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薛满雪陷入昏迷,躺在病床上皱起眉毛。
他做了个梦,梦见陈星雁去找陆世锦算账,然后被男人抓了起来,浑身是伤。
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叫道:“小星!”
看清四周的环境后,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满雪啊,你醒了。”
他转头,看到不知何时赶来的刘老板坐在了床边。
看到刘老板犹豫的样子,他涌上一种不好的直觉,他问:“刘老板,您什么时候来的?小星呢?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刘老板把他从凤楼园知道的事情始末全部说了一遍,然后叹着气对他说:“陈星雁昨天晚上袭击陆少爷,和陆少爷产生了争执,断了一根肋骨,现在还躺在急诊室里,昏迷不醒。”
“什么?!”没想到梦境居然成了真,薛满雪却还是不敢置信,他白着唇问,“他肋骨是怎么断的?”
似有所感,他猜测说:“是…是陆世锦打的吗?”
刘老板没有直接回他,而是带着深意地摇摇头。
他的眼神,让薛满雪立马肯定。
——也是,纸包不住火。以小星直率倔强的性格,亲眼撞到自己晕倒在他面前,在医生的交代下他肯定会知道陆氏公馆的事,去找男人讨公道;而陆世锦又绝不是那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容忍别人挑衅的人,答案当然毋庸置疑。
可他还是感到心被揪住似的痛,几乎无法喘息。
即便知道事实如此,可还是对男人对小星毫不犹豫的狠辣,感到不能接受。
他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哪怕在他冲动冲过来的时候,躲闪一下呢?为什么非要和他动手?
难道打赢了一个孩子,才能体现他的厉害吗?
可管不上太多,他红着眼睛从床上起身:“刘老板,麻烦您带我去看看小星。”
刘老板在前方带路,边走边说:“满雪啊,小星这个孩子说实话还是太冲动了,你这个做师哥的也有责任,你平时太惯着他了,让他闯这么大的祸。”
薛满雪擦了擦眼泪,说:“不能怪他,他也是为了维护我,性格单纯、不知道迂回。”
二人从医院出门,坐着刘老板的车,来到了另一个诊所。
站在诊所门口前,刘老板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你们师哥俩啊,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劲。”
——他语气疲惫,带着一种无从劝导的无奈。若不是虞少爷先前几次叮嘱过他,给过他好大一笔赏钱,他绝不可能去管陈星雁打人这种破事的。
其实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招这师弟俩进凤楼园,虽然两兄弟的戏是整个平京都找不出的好,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感到应对不及。
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凤楼园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戏园子了,背靠的陆、虞两家,是他真正要应对的金主。
今天这趟,他是受人所托才来的。
思及来之前见过的人、和要说出的话,他不无惋惜地看了一眼含着泪水、脚步匆忙的青年。
这样的大红角儿苗子,要是就此陨落,怕是以后都再难出一个了。
但也说不准,谁知道是真的折损,还是就此从污泥里爬出来呢?
薛满雪刚刚进诊所,想去仔细看看陈星雁的情况,就被刘老板带到了一个医生的面前。
刘老板对一脸焦急的薛满雪说:“满雪,你先听听这个医生说的情况吧。”
那医生头上全是汗,因为之前见过刘老板算是了解过他们的信息,见到二人来,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病人情况很危险,肋骨断裂后有肺部出血的迹象,我们昨晚刚刚给他动完手术缝合好了伤口。但今天情况恶化了,手术后他并发高烧,导致伤口炎症蔓延,如果不能及时消炎的话,他很可能会抗不过去。”
薛满雪颤抖着唇,问:“那……怎么消炎?”
“现在能用的只有阿司匹林。”那医生遗憾地说,“但现有的阿司匹林库存全压在了军政|府,战事吃紧,现在医院特|供的阿司匹林,只能给现役军官用,还需要上校以上的军衔,经过层层审批才能拿得到。”
“什么?”薛满雪面色惨白。
那医生对他说:“我是听说你们有办法弄到阿司匹林,才没有像处理其他病人一样,将这个孩子推到病危房等待后事安排的,一般他这样的情况,说实在点基本上是很难救过来了。所以你们能及时拿到的话,请尽快安排,不然耽误了时机,这孩子可能今天晚上就会有生命危险。”
话已至此,刘老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他对医生道完谢后,带薛满雪来了陈星雁的病房,叹着气对他说:
“满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和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受了陆少爷的安排来的,陆家和军政|府一直有合作,他们手里有为数不多的阿匹西林库存,你要是想救你师弟的话,你就得…去求他们了。”
薛满雪面无血色,他站在病房前,隔着窗户玻璃看陈星雁。
看着浑身绑着纱布、失去意识的少年,静静躺在那里,他眸光颤动,眼眶发红。
刘老板拍拍他肩膀:“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他摇着头,似乎也很无奈:“都知道,咱这梨园行啊来钱是容易,但要挺直腰板做人上人,却比登天还难。”
“戏子,命比谁都贱啊。”
薛满雪咽动喉结,望着里面,目光似怔愣似惘然。
隔了很久,好似天地寂静。
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我去求他。”
泪水从他洁白的侧脸颊流下,如落在地上的雪花,无声无息。
得到他肯定的回复后,完成使命的刘老板又稍稍劝慰了一下他,就回凤楼园去忙自己的事了。
……
从医院出来后,薛满雪打了个黄包车去了陆氏公馆。
脚刚跨进大门,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站住!”拿着枪的守卫呵斥一声,将枪口抵着他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让你私闯公馆的!”
薛满雪抬眸,看着之前明明见过的面孔,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完全变了个脸,微微愣在了原地。
他沉着语气说:“我找你们陆少爷,请帮我通融一下。”
“陆少爷有这么好见吗?你以为你什么东西?想见就见?”那守卫当然不可能不认识他,只是纯粹在发泄而已。
——因为他知道之前的那一拨兄弟因为这个戏子被少爷辞退了,因此对他生了怨怼,而怨气又没办法发到真正的话事人陆世锦身上,就理所当然为难起现在人尽皆知被少爷厌弃的薛满雪了。
说来嘲讽,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哪怕曾经在同样的地方,薛满雪曾亲自为他们这些保安和下人的命运,和陆世锦争执不休过。
也抵挡不了人心的恶。
虽然他们刁难薛满雪还真不是陆世锦的安排,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薛满雪却没有太多意外,结合之前的事,下意识就把他们的态度和陆世锦的态度联系到了一起。
他攥紧拳,咽动喉结,从袖子里开始找钱,想用其他办法来让他们通融。
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正是早守在这里的安瑾。
让那群保安退下后,安瑾对薛满雪首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把自己的身份和准备的措辞,全部和他说了一遍。
交代完后,他礼貌对他笑着说:“少爷现在不在公馆里,去酒店应酬参加酒会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载您去见少爷。”
……
薛满雪跟着他上了车,二人很快来到一个恢宏庞大的庄园里。
下了车,安瑾将他带进顶楼,说了声“薛先生请自便”,就离开了原地。
薛满雪点头道谢,随后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看清里面后,他视线稍稍停顿下来。
他看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垂落,里面人影攒动,穿着西服和长裙的男士女士们,正举着酒杯站在圆桌边觥筹交错,轻声交谈。
薛满雪越过大堂堆积成山丘的香槟塔,隔着重重人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和人交谈的陆世锦。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相比于其他人的礼仪得当,他半挽起袖子至手腕,姿态随性,和人正说着什么。
华丽的水晶灯照射在他头顶,勾勒出他那张锋利深刻的脸,暖黄的光线并未让他冷峻的表情温暖半分,反而愈显肃穆。
他身材本就高大,此刻不苟言笑的样子,更显威严,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矜贵从容,让人不敢靠近。
一群人围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或讨好或奉承的笑容,只为和他搭上一句话。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站着不说话时,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好似冻着一层完美的面具。
让人觉得,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薛满雪愣住。
好似……他之前见到的那个在他面前喜怒形于色、张扬自我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或者说,现在的陆世锦,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之前在薛满雪面前的那个人,不过是他脱下面具后的另一个自我,藏在了那些破碎的镜花水月里,几乎找不着。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语。
思及来之前的目标,他极力忽略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捏紧手,深吸一口气,刚刚想迈步,就被一个人给狠狠撞了一下。
他将将站住,想重新往前走,就被那个撞他的西装男人拦住了。
男人看着他,惊讶道:
“哟,这不是凤楼园的薛先生嘛,怎么纡尊降贵,来了这里?”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刚把大厅里的人吸引到了这里。
薛满雪没理他,转身就想走。
可男人像是故意为难他,一把将他胳膊抓住:“走什么啊薛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来为大家唱个曲儿呗?我记得……你好像最擅长《牡丹亭》是吧?来吧,百灵鸟。”
薛满雪冷冷瞥他一眼:“我今天有事,你想听戏可以去凤楼园买票。”
“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男人紧紧抓着他不放,语气带上一丝挑衅和不屑,“不就是个戏子吗?拿腔拿调什么?我们有钱,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快点的,不要让大家等急了。”
周围的人团团围住了他,齐心协力地附和着:
“来吧薛先生,来给大家唱一曲。”
“大美人,我劝你,不要让林少爷难做哦,他家可是开警察局的,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呢。”
“就是,一个戏子而已,下九流的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林少让你唱戏是瞧得起你,又不是不给你钱。”
“大家都等着呢,快点吧,薛先生。”那个林少爷紧紧拽过了他,“唱完了,我们就放了你。”
“我说了,要听戏去凤楼园买票,我不是你们家养的戏班子,没有答应你们的理由。”薛满雪瞥了眼四周的人,用力一把将拽着他的林少爷推开,冷着声音,“失陪。”
“敢对林少爷动手!”不知从哪的保安跑过来,直直冲到他面前,“把他抓起来!”
“别碰我!”薛满雪拧眉,踢开一个朝自己冲过来的保安。
“哟!敢反抗!”人群顿时惊讶捂嘴,似惊慌失措,“这戏子也太不懂事了!来人啊!把他围起来!”
霎时间,场面一时嘈杂起来。
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发生什么事?”
那个林少爷迎了过去:“陆少爷,您来了。”
“你们在吵什么?”男人问。
林少爷笑的讥讽,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在替您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戏子呢,听说他之前给了您不少脸色看,我们让他懂懂事,也替您报报仇。”
从看到那个高大的人影后,薛满雪心脏就狂跳了起来。
隔了这么久,他近距离又再次见到了陆世锦。
可比起之前的愤怒,现在被男人亲眼撞见被这么多人欺辱的场面,他又感到格外难堪。
雪白的面颊泛起红,他胸膛急促起伏,垂下眼睫,低下头去,别开和男人对视的视线。
又立马想到来之前的目的,他又捏紧拳头,迎上了男人的目光。
在和男人冰冷的眼神对上时,他心脏好似被石头砸中,狠狠一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完全不复以往注视着他的那般灼热和专注,有的只是古井无波、冷漠疏离的神情。
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这时,旁边那个林少爷又问:“陆大少,您是什么看法呢?听说你以前挺捧这个戏子的。怎么说,我要不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总不能让陆大少心疼吧?”
男人冷漠地吐出一句:“他的事,跟我无关。”
说完,就收起和薛满雪对视的视线,脚步沉稳地从他身边掠过。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薛满雪近乎是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那句冰冷的话,好似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意识到,现在的他,和陆世锦早已渐行渐远的事实。
他们早就没了瓜葛,是他自己说的。
从男人强迫他、将他绑到公馆的那一刻,他对他就只剩下了恨意。
可明明说好分道扬镳的是自己,现在又为什么……会像丢了糖的孩子,格外心酸和委屈呢?
眼见着男人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心下焦急。
在林少爷让保安把他扭起来的时候,他用力将最前面的一个人推开,想去追前面的陆世锦。
可没走两步就被那个林少爷拉住了胳膊,薛满雪冷冷瞪视向他:“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最后和你说一遍,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没空陪你玩。”
“你没空我有空啊。”那个林少爷恶劣地靠近他,低着声音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没事找事来为难你吧?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让你吃点苦头,都是你得罪的那个人的命令,毕竟,谁会闲的没事来找你茬,多喝点酒不好吗?”
“本来,我今天晚上还要演好大一出戏,但晚上我有约没空陪你耗了,就提前给你透题吧。”
在薛满雪颤着目光时,他又说:“你要是真的识趣,就自己放下身段,你要是不识趣,那我就得多浪费一点时间了。”
他一把将薛满雪甩开,或许是力气太大,薛满雪被他甩的猝不及防,脚下没站稳立刻摔到了地上,直直摔到了前方还没走远的陆世锦身后。
薛满雪匍在地上,手心在地毯上用力一擦,瞬间划出伤口,流出血来。
他看着眼前的皮鞋后跟,抬头是男人听到声音,停住的身影。
在男人似乎要转头的时候,他难堪地低下头,避开和男人对视的可能,捏紧了手心。
也因为他这一瞬间的低头,错过了陆世锦握紧在身侧的手、和绷起的眉宇。
看他摔倒,周围人哄笑起来。
他胸膛起伏,极力忍耐着情绪,在男人再次抬脚想离开时,仰头说:“陆少爷,求您留步,我有事找您。”
他用了“求”,而不是“请”。
正如男人那天在公馆放的那句狠话:他一定会让他跪着来求他。
现在他趴在肮脏的地毯上,确实来“求”他了。
可男人只是稍作停顿,并没有回应他,漠然离开。
他连忙撑起身体站起来,急步追上男人,一把抓住了他。
陆世锦终于停住了脚步,转头,垂眸看向他抓住他胳膊的手。
他看到自己沾灰的手在男人昂贵的黑色西装布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像是不知好歹蹭到贵人的乞丐,留下的脏污痕迹。
他心脏一缩,瑟缩着收回了手。
泪水在眼里打转,他强忍回去,哽噎着说:“陆少爷,我想和您单独谈一下,请问您方便吗?”
男人终于开口,回答他:“我只有十分钟,快点。”
他咽动喉结:“谢谢。”
跟着男人的脚步,他和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男人坐在套房外面的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对站着的他说: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我知道陆家有阿匹西林,小星现在躺在医院生死不明,请问你……可以借我几支吗?”
“借?”陆世锦冷冷一笑,“你拿什么来还?”
薛满雪捏紧拳头,直直注视着他,眸中似跳动火焰,又很快被担心小星的情绪给压下去,化为一片沉寂。
他极力维持着冷静说:“陆世锦,你和我都清楚,小星现在躺在医院到底是因为谁。我今天来,不是来责问你,我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是吗?”陆世锦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上,目光淡漠,“薛先生觉得,我们是帮忙的关系吗?”
薛满雪喉头堵塞,手心攥出汗来。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帮忙,你想要我做什么?”
男人沉默很久。
然后他从沙发上直起身,灼灼盯着他问:“你觉得呢?薛满雪,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薛满雪垂下头。
空气一时沉寂万分。
这时,门被敲响。
安瑾从门口走了进来,拿了几张纸放在了茶几前。
对二人对峙的气氛,他也没多言,只是礼貌笑着对薛满雪说:“薛先生,请您看看。”
薛满雪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字,手指攥得发白。
他阖眸,好似不堪屈辱,低着声音,轻轻说:
“陆世锦,你非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这么肮脏吗?”
不知是不是他这句话惹恼了男人,男人额角跳动,沉着声音说:“我和你什么关系?我们有过关系吗?薛满雪,不是你说的吗?我就是个让你讨厌的禽兽,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来求我?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吗?又谈什么关系?”
薛满雪脸色惨白,一句话没说。
“十分钟到了。”陆世锦看了一眼表,从沙发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我想要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但现在我告诉你,我没耐心等了,他的命,跟我没关系。”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薛满雪轻轻拉住了他衣角。
“放开。”陆世锦冷漠地瞥向他,“我说过,我没耐心等了。”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抬脚,走向门口。
这时——
极轻的一声。
“陆世锦。”
“我求你……”
“我…求求你。”
薛满雪红着眼眶,低声哀求。
“求我什么?”陆世锦侧着脸,不为所动。
“我求你……原谅我,让、让我,”薛满雪艰难吐出字节,垂着头说,“让我……让我做你的情人。”
串珠般的泪水,一滴滴砸到红色地毯上,好像开出的末路之花,声音清脆,连同那个清冷的人,将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尊,砸的粉碎。
在这之后,他再没了尊严。
只是卑微祈求着一个上位者,放下他手中的权柄,向他施舍高高在上的怜悯。
陆世锦漆黑的眸子卷起一层层暗涌,像坠入深渊里的野兽。
他让安瑾出去,把门关上。
走向那个垂着头的人,从腿弯处将他抱起来,一把将他摔到了深灰色的床上,摁住他的腰说:“自己脱。”
颤着指尖,薛满雪解下了自己衣服的扣子。
==========作者有话说:==========
发的匆忙,会修细节哈。
阿匹西林这一段是参照了历史来写的,那个年代确实会缺这种消炎药,是非常稀缺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