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虞北阙笑的直不起腰,旁边“砰——”地一声,陆世锦打开了车门。

他也没往前走,而是反常地停在车门边,远远地观察着满庭芳门口。

望着靠门边的男人,虞北阙舔舔牙关,看好戏似地挑了挑眉。

看来今天,很精彩呢。

今天确实离奇,小彭不知道宁以澜和陆世锦的恩怨,有男人的命令在先,他虽然平时看着薛老板和宁先生朝夕相处,却也不敢随便打听,因此在电话中他没提及这件事。

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眼尖看见陆世锦的车,欣喜地叫了一声。

“处长!您回来了!”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站在不远处巷子边的陆世锦。

宁以澜眉头一动,转身,和身后盯着自己的视线对上。

男人披着身大衣,靠在车门边,正抽着烟,烟雾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只从模糊的视线,看出他的打量,虽然看不出多紧张,但从那抱胸的姿势,却泄露了他的警惕。

不论如何,都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宁以澜勾唇,嘲讽一笑。

这幅饿狼捕食、争夺资源的模样,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果然,陆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兽性。

他无视对面的视线,看向身边早已失去镇定的薛满雪。

青年眼眸颤动,眼里闪着光,专注又灼热地看着陆世锦。似乎除却周遭的一切,再也看不进旁人,只有重逢的激动和喜悦。

宁以澜眼神一黯,心像被针扎似的疼。那痛不密,却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有些阴暗又无法纾解的想法,会在白天不分场合地暴露出来。

又凭什么呢?陆世锦?他配么?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满雪。”他轻轻一声。

薛满雪没回他,他好像没听见,依然灼灼地看着车边的陆世锦,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他身体,在缠着纱布的手上,蓦然一顿,眼眶泛起红来。

宁以澜握了握拳,加大声音:“满雪。”

“啊?”这下,薛满雪反应过来,他连忙转头看向宁以澜,“你刚刚说什么?”

宁以澜扯扯嘴角,笑笑:“我说,火车快开了。”

“我、我忘了,不好意思。”薛满雪时不时侧头,望向不远处陆世锦,似有些无措,“那、那我……”

宁以澜不忍他为难:“你应该有事要忙,就不用送我了,我打个黄包车就行,行李不多。”

“宁老师,我来帮您。”旁边的陈星雁连忙说道。他主动接过宁以澜的行李箱,余光瞥见朝这边走过来的陆世锦,看到他一身张扬的打扮,翻了个白眼,“丑死了,跟公孔雀似得,大庭广众,也不嫌丢人。”

薛满雪还没来得及回宁以澜,就听到他尖酸的评价,沉下脸来:“陈星雁。”

“在说什么?”这时,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薛满雪转头,正好撞上陆世锦的脸。他愣了一秒,男人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似翻滚的海浪,“满雪,我回来了。”

他鼻子一酸,哑声问:“你手怎么了?”

陆世锦手指一蜷,低头:“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我没保护好自己。”

“行了行了,你恶不恶心陆世锦?受点伤在这装什么可怜?我告诉你——”陈星雁在旁边开骂,没说完就被后面赶来的虞北阙捂住了嘴,男人低声催促,“我的小祖宗,别乱说话啊。”

“确实,陆处长这个伤看起来挺严重的,再不赶紧治,怕是要恶化了。”宁以澜也冷冷一笑,讥讽地说,“只是伤这么重,陆处长还有心思打扮,心情不错。”

薛满雪愕然,意外地看向宁以澜。他没想到,脾气一向很好的男人,竟然有这般恶语相向的时候,这是他没见过的一面。

陆世锦转眸,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宁以澜,绷紧下颚,一句话没说。

而在他身后的一群看着他们的小凤梨文奇云云等人眼里,男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宁先生摁在角落里,狠狠打一顿。

紧紧抱着陈星雁的虞北阙,眼里也闪着不确定的光。他身体紧绷,似乎做好了下一刻拉架的准备。

薛满雪皱眉,拉住男人胳膊,表情不赞同,“陆世锦。”他沉着声音,意思很明显,他要是敢现在动手,就永远别想他理他!

“别担心,满雪。”谁知,陆世锦拍了拍他的手,转而走向宁以澜面前,突然凑近——

众人屏息。

虞北阙挑眉。

“你行李重吗?我帮你提。”陆世锦掂了掂刚刚陈星雁放下的行李箱,对宁以澜扬了扬左手,“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这只手没受伤,拿个行李应该不成问题。”

一时,众人愕然。

用力挣扎的陈星雁也停下了动作,一脸震惊。

“噗——”虞北阙失笑,眼里闪着敬佩的光。厉害,兄弟你是真会做人啊,居然学到了他的精髓。

宁以澜也皱起眉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满雪,你们要去哪里?”陆世锦拿起行李,看了看表,“现在一点了,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薛满雪更是意外,他神色复杂,犹豫着回:“来得及,我要送宁老师去车站,他买了去平京的票,一点四十。”

“那上我车吧,我送你们一起,路上你们可以说说话。”陆世锦十分稳重地对宁以澜说,“走吧?宁老师?”

他这个称呼,让宁以澜眼角抽了抽。

他转眸,见到一脸忐忑的薛满雪,还有周围等着他的一群人,不由笑了笑:“行啊,那麻烦陆处长了。”

于是,有着旧怨情仇的三个人,在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就上了车。

等汽车发动,虞北阙抱着陈星雁的力道也松了松。他贴近他,刚想哄两句,谁知青年抓住他手,狠狠咬了一口,他“啊——”一声,放开了手。

陈星雁推开他,抹着泪跑了。

“小星!”他连忙追上。

终于,在后院,他抓住跟头牛似的青年,无奈道:“怎么又生气了?跟个小钢炮似得,使不完的力气呢?”

“虞北阙!”陈星雁红着眼睛,瞪他,“你就这样护着那个混蛋!又干嘛来拉我!”

虞北阙伸手,轻触他泛着湿意的眼角,放软声音:“别哭了,是我错了。”

陈星雁一把打开他手:“别碰我!”

虞北阙手麻了半边,叹气:“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和你师哥再闹矛盾了,天天针锋相对,多累啊?想让你歇会儿,再说,你师哥也愿意,我不如帮他们一把。”

“你帮他?”陈星雁推开他,“你帮陆世锦,就不要来找我!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他流着泪,“你不如去和韩心蕊联姻,也好过天天来烦我,送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虞北阙手僵在半空,“我早拒绝了她,心里只有你。”

“可我心里没你!”陈星雁抹了把泪,不由分说地逃进房间,把门关上,蹲下-身,埋在腿上哭。

虞北阙站在门外,望着摔上的门板,缓缓攥紧了手。

他勾唇,自嘲笑笑,从口袋摸出根烟,点燃后,仰头望向天空,被日头刺的眯了眯眼。

从未有过的迷茫,让他感到无力。

那些被时间搁置的误会,也不会随着事实坦露,而就此消失。隔在他们之间的,似乎也并不只是家世。

他们这里的沉默,也延续到了陆世锦的车里。

三人坐在一个车上,气氛有些沉滞。

陆世锦坐在前座,司机开着车,薛满雪和宁以澜坐在后面。

他们没谁比谁自然,没人张口说话。

薛满雪本想打破沉默,但他看着宁以澜打开窗户,转头看向窗外的脸,心绪不由复杂。

三年前,是宁老师帮他“逃”开,现在他自己又主动……

他对不起宁老师的好意。

而且,他比谁都明白,宁以澜和陆家的恩怨,他又怎么好意思张嘴和他像没事人似得说话。

“吱——”,前排窗户摇下的声音传来。

陆世锦敲敲车窗,打破了这一车的沉寂。

男人开口,低沉的声音喊道:“宁以澜。”

薛满雪颤动眼眸,看着宁以澜动动耳朵却没回头,不由紧张地抓住了手。

“对不起。”

一声突兀的道歉,像从上世纪传来的,薛满雪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当他仔细分辨,确认是前排发出的。

陆世锦转头,声音很认真,“三年前我把你关起来、打你的事,还有报纸向你泼的脏水,是我混蛋,我做错了,对不起。”

“呵。”宁以澜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这世上所有的错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掀过去的。我跟你们陆家,没什么好说的。”

“对。”陆世锦点头,“所以我要谢谢你。”

“谢谢?”宁以澜笑了,“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帮满雪逃走,我到现在,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还沉浸在自己的狂妄自大里。如果不是你,满雪也不能重新开始,过上他想要的人生,是你帮他获得了自由。”

薛满雪眸光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的很对,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是一句道歉能掀过去的。”陆世锦继续说,“所以我决定,用一辈子来偿还。”

“是吗?这样的承诺,可信吗?”宁以澜讥讽,胸膛起伏,“陆世锦——”

“你们俩说话就说话!不要扯我!我是什么摆件吗!”薛满雪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满雪……”

“对不起,满雪。”

两人同时停下,看向冷下脸的薛满雪。

宁以澜首先道歉:“是我不顾场合了,满雪,你不要生气。”

薛满雪摇头,“不怪你宁老师,怪就怪前面坐着的那个混蛋!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

陆世锦转头,“是,是我的错,满雪,对不起,我不应该旧事重提,惹你伤心。后面我再找机会,认真和宁老师赔礼道歉,行吗?”

薛满雪别开头,“你坐那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

陆世锦眼睛都垂了下来,想去拉他,“满雪……”

薛满雪眼睛一瞪:“坐好!回去再找你算账!”

陆世锦噤若寒蝉,坐了回去,刚刚的沉稳体贴,变成了端坐学堂的好学生。

宁以澜看着他们,目光还是忍不住黯了黯。

不甘,又无可奈何。

“处长、薛先生,到了。”这时,司机停下车,到了火车站入口。

薛满雪这时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了,刚刚车上的失控,又变成了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饶是司机,也看的咋舌,这位薛先生,看着很好说话,实际上脾气火辣,变脸如变天。

“宁老师,我来帮你。”薛满雪走到汽车车尾,从后备箱拿出宁以澜的行李。陆世锦则站在他身边,手挡在他头上,“小心,别碰到头。”

薛满雪没理会他,而是帮宁以澜把行李箱推到关口,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把手里袋子递给他,“里面都是些零嘴,还有小星给你泡的茶,路上无聊,就拿出来吃。”

宁以澜垂眸,静静看他半响,说:“三年前,在平京车站,我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薛满雪愣了一下,脑海里记起三年前那个拥挤的车站。宁以澜也是拿着一袋零嘴,递到他手里让他和小星路上小心,要是无聊了就拿出来吃。

记忆中的火车鸣笛声、那本带着松柏香的书,仿佛还停留在眼前。

不由失笑,略赧然:“宁老师,刚刚在车上,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宁以澜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我不会怪你。”

薛满雪愣住,随即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夹杂着车站的潮湿,和正午的太阳,把气流烹成了一锅粥,有些闷热。

不远处的陆世锦靠栏杆边抽烟,他单腿蹬在横栏间,眼睛时不时瞟向他们。

“满雪。”宁以澜开口。

薛满雪屏息,看着他,“嗯。”

宁以澜轻轻一笑,带起梨涡,“你还记得,三年前,我最后提出的那个要求吗?”

薛满雪凝眸,握紧了手。

三年前,宁以澜问他,愿不愿意和他去英国,他会照顾他。

他垂下头,胸膛起伏,眼里闪着不确定又坚决的光,声音很低:“对不起,宁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

“我什么意思?”宁以澜问。

薛满雪倏然抬头,眼睫上下扇动,似慌乱的蝴蝶。

其实从那时候起,他就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意,但他怯懦,不敢承认,再加上认识这么多年,他更不愿意……

“是,做朋友和做情人,还是做朋友来的长久。”宁以澜轻声。

薛满雪呼吸骤乱,不敢张嘴。

“满雪。”宁以澜抬手,拨开他鬓边发丝,目光平静,如一潭湖水,“你不是不敢,你是太聪明,做的选择,总是最适合你的。”

薛满雪眼眶一酸,“对不起,宁老师。”

“又是宁老师。”宁以澜苦涩一笑,“我以前觉得你是客气,现在看来,你只是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薛满雪急忙,“不是的——”

“听我说,满雪。”宁以澜轻声,“陆世锦以前确实是个混蛋,你离开他是对的。但现在……你又做了正确的选择,一个人的本性确实很难改,但他的本性,也很简单,就是爱你。”

薛满雪别开头,流下泪来。

“做失败者其实很难。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嘴里的优秀榜样,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我基本上可以掌控自我。但现在……”宁以澜无奈一笑,眼眸闪动,对他张开手,“现在——”

“可以请求你,抱一下我这个失败者吗?”

“宁老师!”薛满雪泪流满面,扑进他怀中,靠在他肩膀上哭,“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不怪你,满雪。”宁以澜抱住他,瞥过不远处加快脚步的男人,眼神闪过暗芒,搂紧了他,“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感人?”陆世锦忍着黑脸,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看没人回他,他大臂一伸,不顾宁以澜的反应,将他俩一起包入怀中,“要热闹就一起热闹嘛,堂哥,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这一章有点淡淡的忧伤。

不过宁老师,有自己的C,也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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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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