛先生最擅长的《牡丹亭》,辛苦薛先生为我们演一出了。”
“好好好。走吧,满雪。”见事情解决,刘老板连忙拉着薛满雪和陈星雁离开了原地。
等三人走远后,他把陈星雁支开,拉着薛满雪走到后台关上门,皱起脸说道:“满雪,陈星雁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我寻思着你和陆少爷闹了矛盾,让你去敬茶也好把话说开,给个台阶让人家下来,化干戈为玉帛不挺好的吗?你这又是闹哪出?”
又无比可惜道:“人陆少爷也就是想看你服个软道个歉,你就坡下驴就行了,干嘛和他对着来?他以前花那么多钱捧你,大家都看眼里,你但凡顺坡下驴懂点分寸,他还不是像以前一样捧着你?还能有其他人什么事?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薛满雪攥住手,抬头看着他说道:“刘老板,来凤楼园前我就说过了,我不接受这种追捧。我和他的关系……反正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哎呀!这有什么要紧的吗?”刘老板拍膝,“就算你不愿意跟着他,难道不能稍微迂回着点来?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给他找不痛快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啊!干嘛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咱这梨园行,说是群英荟萃、高雅之地,可实际上谁不得看贵人脸色吃饭,你这脾气容易吃亏的,以后得改改了。”
“嗯,我知道了,刘老板。”薛满雪垂下眼睫,回道,“谢谢您刚刚为我解围。”
“哎,你真知道就好了,准备准备上台吧。”刘老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等鼓乐声响起时,薛满雪已经化好妆、穿好戏服上台了。
唱腔起。
台下坐着静默不语、他人相伴的陆世锦。
而台上,则是一身戏服、粉墨登场、唱着婉转的戏腔,演绎着杜丽娘人生的薛满雪。
从薛满雪上了台,陆世锦就没听进过旁边人在说什么,只静静盯着台上看,目光安静、专注。
周小湘顺着他的视线,往台上看去。看到台上认真唱戏的薛满雪,连极容易发抖的尾音也维持的四平八稳,丝毫看不出受影响的模样,目光露出一丝愤恨。
薛满雪越是淡定,他越是愤然。
装什么淡定?
果然,从始至终,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清高自持、八风不动、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他对陆世锦笑笑,给陆世锦递上一杯茶,献媚般地说:“牡丹亭我也会唱,下次我唱给您听。”
陆世锦没接他的茶,而是专注地盯着台上看,分毫不动。
周小湘又说:“只是陆少爷,他刚刚这样折你面子,干嘛这样轻易放过他。”
“依我看,就应该让他给您跪下敬茶,好好杀杀他的锐气。”
看陆世锦沉默,他又凑近,说:“而且——”
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闭上你的嘴。”
嘴角一抽,周小湘脸色僵住。
对他表现出的难堪,陆世锦完全不在意,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看。
心中的起伏,随着台上人唱起《牡丹亭》愈发剧烈。无论听多少次,他都会被台上的人吸引,以致于一时间,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恩怨情仇,脑海中,只剩下那一身粉衣的清瘦身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让他心中的冲动,像深埋土壤的树苗,破土而出,无法按捺、强烈且激动。
等薛满雪唱完、向观众席上谢完礼下了台,他从椅子上坐起身,披上外套就朝后台走去。
“陆少爷您去哪?”周小湘在后面问道。
陆世锦根本没回他,迈步朝前走去。
中途有事出去的庄语,看着中间空掉的位置,愕然问周小湘:“他人呢?”
“去后台了。”周小湘瘪瘪嘴,翻了翻眼珠。
“后台?”庄语略怔,拿起桌上的袖珍珍珠包,跟了上去。
……
薛满雪从台上下来,经过后台连廊时,就被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视线,脚步一顿。
披着呢绒外套的陆世锦正靠在廊边抽烟,藏在烟雾中的面容,冷峻疏离。见他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凝聚起神采,从廊边直起身,目光如钉子一样,定在了他身上。
迎着男人沉默的注视,薛满雪心脏骤然一停。
喉结上下滚动起来,目光错综复杂。
——他这是?在等自己吗?
“陆少爷,你在这儿啊!正好,有点事找您。”庄语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等看到薛满雪后,她也显然一顿。
“薛先生也在啊。”她歉然一笑,略有些尴尬,“那你们……慢慢聊?”
“不用。”薛满雪冷静出声,语气平井无波,“我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聊。”
毫不犹豫地、他冷着张脸,朝前方走廊走去,在经过陆世锦身边时,连一分的注意力都没分给男人。
看这样完全无视他的薛满雪,陆世锦胸口的气再次翻涌而上,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紫了,手无意识地朝前方身影伸去,张唇想说些什么。
又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庄语,滚滚喉结,收回朝前伸出的手,重新靠回连廊边,忍着跳动的额角,问庄语:“有什么事?”
“呃…”庄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奔主题,“我就是想和您打声招呼,晚上我有个局……”
后面的话薛满雪没听进去了。
将微红的眼眶隐藏在连廊的阴影中,忍着不断起伏的胸膛,冻住脸上的表情,静静走到后台,坐回了化妆台前。
他是怎么会觉得,男人是在等他的?
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努力把脑海中陆世锦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画面挥散去,却发现越努力想忘掉,脑海中的画面越清晰。
尤其是看到一身旗袍、长相艳丽、脾气又好的庄语后,他更是记忆犹新。
脑海中突然想起大堂中男人说过的话。
“喜欢什么,你来点。”
对比对周小湘的冷淡,男人对庄语的态度好似格外有耐心。
所以,陆世锦就是喜欢这样的,对吗?
随即,看到化妆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目光失神,又明显一愣。
他这是什么情绪?
他居然揣测起陆世锦的喜好了?
这太可笑了。
他居然……揣测起一个我行我素、当众羞辱他、秉性恶劣的混蛋的喜好?
又敛起眉宇,捏住了手,开始卸妆,恢复起镇定。
他不在意,他只是被激怒了。
为自己的触动感到悔恨而已。
对。
只是单纯的悔恨。
可不消片刻,镜中的目光,又变得迷茫。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懊悔吗?
这种迷茫,不消片刻,又变为一种坚不可摧的坚定。
——无论是不是单纯的悔恨。
他都绝不会,允许自己,对一个三番五次欺凌自己的混蛋,有所谓的期待和触动。
不值得。
这是耻辱。
……
几天后,到了月底,刘老板组织了一场饭局,请凤楼园两个戏班子的人吃饭,以答谢这半年来他们为凤楼园的付出,也算是凤楼园一年一次的福利待遇了。
就这样,以薛满雪为领头的青衣班和另一对以杨庆为首的老生班,还有一群乐师,到了平京大饭店。
陈星雁晚上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没和他们一起来。
在戏曲专业上,薛满雪和杨庆很聊得来,再加上平时大家也有合作,所以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也算得上融洽。
刘老板有点事晚点来,带领大家的任务就交给了老生杨庆,进了饭店后,杨庆报了他的预约,饭店侍应生将他们引到包间里。
只是刚刚进到大堂,杨庆就目光一顿,看向了大堂靠窗的一个位置。
“陆老板,您也在这儿!”他欣喜地走上前,走到窗边,热情地和坐在位置上的男人打起了招呼。
身边的人消失,薛满雪跟着他目光看去,随后瞳孔放大,表情一僵。
他看到了陆世锦。
男人靠在椅子上,穿着黑色衬衫,表情冷峻,正卷起袖口抽烟,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好像在谈什么事情,身后站着庄语和周小湘。
他在看陆世锦,陆世锦也早注意到了他。
从凤楼园一群人进来后,陆世锦目光就订在了他身上,隔着杨庆,他近乎是渴切地注视着那抹清瘦的人影,连杨庆给他打招呼他也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坐直身体,专注且灼热地看向薛满雪。
薛满雪扫过男人身边的庄语和周小湘,冷漠且从容地收回视线,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灼热的眼神。
看到侧过脸无视他的青年,陆世锦眼神稍冷却下来,一种烦躁且无比急切的心思,如麻花一样将他的心拧到了一起,以致于对面的生意伙伴和周遭的嘈杂环境,都变得透明起来,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漠然冷绝的身影。
“陆少爷,我敬您一杯。”
在杨庆拿起酒杯朝他端过来时,陆世锦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和他碰了碰杯,“嗯,你好。”一口酒,全部灌入了喉中,辛辣刺鼻。
没想到他这么平易近人,杨庆和他碰完杯后,忙拉起了戏班子其他人,“都怎么站着不动呢?快过来给陆老板敬酒啊!”
——现在陆世锦是凤楼园老板的消息,戏班子里人人皆知。从陆世锦和虞北阙注资凤楼园后,本来在平京平平无奇的戏楼,突然成了梨园行炙手可热的地方,这就相当于,凤楼园的后台变成了陆、虞两家,一时之间,风光无两,连带着凤楼园的戏班子,在梨园行的地位也提升了起来。
有这层缘故在,年纪稍大点的杨庆深得刘老板亲传,为人圆滑老练,自然是想着去和陆世锦拉近关系。
现在戏班子里大部分人和他想法差不多,只要有机会亲眼见到陆世锦,出于讨好大少爷的心思,都想和他拉近关系,态度无比热情。
于是,一群人也跟着他去了。
“陆老板好!”
“陆少爷好!”
陆世锦站起来,端起酒杯,一个个回敬回去。
余光中,是早已转身离去的清瘦人影。
不理身后喧嚣,薛满雪转过身,独身一人走回包厢里,目光冷漠且疏离。
等回到包厢后,他坐在椅子上,攥住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以遮掩起伏的心绪。
不一会儿,杨庆和一群戏班子的人也走了回来,各个面带红光。
“陆少爷真是平易近人,还和我握手,也没什么架子,看起来和传说中不太一样,人挺好的。”
“啧我说老杨,你觉得人家是看你面子?你也不看看,咱戏班子里有谁?”有人拿胳膊拐了拐杨庆,让他看向一人静|坐着的薛满雪。
“咳。”杨庆尴尬咳嗽一声,刚刚反应过来。
——他还记得陆世锦来凤楼园为难过薛满雪的事,立马闭上嘴,也不再提这个岔了。
“大家先找位置坐下来吧。”喝口茶掩饰情绪,他叫旁边的侍应生上菜。
等刘老板到了后,菜也上齐,一顿饭热闹地吃了起来。
有了刚刚的突发事件,一群人刻意避开遇到陆世锦的事,言辞间颇有些尴尬。但不消一会儿,这种尴尬又被薛满雪本人化解。
本以为当事人反应会最大,没想到青年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正常和他们聊天说话,完全看不出失落的样子,众人也就放下了这个心,当没发生过刚刚的小插曲,又热络地聊起了天。
刘老板情绪高涨,喝了不少酒,吃完饭从饭店出来,杨庆照顾他,陪他上了黄包车就走了,薛满雪则站在街边跟着送他们。
“噗嗤,查尔斯先生果然风趣,难怪陆少爷要我亲自接待你呢。”突然,庄语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站在街边的薛满雪顿住了身形,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从饭店门口出来的庄语和周小湘。
解语花般的庄语,轻巧扶住脚步顿挫的查尔斯,笑着叮嘱,“小心台阶,查尔斯先生。”
“谢谢。”查尔斯站稳身体,夸赞道,“庄小姐不仅漂亮还体贴,陆先生眼光真好。”
闻言,薛满雪攥紧了手,垂下眼睫别开了视线。
“陆…人呢?”走到门边,查尔斯又问,“他怎么还没来?”
庄语笑了笑:“您忘了?他刚刚不还和您拼酒呢吗?现在喝多了,在里面醒酒呢。”
“哦!我记起来了。”查尔斯歪着脚步,笑了起来,“今天的陆先生,兴致很高,一整瓶白兰地,他居然全喝完了!他真是我见过,酒量最好的中国人!”
“再好的酒量,不都得在您面前甘拜下风,看您喝那么多,都不带脸红的。”庄语客气地恭维,走到车门前,替他拉开车门,“请进,查尔斯先生。”
而查尔斯脚步趔趄,她几乎扶不住,连忙喊了声旁边站着的周小湘,“小湘,帮我扶一下查尔斯先生。”
“哈哈。”查尔斯在周小湘的搀扶下,上车,笑着指了指他们两个,语气羡艳,“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坐享齐人之福,有两位佳人相伴,陆先生真有福气!”
耳边的调笑愈发清晰,薛满雪极力去忽视这些刺耳的声音。
他转过身,对戏班子的人打了声招呼:“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身后的人群却出现一声躁动,他听到有人喊着:“陆先生!您来了。”
这次,薛满雪没再停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神色如常地走了。
而他脚步匆匆,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群里,订向他晦暗不明的视线。
将身后喧嚣甩在身后后,他心潮也平静下来。
薛满雪没有坐黄包车,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沿着街边,朝戏班子的方向走去。
晚间的正阳街道上刮着风,愈发寒冷,已经是入冬的天气。
走在寒风中,他嗅了嗅发红的鼻尖,刚刚陪刘老板和杨庆喝了几杯,现在就当吹吹风醒醒酒。
在经过一个小巷时,耳边风声忽起,一股不同以往的直觉,让他警惕地停住了脚步。
他蹙起眉,看向身侧的小巷,灯光幽暗,安静一片,没有人出现。
收起心里的警觉,再次迈起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余光中闪过,那身影动作极快,让他反应不急。
紧接着,他手腕一紧,一阵大力袭来,他被那人拽到了小巷中,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桎梏住,后背一凉,他被强力摁在了墙壁上。
“谁!”他心脏一跳,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倏然,随着那高大的人影靠近,鼻尖侵入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还有一股浓烈的白兰地酒味。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他问:“……陆世锦?”
感到耳侧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在那张锋利的侧脸朝自己凑过来时,他用力推开了他,语气泛冷:“放开我!”
“我不放。”男人力气极大、死死摁住了他的腰,一把将他扯入怀中,宽阔的胸膛靠在他身前,浓烈的酒气扑鼻,他伏在他肩上,语气带着醉意,“为什么?你明明看见了,还是选择无视我。”
接着,男人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直摁的他手腕发痛,幽暗的月光下,男人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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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大家骂完攻,可不能再骂脆弱的作者了哈。
然后关于大纲安排我说一下,大纲我都是提前写好的,这本文因为配角多、剧情多、世界观也大一点,所以篇幅会比较长。
全文不算番外,字数大概在五十万字左右,如文案呈现,受死遁大概是在二十万字。
但数据大家也看到了
感情流还是民国文,前面会有点凉,但我相信后面写完整了肯定还是会有人喜欢的。
所以有时候,作者会有点迷茫,
毕竟第一次写这个题材,不太会处理的地方还是蛮多的,只能慢慢进步了。
希望最后,我可以初心不改地写完,尽量不被数据裹挟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