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2)
这颗远离中央的偏远星球人烟稀少,某些时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弱的光。
卡伦低垂着眼,漆黑眸色在光影间明灭不定。
他算不上等级最优异的那批alha,但五感天生发达,轻而易举便能捕捉到实验室里头传来的微弱声响。
“疼……”
那声音本该是清脆的,却因过度情。欲与恐惧染上了哭腔般的哑意,在静默中愈发有种使人迷离的勾人意味。
卡伦盯着掌心拆剩的包装盒。
这是他能够找到的品质最高的抑制剂了。营业员说过,注射时几乎不会有什么排异反应。
可即使是最昂贵的药剂,里面那个男生似乎也受不住。
几乎在男生呼唤过后的下一秒,一道沉稳声音便传了出来:“卡伦,再拿一剂进来。”
相较于昏暗走廊,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亮得晃眼,手术台上的景象被这冷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个纤细男生仰躺在上头,眼睫半阖,冷调面容因为信息素紊乱微微动容。
肌体光洁滑润,白得近乎透明,肉眼不见一点瑕疵,只能隐约瞧见轻轻鼓动的黛青血管。
卡伦想起了妹妹最钟爱的一条礼裙,绸缎制成的,触上去时像抚摸消融的冰块,生怕指腹的粗糙会损坏了这块华贵布料。
他有些想触碰上去,感受两者之间最细微的差别。
可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失礼。
他迅速移开视线,像座雕塑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竟一时忘了长官的指示。
“抑制剂。”凯乌斯握着男生的手臂,神情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属下似乎才回过神,撕开包装将药剂递给他。
凯乌斯低下头,警告似地捏了捏施情柔软的手臂,“这是最后一剂了。”
“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去荆棘后街。”
荆棘后街是这颗星球最混乱的地带。
不在中心部队管控范围内,海盗,在逃囚犯等极度危险的人们聚集于此,法律道德在这里等于最低等的玩笑。
即使清秀的beta从那经过,都会收获不怀好意的口哨和调侃。
而一个发情,美丽的omega落入那灰暗巷子里,会发生什么极度恐怖的事,不言而喻。
会有无数个人爬到男生身上,各种黏腻恶心的信息素与污秽混杂,将这个洁净如同白雪般的人从里到外彻底弄脏。
即使是威胁的话语,卡伦还是觉得很过分。
他悄悄望了眼男生方向。
施情在这时缓慢地睁开眼睛。
眉心微动,睫羽根部湿润,冷淡薄唇被咬出一道红痕,冷艳面容带上倔强之意。
他看着凯乌斯,说:“是你的技术实在太差。”
“弄得我很不舒服,不然我不会挣扎。”
上辈子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他从没在针头刺入体内时乱动过,每个给他打针的护士都会轻拍他的头,说他是最乖的。
分明是这个穿着白大褂就冒充医生的人太不专业了。
一边为他注射,另一只手还一直往他发热的后颈轻碰。
不触到底,做戏法似的捏一捏又立即松开。
本就一团浆糊的身子更加酸胀,他怎么忍得住不抗拒这种奇怪的感觉。
凯乌斯对上施情的目光,那双暗蓝色如同平静海面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停顿了一瞬,他才缓缓启唇,压得过低的深邃眉眼让他看上去有些阴鸷。
“卡伦,你过来给他注射。”
施情这才注意到手术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笔挺严肃的纯黑制服上前,始终垂着头,黑发挡住了他大部分神情。
只能看清那紧紧抿着的唇。
尚未接受剧情的施情猜测这个人大概是白大褂的下属,否则怎么会听见一句命令就紧张成这样。
不过男人虽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手法动作却很利落。
几秒钟之后,施情完全吸收了抑制剂,那股异香和灼热终于全然消散。
他舒了口气,对注射完就自觉退至一边的人轻声道。
“谢谢。”
“你的技术比他好多了。”
卡伦的头更低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凯乌斯:“……”
“五天后送你回中央星系。”他对着施情道,语调莫名发冷。
刚要转身,却被卡伦拦住,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凌厉眉眼愈发凛冽起来。
听完一切,凯乌斯偏移视线,微妙打量手术台上的人。
男生已经坐起来了,正低着头在处理什么。
他注意到男生在悄悄用袖子挡住那块湿润后又凝固的水痕。
两腿并在台前微微晃动,纯白手术服宽泛松散,却能隐约瞥见地下露出的纤细脚踝,和他脆弱的后颈一样,白得晃眼。
半小时前,他险些冲动标记了这个人。
这个在发情时喊了那么多不同名字的,水性杨花的漂亮beta。
经过高效抑制剂的作用,施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那抹氤氲薄红渐渐消散,取而的是天生冷淡的肤质,薄唇浅淡,神情恹恹,漆黑眼眸里不带多余情绪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
凯乌斯不得不承认,这个beta的确有些勾引人的资本。
他垂下眼帘,遮住蓝色眼眸里复杂的情绪。
“通知施家,准备今晚离开的船舰。”
“我和你一起回去。”后半句是对施情说的。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施情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抑制不住地轻咳起来。
薄白手背捂着小腹位置,柳眉微蹙,贝齿轻咬出道齿痕,仿佛在强忍什么难以启齿的苦楚。
凯乌斯飞快地皱了皱眉。
他抬起胳膊,手浮在单薄肩膀上方,迟迟未落下安抚的力道。
在他犹豫的间隙,施情却已然缓和了过来。
轻咳被压制住了,只余眼角淡淡的水痕。
男生的神情始终很淡,没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仿佛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哪里不舒服?”凯乌斯自然收回手,不知为了表现什么,眉眼也很冷,“不用误会,只是需要记录下来,也许是药剂的副作用,”
施情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开口。
“我饿了,”语调平淡,又带着莫名的认真,“可以先吃份草莓刨冰吗,带巧克力的那种。”
睫羽浓密微垂,洒下片干净阴影。
那双乌黑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明亮,真挚。
……
不同于偏远星系缺乏能源的晦暗,中央星系总是明亮的。
宴会厅悬浮高空,站在底下连个小点也看不清,只能从高耸入云的支撑柱猜测几分其内奢华的面貌。
最近上层的宴会兴起股复古热潮。
这场生日宴会仿照几千年前古老蓝星庆祝重要事件的规格,西装革履,衣香鬓影,众人端着酒杯适时谈笑风生。
“生日快乐。”楚寂对宴会主角轻轻颔首。
作为帝国正统不容置疑的继承人,他一身黑西装,气质挺拔,那双酷似帝王的深蓝色眼眸如同失传的昂贵玉石,天然带着俯视他人的气质,每处都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
季向秋最烦楚寂这一点。
可他是季家唯一的omega,必要的应酬从来少不了。
他认为父亲巴不得能够早点把他卖出去,还必须是个令父亲满意的好价格。
毕竟不能失了季家所谓的声望。
而眼前这个可以说是帝国最尊贵的alha,正是父亲眼中的不二人选。
季向秋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可他发现不远处的父亲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一脸严肃,警告意味十足。
他勉强勾出一丝笑意:“多谢殿下。”
接下来就应该是上层贵族那些无聊透顶的客套话了。
可他对面的人显然和他一样心不在焉。
楚寂抬手看了眼表,速度快到季向秋疑心他是否看清了数字。
疏离男声紧接着响起:“军队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好的,殿下。”
余光瞅见父亲走过来的那一刻,季向秋迅速转身,拐了个弯朝卧室走去。
这场表面为他举办,实际拉拢人心的聚会,他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
推开卧室的门,季向秋被一股异香冲晕了脑袋。
不知名的花香,馥郁浓郁,像他在影像资料中见过的已经消逝的纯白花朵。
这绝不是调配出的装饰的香薰味,大概是种珍稀的信息素气味。
季向秋没听过上层哪家omega有这种少有的信息素,难不成是偷混进来的,企图勾住某个尊贵客人的漂亮omega?
既然如此,大概会出现在某个alha的床上,怎么会跑进他的卧室?
头愈发晕了。
微苦茶味渐渐飘散至空气中,与那清雅花香融至一起。
是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季向秋立即捂住后颈,克制着不知从何而来冒出来的燥热。
十八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ha,再不济也是普通的beta,
可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上天,生了场重病醒来后,父亲告诉他,他成功分化成了omega。
季家这代唯一的omega。
听见这个消息,他恨不得那场高热的病能直接带走他的生命,再也不要醒来。
可该死的生活不得不继续。
唯一能让他勉强支撑下来的是,分化完成后,他连抑制贴都很少贴,却从未因旁人的信息素而失控过。
柔弱omega因为高等级的alha信息素而痛苦时,他反倒愈发平淡。
除了家人,甚至没人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
于是眼下的情况便格外反常。
季向秋顺着那股香气缓缓朝里走去。
清隽面容微微发热,眼眶充溢着压抑过头的红光。
浑身发热,呼吸愈发急促。
这是教科书里描写的,标准的发。情反应。
他向衣帽间走着,推开门,满地狼藉凌乱的外套、衬衣还有毛衣。
都是他的衣物,此刻被全部扔到衣柜外头了。
衣柜门大开着,挡住了他大半视野。
他向前一步,看见了衣柜里头蜷缩着的男生。
男生清瘦,身子单薄,只穿了件纯白衬衫,熨烫整齐的布料尽职细致地勾勒出腰肢令人遐想的弧度。
那人整张脸埋在他那件定制的大衣外套里,手指紧紧揪着袖口位置,骨节纤细,即使在暗光底下,也看得出是常年不见日头,天生的冷白。
季向秋想起了佣人端上来的热腾腾牛奶的光滑颜色。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衣帽间出现不断嗅闻他外套的陌生omega,也许还正处于过热的发情状态。
为了阻止会使家族蒙羞的某种丑闻事件,他应该立即叫安保过来。
可非理智的状态让他在这一瞬间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他抓住了男生的手腕。
滑润肤质,手感比他想象更好。
只是很凉,仿佛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季向秋皱了皱眉:“你很冷吗……”
话没说完,他下一秒怔愣在了原地。
因为男生终于舍得抬起脸来注视他了。
眼前是张过目难忘的漂亮的脸。
肌肤冷白,漆黑到底的眼珠让男生神色天然染上恹恹倦态,偏偏那双眼睛长而上挑,眼尾坠了颗浅淡小痣,只懒懒扫过来一眼,自然有股别样勾魂摄魄的风采。
天生的冷艳之色。
“你是谁家的omega?”
听见他的问题,男生很缓慢地眨了下眼,似在认真思索。
紧接着,那双冷淡黑眸浮上层晶亮水色,薄唇微抿,表情没怎么变,却让人觉得他受了什么不该有的委屈。
因为信息素的异常状态,男声有些哑:“你忘掉我了?”
季向秋全然肯定,他绝没在中央星系见过这个omega。
可他下意识地没有反驳:“抱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生微微偏头看他,忽地伸手抱住了他。
除开那股浓烈的花香,他还嗅到了另一阵清淡香气。
如空气般透明的存在感,却在不知不觉间扰乱了他的思绪。
让他没第一时间推开这个亲热他的陌生omega。
热气扑撒在耳边,男生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施情……我是施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很想你。”
楚寂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可皇室却迟迟没有为他选择合适配偶。
季向秋对这种皇室秘辛完全没有兴趣,可这则传言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原来楚寂心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存在,传说中是个病弱,美丽的omega,正在其他星系治疗罕见病症,不知何时归来。
季向秋对此表示不屑一顾。
如今是什么时代了,坐船舰飞去看一眼心爱之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是皇室表演出来的深情戏码罢了。
可他还是依稀记住了那个传闻中白月光的名字,落魄施家的小儿子,施情。
季向秋心中怦地一跳。
尊贵的皇子殿下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正趴在他怀里念着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