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澳市。
金碧辉煌的大厅奢华铺张,赌场上方的水晶吊灯于穹顶垂落,大厅里人影交错、筹码声和喧哗声此起彼伏。
而二楼包厢则安静许多。
绿丝绒布静静铺设于赌桌上,荷官们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马甲站在后方,一边坐着陪玩的赌场老板赵老四,正中间坐着今晚做庄的大东家宋池砚,他单手撑头,笑眯眯地看着和他对家的陆世锦。
相比他的老神在在,男人则一脸沉郁,他穿着身黑色真丝衬衫,衬衫领口全部解开,半挽起袖子靠椅子上抽烟,白雾升起,随着手背荼蘼花刺青攀沿而上的,是他那张仿佛别人欠他几百万的冷酷表情。
——确实是欠几百万,不过不是别人欠他,是他欠宋池砚几百万,等到时候赌局结束回去一起结。
来这里三天,陆世锦在这输了快七百万了。
这是他们坐了一天私人飞机跑来的最大的赌场,虽然说这里是有钱人的销金窟,但像陆世锦这样的输法也是不常见的。
毕竟澳市离平京远,需要远渡大洋,若不是平时为了应酬,他们也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玩。
但陆大少有令,打个电话,宋池砚和方应卫两个好兄弟怎么着都会陪着他的。
“跟吗?”宋池砚抬手让荷官停牌,问下面的陆世锦。
“跟。”陆世锦让叠码仔放筹码。
宋池砚挑眉,轻轻一笑。
——这一晚上都是这样的,无论他出什么,陆世锦都跟,主打一个自信,就跟嫌钱多似的,完全不怕输。
但澳市赌场又不是他开的,他敢打赌,他绝对没有出过千,所以陆世锦整场有输有赢也是正常事,当然,输的更多咯。
“陆少跟我就不跟了。”旁边作陪的赵老四打了个哈欠,这毫无悬念的赌局让他已经玩困了,陪两个大少爷玩、盈利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差不多该撤了。
于是,见到发牌池的一个黑桃2后,朝二人摆摆手,“两位大少爷高抬贵手,我年纪大了胃不好熬不了夜,这把玩完我就不舍命陪君子了,今晚上就到此为止,你们玩的开心,剩下的筹码,当我送的。”
于是,等他走后,赌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既然赵老板说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他们可不像这两位大少爷纯玩家,真的不在乎输赢,都是被赵老四拉来作陪的,宋池砚赌技又很好,他们是真没那么多钱输了,任务完成就得撤了。
几个人走到陆世锦身边,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陆少爷,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玩。”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锋利的眉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峻的光。
完全摸不准他态度,几人有些犯怵,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行行行,你们走吧。”宋池砚高抬贵手,替陆世锦放过了他们。
等人走光后,赌桌上就剩下他和陆世锦,还有的就是站在两边的荷官了,其他人都累了,他却依旧兴趣盎然,让人重新拿了副新的扑克牌,扬眉问陆世锦,“都走了,我们俩玩21点?”
“来。”陆世锦没有拒绝,“洗牌。”
“哇哦,”宋池砚笑开花,“看来今晚,我要大赢一场了。”
“赢什么赢?差不多行了啊宋池砚。他本来就心情不好,你还趁火打劫。”
这时,方应卫推门进来,挥手让一群侍应生和荷官出去。
“哎呀这点钱有什么的,你我都清楚,这两天赢的钱,都不够来回的机油钱的。”宋池砚满不在乎地说,“再说,心情不好,不就得发泄一下?憋着容易生病的,玩玩嘛。”
“玩个蛋。”方应卫走到宋池砚身边夺走他手里的扑克牌,骂了声,“见好就收。你今晚赢了他多少钱了?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赢兄弟钱有意思?”
宋池砚却扬起笑,颇得意道:“你懂什么?就是赢陆大少的钱才有意思,说出去别人都不信,赌场上向来叱咤风云的陆大少,今天居然输给我了,多有面子啊。”
“面子什么时候都能挣,别这时候来添乱,你看他这几天都成什么样了?”方应卫让侍应生端了杯水进来,递到陆世锦面前,“喝点水。”
“我不渴。”男人却推开他手,敛着眉宇,完全不领情。
水溅方应卫手上,但他却没放弃,仍坚持,“你先润润嗓子,我听你嗓子都哑了。”
宋池砚没得玩了,往后靠椅子上抽烟:“方应卫你是真不懂,人失恋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想喝、什么也不想吃,那感觉啊,啧,万念俱灰,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不提起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方应卫就火大,“你之前不是教过他办法吗?怎么就把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他又一脸怀疑地看着宋池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没好好教?你是不是偷留一手了?”
“老天爷,这又不是什么盖世宝藏有什么好留一手的?”宋池砚摊手,一脸莫名,“我教了啊,我倾囊相授好吧。”
“那又怎么搞成这样的?”方应卫问。
宋池砚哼笑一声,耸耸肩,眯着眼睛说:“你不懂,他家那位,跟别人家的不一样,人家不要钱也不要权,要平等、要尊重,难搞着呢。”
说到这,方应卫也不解了:“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一个戏子,凭什么这么拿腔拿调的?还要平等,什么东西啊他是,跟我们谈平等,他配吗?”
宋池砚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他看陆世锦,方应卫顺着他手势看过去,看到一脸阴沉、额角隐隐跳动的男人,也缄默了下来。
说实话,方应卫也是和陆世锦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只在陆母去世那天,见到过这样的陆世锦:沉默、颓丧、难过、失意,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好像什么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他想起陆世锦得的那个病的解释:在暴躁的另一面,就是沉郁的极端。
他拉了个椅子,坐到男人身边,凑近劝道:“我刚刚那些话不是说你眼光不好的意思,也不是贬低他。我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这么难受,兄弟别的不行,替你找个顺心意的还是不难的。”
“我看你以前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排斥他们靠近。我让赵老四在顶楼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带了一个干净的男孩儿,十八岁,脾气乖顺听话还聪明,长相绝对符合你胃口,身世也没问题,你去试试,让他陪陪你,好歹也不用这么难受了。”见男人抬起眼睛,敛眉似乎要说些什么,他又及时道,“也是从苏州来的,说知道你喜欢听琵琶,要弹琵琶你听,你去听听?”
见男人似乎还是不为所动,宋池砚在旁边挑眉道:“哟,怎么的?要为他守身如玉啊?我就是觉得啊,你在这要死要活的,人家那没准正春风快活呢,哪会管你的死活。”
“宋池砚。”方应卫斥了他一声。
陆世锦从凳子上站起来,漆黑的眸子盯了宋池砚半响,冷冷对他说了句:“闭上你的嘴。”随后拿起风衣,就走了出去。
“宋池砚有时候我真懒得说你,不该嘴欠的时候嘴欠。”方应卫指着宋池砚骂了两句,随后赶忙追上去,“去哪陆少?”
男人往前走着,就这样沉默着没说话。
就在方应卫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他说:
“去见你说的那个男孩。”
……
“这不就得了。”包厢内,宋池砚懒散抱胸,勾唇笑了。
……
拉皮条这件事方应卫虽然是第一次干,但为了兄弟,他干的还是挺尽心尽力的,就比如知道陆世锦现在不喜欢喧闹,给他安排的房间也是极其安静的。
房间在这间赌场贵宾休息室的顶楼,在方应卫要求下,整个一层楼都没人,只有这一间房间开着,走廊的灯都是静谧亮着的,说没人打扰就真的没人打扰。
等陆世锦推开门,方应卫拍拍他肩膀让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本来陆世锦没怎么放心上,说要来看看只是单纯不想听宋池砚说那句守身如玉的话,显得自己又傻又卑微,于是就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可当看到静静|坐在床边的清瘦背影后,眼神还是明显一顿。
床上的人穿着一声素色旗袍,剪裁得当的旗袍勾勒出他清瘦纤细的身材,中长的乌黑头发用木簪挽起,露出秀长白皙的脖颈,他手中抱着个琵琶,正静候在床边。
陆世锦目光震颤,似曾相识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出来。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的石桥上,一身素衣旗袍的清冷人影。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直到那男孩转过头来,乖巧地对他说了句:“陆少爷。”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一张雪白漂亮的脸,低眉顺眼,目光缱绻。
和记忆中清冷淡漠、目光疏离的脸,毫无相似之处。
完全不一样。
他竟然有些失落。
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点点头,静静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岔开腿,点燃一根烟,半眯起眸子打量他:“你说你想弹琵琶给我听,你想弹什么?”
“陆少爷喜欢的,我都能弹。”那少年虽看似乖顺,却也很剔透,“但我猜,陆少爷,应该喜欢的是苏州时下最兴的《声声慢》吧?”
陆世锦顿了顿抽烟的动作,随后,意味不明地对他说了句:“你猜错了,我不喜欢这个。”
他又直起身体,弓着眉头说:“不仅不喜欢,而且,很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那少年觉得他意有所指,似乎说的不是讨厌曲子,是讨厌唱这个曲子的人似得,但他也不慌不忙:“那是小沁猜错了,小沁给爷弹一首《秦淮景》,当赔罪好吗?保准听了,能让爷心情变好。”
“弹。”陆世锦往后靠道。
少年按下琵琶琴弦,清亮又婉转的吴侬软语响起: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那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陆世锦静静听着,点着烟就这样听完了一整首。
他听得认真,沉默的表情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中,几度变幻,让人捉摸不清。
他不说话,床上坐着的少年也乖乖地等着他,目光温顺,不声张也不多嘴说话。
和周小湘的急功近利不同,这个少年是乖顺的,同时也是极有耐心、不骄不躁的,还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不得不说,方应卫还是很了解陆世锦,知道他不会讨厌这挂。
陆世锦开口说:
“你刚刚说,你叫小沁?”
“嗯,心水沁。”小沁点头,又带着期许、小心翼翼地问男人,“爷,我刚刚唱的好吗?”
“好听。”陆世锦碾灭烟头,对他示意道,“你过来,坐我身边。”
见少年想放下琵琶,他又强调:“抱着琵琶过来。”
……
而楼下的房间。
方应卫和宋池砚站在阳台露台边,两人时不时抬头往上看。
宋池砚听着逐渐变弱的琵琶音,笑着抽了根烟:“好歹今天算是过去了,他应该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方应卫问他:“我说,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陪他疯起来没完没了,一会儿又说话夹枪带棒、漫不经心的。”
宋池砚碾碾烟,苦涩一笑:“你以为今天晚上,就他一个伤心人?”
看他意有所指的样子,方应卫有些明白过来了:“你后院着火了?”
“你他妈才后院着火了。”宋池砚推了他一把。
“那怎么了?我记得前阵子,某人不还自夸自卖吗?说我家顾先生最听话最懂事了,他从不让我心烦~”调侃调侃着,方应卫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奇道,“对了,顾魏芳呢?今天怎么没陪着你来?”
听他模仿之前自己那惟妙惟肖、无比自信的语气,宋池砚简直无奈,他失笑一声,也没打算瞒着,“他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什么病?”方应卫皱眉。
“不知道,找了好多医生来看,都看不出来,只有一个西洋医生有结论,好像是心理疾病,说是焦虑抑郁。”宋池砚揉揉杂乱的头发,有些挫败。
“心理疾病?焦虑抑郁?”方应卫似想到什么,“这病怎么听着,和陆少生的病有点相似啊,都是这种听着像情绪病的名字。”又疑惑道,“我之前看他好好的啊还是,也不像那种体弱多病的样子,到底什么时候生的病?”
“好像是从上次去了凤楼园回来后吧。”宋池砚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语气烦躁,“反正他现在就静静躺床上,也不想和我说话,也不想见我,见了我也是爱答不理的,而且,还有内腑出血的现象。”
方应卫听这种老中医名词就头疼,“能不能说人话?什么内服外服?”
“就是说……他有时候会突然咳血。”
“什么?!你又掐他了?”方应卫大惊失色,不由骂道,“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改改那些以前的毛病,在床上折磨人算怎么回事啊?这样谁愿意跟你,什么臭毛病真的是。”
宋池砚这次却沉默了。
他嘴角还是惯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仔细看,那笑意却完全不达眼底。
唯独夜风吹过,照亮他眼底忽明忽灭的光。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在床上对他动手了。”
方应卫微微一愣,他刚要说什么。
又听见宋池砚静静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听到别人在床上哭,觉得很兴奋,希望他们哭大声点,可现在,只要听见他哭,我就下不了手,心也像被什么揪住似得,比我自己哭还难受。”
“而且你知道吗?我还有个特傻的想法。”
“什么想法?”方应卫问。
“我想,要是病的是我就好了。我来替他生病,他是不是就能好了。”
方应卫目瞪口呆,随即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眼,眼里的惊讶一直下不来。
他能不惊讶吗?这还是他认识的宋池砚吗?
也不知道怎么,短短一个月时间,两个兄弟居然在这种事上折了,他想骂他们这群没出息的家伙,可看到宋池砚茫然无措的眼神,和陆世锦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们啊。”方应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叹了口气,拍拍兄弟肩膀,陪着他默默抽烟。
他正惆怅着,却突然听到后面阳台开门的声音。
两个人转身去看,却见到本应该还在楼上的陆世锦,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么快?”方应卫首先惊讶道。
“噗。”宋池砚抱胸,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应卫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低咳了一声,“我不是指你在床上快,也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滚你妈蛋,我很行好吧。”陆世锦却打断他,示意他给自己点烟,“抽烟。”
见方应卫还呆着不动,宋池砚主动替他点燃,看陆世锦神清目明的样子,一看就没碰那个小男孩,他扬眉,问:“解释解释呗陆大少,既然咱陆大少床上功夫了得,干嘛抛下那么个水灵的人,跑这里来和我们抽烟?怎么个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就是嫌没劲。”陆世锦和他们一起站栏杆边吹风,漆黑的眸子盯着远方,说,“不喜欢他,声音太亮,太吵,不够柔,不好听。”
“简直了。”宋池砚听他这个牵强的理由,失笑着摇头,又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是声音太亮,还是声音不够像,和某人差太远。”
见陆世锦立马沉下去的脸,连忙摊手,“好好好,我不提他,好吧。”
“我带了两瓶法国红酒。”方应卫适时提议,揽过两个人肩,“呆站着干抽烟有什么劲,进去喝点吧,两个情种。”
……
等三个人进了房间,让侍应生把开好的法国红酒醒了醒,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不提屡战屡败的情场,就提最近比较盛传的军方传闻了。
宋池砚问起这个房间里的男主角:“世锦,听说北方军统有意推举你做军方代表,陆伯父这段时间也在为你落实这件事,怎么说?八字有一撇了吧?”
“好事啊。”闻言,方应卫勾起陆世锦脖子,“怎么着也得捞个上校当当吧?”
“好事你们怎么不去?”陆世锦推开他脖子,“东北打仗,现在战况不好,军统找替死鬼罢了。”
“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找替死鬼怎么可能找你陆大少头上来?再说,其他人我不知道,陆伯父我还不了解吗?”宋池砚却不信,他放下红酒,敲了敲桌面,定定看着陆世锦,“我估摸着陆伯父的打算是,先让你接上平京商会未来会长的位置,再慢慢帮你把这个代表落实,再加上你外公那边帮忙,而且连总理最近都在和陆伯父合作,不说上校了,就是大校你也当得了。”
“这样以后,陆家就是你和陆伯父两个人说了算了,陆云修和他那个老不死爹,爱去哪去哪。”方应卫扬眉一笑,他是真为陆世锦高兴。
“没那么容易。”宋池砚摇头,“现在听说,陆云修也在抢着做这个代表,是铁了心和世锦对着干了。”
听他们提起这个名字,陆世锦弓起了眉头,眼睛里显出一丝血气,他喝了口酒,往沙发上一靠,冷戾地说:“他敢跟我争就是找死,以前是插手我妈的事,现在是争军方代表,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争不过我。”
“有应对办法?”宋池砚扬眉,兴趣盎然。
“我在办了。”陆世锦点了根烟,“会集中在一起收拾他。”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兄弟们一声。”方应卫拍拍他肩。
陆世锦淡淡摇头,“暂时不需要。”
“听说他们家私生子的事,好像闹得纷纷扬扬的。”宋池砚想到什么,突然说道。
或许是说曹操曹操到,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是来找陆世锦的安瑾。
安瑾朝宋池砚和方应卫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随后附身在陆世锦耳边低声道:“少爷,您让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又看了看四周,似犹豫着要不要说。
“你说。”陆世锦没有避开二人,让他说下去。
“陆泊序的私生子查到了,确实在平京,而且这个人您也认识。”
陆世锦目光一顿,看向他,“名字叫什么?”
“名字叫……宁以澜。而且……他来陆府教书,好像是受陆云修指使的。”
“什么?”陆世锦骤然睁大眼睛。
见他反应这么大,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宋池砚和方应卫识趣地起身,“我们先出去,你们慢慢谈。”
而他们两人刚出去没多久,门就猛然被推开,连外套都没拿的陆世锦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只留给他们一句话,“我有点事,先回平京,你们慢慢玩。”接着就毫不停留,脚步匆匆地走了。
二人愕然,方应卫和宋池砚对视一眼,蒙然:“我们怎么办现在?”
宋池砚看猪一样看他:“什么怎么办,走啊,跟着他一起回去啊。”
方应卫更不懂了:“跟着他干嘛?”
“他肯定去找陆云修了,去看着他啊。”
方应卫又卸下劲,“那你多虑了,他还能让陆云修怎么着?放心吧,他不会在陆云修面前吃亏的。”
宋池砚疾步走进房间,拿起床上衣服穿好,又把他的外套甩到他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你才多虑了,我是怕他一个冲动,把陆云修打死。”
方应卫:……
*
不得不说,宋池砚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因为陆世锦确实连夜去找陆云修算账了。
赶回平京后,陆世锦从安瑾那得到消息,从平京赌场一家家查,终于在一家地下赌场找到了陆云修,彼时的陆云修正躺在大床上抽鸦。片,吞云吐雾间,把整个房间搞得乌烟瘴气的,床上还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孩,浑身都是淤青,静静躺在角落,也不知是是死是活。
等陆世锦让人把房间用力一脚踢开后,被那股强烈的味道刺了一下鼻子,先是皱了皱眉,待看到房间里半死不活的陆云修,又冷漠地勾起唇,嘲讽一笑。
“真是个废物。”
陆云修也看到了陆世锦,虽然房间外他手下的人全部被陆世锦的人控制住了,但他也丝毫不慌,反而笑道,“哟,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他从床上坐起身,眯起眼睛,状似迟钝道,“哦,原来是我那不可一世的堂哥来了啊。”
“啧啧,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陆云修又状似思考,随后笑了起来,“我猜,应该是有人告状,知道了我的秘密。”
“怎么样?满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
“堂哥。”
陆世锦额角跳动,挥手让他们出去,走到床边直接掐住了他脖子,把他掼在了床头,他动手的极其迅速,因为现在的陆云修抽过头了像个软脚虾,根本反应不过来,陆世锦冷冷问:“宁以澜是你派来的奸细?安插奸细到我身边?我很好奇,你怎么瞒过我爸的?”
“瞒过陆伯父有什么难的?”即便是被挟持住,陆云修也丝毫不惧,仍有力气说话,“看来陆伯父……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哼。”陆世锦冷哼一声,他不为所动,反而冷漠地说,“多了个私生子哥哥,我看你很开心啊陆云修。”
又望着他抽的毫无血色、面色泛青的脸,再碰一下都嫌脏,于是嫌恶地甩开了他,“但你还算有眼光,至少,你那个私生子哥哥,比现在的你,看起来中用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刺|激到了陆云修,还是他刚刚手上力道太大,掐的陆云修瞳孔冒血,他嘴角裂出一丝诡异的笑,“是啊,他是我比我中用,连爸爸也这样说。”
似想到堂前陆泊序和自己说的话,他目光露出一丝愤恨,倏忽,这丝愤恨,在看到沉着脸的陆世锦后,变成了一丝得意。
“但你知不知道,堂哥,其实我厉害的不只是这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你一定有兴趣知道。”
他语气含着十分的恶意,让陆世锦涌起不好的直觉,他拧起眉毛,沉下声音问:“什么?”
“我知道堂哥最近在捧一个戏子,他叫…薛满雪吧?还好像捧得挺用心的,但好像……不怎么顺利啊。”
陆世锦倏忽盯向他,那目光极具压迫力,如丛林中的狼,像要把敌人一击即中,既慑人又恐怖。
“但你知不知道,你求而不得的那个戏子,其实……和我那个私生子哥哥,正打得火热呢?而且,他们早就认识了,比和你认识的还要早,你猜,为什么你会求而不得?有没有可能,人家喜欢的,是另有他人呢?”
如愿见到他巨变的脸色,陆云修开心地笑出了声,“哈哈,太可笑了。你就是太自负了陆世锦,自以为是地觉得全天下都要围着你转,陆家是这样的、码头你也是这样的、苏州的事你也是这样的,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呢?”
“你真的蠢,哈哈哈哈!”
“自己喜欢的人,和我派来的奸细,勾缠到了一起,太可笑了哈哈哈。”
“你不可悲吗?人家虽然是戏子,却宁愿喜欢一个私生子,也不愿喜欢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啊哈哈哈。”
“砰——”地一下,他整个人被陆世锦砸到了地上,心口被用力一踹,那痛感让他嘴边都溢出了血。
可他根本应对不及,因为紧接着,一道道拳头落到了他身上,直打的他喘不过气,只模模糊糊听到男人含着滔天愤怒的声音:
“陆云修!你他妈找死!!”
==========作者有话说:==========
发的匆忙,还会修细节。
《声声慢》是攻初次听受弹的一首曲子,在前面十二章有具体写。这个是评弹曲调,是后面根据李清照词改编的,评弹词和原词有出入的哈,实在有兴趣的话去网上搜能搜到这首歌,还是很好听的。
本来想分两章的但还是一起发了。
还是没忍住,多写了点宋池砚和顾魏芳这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