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不,”林意妍摇摇头,擦着泪说,“哪怕遇到,我也不想要。他给我的东西,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像的——尊严、安全、学识、自食其力的本事。如果没有他,我被卖到其他地方,最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又怎么可能体会这样的幸福?”

“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但可能……这样好的运气,老天只能给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林意妍涣散的目光,带着悲伤,“君为磐石,妾为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他这样待我,我要替他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份产业,用我的一辈子报答他。这就是我想要的。”

薛满雪眼眶泛红,抓住桌沿说:“可是……爱情是世界上最不可靠,最容易流逝的东西。它或许确实曾经很美好,可和你六十年的人生比起来,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就像一场烟花,放完了就没了。你要为了这短短几年,就放弃其他所有的风景吗?”

这世上除了爱情,有比爱情更珍贵的东西——自由、生命、亲情,这些哪一样,写在那些传世诗人的笔上,不是比爱情更值得去追逐的存在?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哪怕追名逐利,去追逐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也比追逐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爱情要好、至少到最后,他能获得钱、获得自由、获得心安,不至于赌输了就一无所有。

“芳芳,你和我都是从留园班活下来的。我们都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抓住实实在在的东西,才不会到最后两手空空。至于爱情,不过是生活过得足够富足了,锦上添花的东西。你又何必为了那几年,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不是的,师哥。”林意妍摇头,眼神决绝,“对于我而言,他就是我的一辈子,我也只想要这样的一辈子。”

“宁愿飞蛾扑火、遍体鳞伤?这样的一辈子,有意义吗?芳芳?”薛满雪声音颤抖,喉咙哽噎。

“如果不能守着他,那才叫没意义。连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薛满雪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之前在汽车里,那个偏执的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如果没了你,我的人生,根本毫无意义。”

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孜孜不倦,去追求一个根本不知道能存在多久的结果?

他累极了,疲倦地揉了揉额心,妥协说:“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选择,那我尊重你。只是你要记得,如果哪天后悔了,一定得和我说,师哥永远站在你身后。”

林意妍歉意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说:“师哥……谢谢你。”

见他表情疲倦,她又补了一句:“师哥,其实……你以后要是真的爱上一个人,会理解我的。”

薛满雪睁开眼,握紧了拳。

爱上一个人?

他当然爱过。

可最后呢?还不是两败俱伤。

自从认识陆世锦后,他就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通过努力,都可以轻易抓住——名、利、生、死,唯独爱情,他却屡次受挫,不仅没办法掌握它,还被刺的遍体鳞伤。

可现在见到这样的芳芳,他又对自己坚硬如铁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世上,真的那么有一种爱情,值得一次次、毫不顾惜地扑上去吗?哪怕最后会受伤?哪怕结局不如人意?

……

从待客厅出来,薛满雪半天回不过神。

眼中是一片空荡荡的迷茫,经过刚刚的事,他有些怀疑自己。

“满雪,你出来了。谈的怎么样了?”

这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陆世锦。

男人抱着胳膊,似乎在廊檐下等了很久。见他出来,从靠着的柱子上起身,因为刚刚抽了烟还特意拍了拍身上,散够了烟味,才靠近了他。

看着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薛满雪指尖蜷了蜷,有些失神。

似乎……很多次,他只要遇到了事情,陆世锦总是会在他身边陪着他。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目光颤动,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了?满雪?”陆世锦握住他胳膊,有些担心,“为什么不说话?”他捡起他鼻头上的碎发,凑近了才发现他眼角残留的红意,顿时皱起眉来,“怎么哭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他手指有一层厚厚的茧,带着灼烫的温度,刮过薛满雪敏感的皮肤,让他有些发痒,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瑟缩,陆世锦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薛满雪心中一跳,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人目前还很僵持的关系。

在这之前,他其实不想面对,两人无法解决的难题,因为只要一想起,他就头疼得无法呼吸。

可是此刻——他更不愿意看到陆世锦眼中那片明显的灰暗,似乎从遇到他后,那双漆黑的眼睛,再也没亮起来过。

不由自主地,他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有那么一刻,他想点燃一盏灯,重新照亮男人眼中的光,可不消片刻,又打消了自己这种想法。

这……太直接了。

他垂下眼,目光闪烁。

他觉得自从和芳芳交谈过后,自己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就像,原来一直坚持的,也变得没那么不可动摇了。原本封锁的死死的心房,在芳芳的影响下,冲开了一个口子,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当恐惧被冲散,防备松懈,心底真实的想法也显露了出来。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挣扎的事情,到底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对方?

于是,固若金汤的冰面,裂开了一丝丝裂纹,有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在这个缝隙中,他看见了部分完整的自己。

也看清了,在这过程中,一直关注着他的陆世锦——

就像此刻,男人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变得惴惴不安。

于是,他安抚地说:“我没事,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陆世锦眼睛一下子亮了,似有万千烟花在眼中炸开。他喉咙发热,不敢置信,薛满雪居然说出这样柔软的话。

他嗫嚅着唇,哑着声音说:“满雪,你刚刚……说什么?”

说出内心的想法,薛满雪也感到耳朵发热,不自主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没再回他了。

看他走了,陆世锦那颗刚飞起来的心又猛地坠下去,像跑到悬崖边刹住了脚。他都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是不是误解了青年的意思。

他连忙追了上去,在接近青年后背的时候,攥了好几次拳头,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抓住青年的胳膊。

像怕惊扰一场很快消散的梦,他滚滚喉结,放轻声音说:“满雪,你刚刚的话,能再说一遍吗?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他温热的手指触碰,从手腕处皮肤传导到心脏,连带着心也跟着砰砰乱跳,薛满雪没敢回头,因为他脸上的温度现在很高,而且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他没像以往一样挣脱掉他的手。

这个反应,让陆世锦呼吸都屏住了,他嗓子哑的不像话:“满雪……我、我真是……”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像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忽然被捧上龙椅,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不敢想的念头,难道……

“陆世锦。”

他听到面前清瘦的人轻轻开口,他咽了口唾沫,“嗯,我在。”

“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你就不怕……受伤吗?”薛满雪手缩在袖子里,一根根绞紧了,自己和自己打架。为什么……你们都能那么不顾一切,这样真的,值得吗?

陆世锦紧紧抓着他,心脏停跳,耳朵轰鸣。

“芳芳也是这样。为了她丈夫,宁愿年纪轻轻地守活寡,守在这个不见天地的宅院中,和孤寂相伴,就为了一个虚无的念想。”

这份勇气,是他一直缺乏的。

薛满雪望着前方,眼神是无法确认的迷惘。他念念着:“这样真的……值得吗?”

陆世锦眼神沉凝,目光穿过连廊,回到很久之前的过往。

那个在公馆建起祠堂,把烧掉的骨灰挂在胸膛,那个每每回到家都会给牌位上香、心口总是缺了一块的自己。

值得吗?那些孤寂的夜晚,那些抱着留声机哽噎、喝醉了觉得活着是一种痛苦、看见河就想跳下去的放逐,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可当他回过神,望着眼前这个清丽如旧、身形消瘦的人。

他目光慢慢收拢,眼底的火焰汇聚起来,变成一片炙热的汪洋。

“值得。”

他走到他面前,从他手腕一点点往下,钻入他五指之间,紧紧相扣。

“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我只知道,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有了答案。从那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迎着他几乎能焚烧一切的眼神,薛满雪的脸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别开头,掩饰自己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声音变弱:“你……”

你真是,无可救药。

一如既往的、无可救药。

让他一度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可是——

这样的你,却又莫名,让我感到心安。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这算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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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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