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9)
苏云阔险些被身后疾驰而来的车蹭倒。
车轮擦着他的衣角碾过泥面,溅起几点浊水,他脚步一错,堪堪稳住身形。
东街的花鸟集市正逢大集,人声鼎沸,热闹带来的代价是过度拥挤。
原本就水泄不通的巷道寂静来一辆漆黑的军用车,人们更是动弹不得。
车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一道身影利落地蹦下来,裹着一团冷风,径直撞进苏云阔的怀里。
那是个男生,围巾严严实实包住半张脸,只露出碎发下亮得惊人的一双眼睛,他的肌肤冷得似雪,干净得像是画里走出的人。
苏云阔怔住了,怀里是暖和的馨香气息,他低头看了许久,半天没回过神。
施情却攥紧他的袖子就不松手了,回头朝身后的车子喊了两句:“我就到这了,你回去吧,再见。”
“可是……”
车里传来一道迟疑的男声,似乎还有话要说。
“走不走呀,挡在这让不让人过了?”
“就是,开个车了不起?”
“……”
四面八方的抱怨声音涌过来。
徐逸无奈,只能先将车子挪到空旷之地,再折返回来找人时,施情已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人潮张望了好一阵,这才惊觉自己似乎闯了祸,飞速返回了公馆报信。
……
“苏云阔,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施情缩在男人怀里,仰起脸,自下而上地打量他。
苏云阔的衣领歪斜,发型也疏于打理,一周不见,下颌线条清瘦不少,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今日东街的花鸟市场热闹,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
苏云阔敏锐觉察到似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那些目光不加掩饰的黏腻,带着某些试探意味。
他没有声张,立即搂着施情拐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少见人烟,青藤爬满墙壁,光线灰暗,施情的面容反倒更为清晰起来。
男生的眼睛轻轻眨动,睫毛浓密,眼尾洇着淡淡水色,微妙地发红,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苏云阔呼吸一滞。
他见过施情舒爽到极致后倦怠的神采,软软挂在他身上,连抬手说话的力气都难使起来,只能靠在他胸口小声传奇,眉眼间漾着慵懒的媚意。
就和现在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思绪。
“最近苏家事端多,几个小的联合起来,吵着闹着要分家……”
他嗓音低沉,说得简略,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施情却不耐烦听这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晶莹透亮。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问:“苏简被关起来了?”
苏云阔停顿一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施情扯了扯他的袖子,抿出一个轻轻的笑,“你是苏家的人,可以直接见到他吧。”
苏云阔敛下眉目看他,语气平淡:“二哥和叔父惨死于家中,是他做的,他自己去警局自首了,如今关在牢里,等着判。”
施情皱了皱鼻子,像是没搞懂苏云阔说这番话的意思,歪头思考了一会,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那些坏蛋伤害了他的母亲,他这样也无可厚非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执拗,凑近了些,声音也更软:“苏云阔,你就带我去吧,你最好了。”
他踮起脚尖,在苏云阔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也因为这个动作,苏云阔的视线顺势朝下,看清了施情那外套底下藏着的风景。
那截不见天日的脖颈和锁骨白得惊人,衬得鲜艳两处便格外显眼,只轻飘飘略过去一瞬间,也察觉出那弧度还未消下去,肿胀得惊人,带着叫人面红耳赤的旖旎气息。
不难想象,苏隐期那样粗鲁没文化的人,是如何在这种事上折磨施情的。
搂着,抱着,掐着腰不让人躲开,腰肢弯曲,献上某处芬芳的姿势,苏隐期只需轻轻低头,便可以轻松吮出汗湿的印子。
要说苏云阔为何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画面,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诶呀,这不是苏夫人吗?”
巷口有人路过,无意瞥见一眼,立即惊讶喊出了声。
施情循声望去,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王婶?”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眼睛浑浊,脊背微微弯曲,手里挎着一只竹篮。
见施情认识人,苏云阔没再做出阻拦的姿势,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着两人寒暄。
可那王婶说了两句,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他,眯起眼睛凑近瞧了瞧,眼里满是困惑,又带着某种熟稔的慈祥。
“小简,你又带着小情回来玩了?”
苏云阔的眉心微微动了一瞬。
施情连忙上前一步,拉住王婶的胳膊,笑着打圆场:“王婶,你又认错人啦,他不是苏简。”
他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苏云阔,立即拉着王阿姨走远了应付,王阿姨似乎还有怀疑,时不时投来莫名的视线。
嘴里嘟囔着:“他不是小简?可我看这身形……”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在巷子里嬉戏索索地响。
苏云阔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沉了下来。
苏简的一处私人住宅就在这附近,他调查过,施情在这和苏简住了整整两月。
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以夫妻相称了。
连邻里街坊都认定施情是“苏夫人”。
他站在原地,手掌轻轻一痒,一个小挂饰拂过他的手,小猫的形状,有些磨损了,但依旧很干净。
他也是在这和施情第一次见面的。
施情终于应付完热心的王婶,迟疑走到苏云阔身边,“王婶记性不好,见了谁都乱叫……”
苏云阔轻轻摸了摸施情的头顶,男人的发丝柔软而细腻,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时间不早了,”他说,嗓音低沉而平稳,“我带你去见苏简。”
“现在?”
施情的眼睛亮了一瞬。
“嗯。”
“现在。”
苏云阔道。
……
牢房在城西的旧监,阴暗潮湿,仅有顶上一小扇空间容纳阳光进入,见不到光的地方,隐藏着愈发昏暗幽深的眼神。
铁门咣当一声被拉开,狱卒粗者嗓子喊:“有人来看你了。”
阴影里的人微微动了一瞬。
苏简靠在墙角,穿的还是来时那件素色长袍,此刻早已布满灰尘,形状狼狈,落魄得像得乞丐。
和走进光亮处的人一对比,就愈发显得脏乱。
“你怎么来了?”
苏简懒得动,只赖坐在地上,懒散掀起眼皮望了面前的人一眼,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苏云阔注意到了,有人来时苏简眼中隐约闪过的期待。
“不是我,还会是谁?”苏云阔缓步走近,语气不紧不慢,刻意拉长语调,“难不成——会是小情?”
苏简的手指忽地拽了下衣角,指尖泛白,他移开了视线,嗓音哑了几分:“他还好吗?”
“他想来见你。”
阴影处的人猛地顿住,随即那双灰暗的眼里充盈出巨大的惊喜,苏简支着手一把站了起来:“真的,他来了?”
也是这时,苏云阔才看清他弟弟的全然面貌。
俊秀面容满是说不清的灰尘,颧骨下巴遍布青紫的伤,唯有眼睛还称得上明亮。
连路边的流浪狗都比不上,也敢在心底肖像不该拥有的人。
苏云阔将这一点嘲讽隐藏得很好,他垂下头,一副莫名失落惋惜的模样:“他出来了,可又被苏隐期带回去了,苏隐期在军中的威望,你不是不知道。”
苏简的步子停顿住,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恍惚站了片刻,忽然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都怪我,要不是我,小情也不会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他喃喃着,眼神空茫:“也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他会不会放小情来见我。”
“不会了,”苏云阔的语气依旧很淡,“苏隐期要带他离开锦城,隔不了几日就要出发,如今战乱要来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苏简仿佛一下失去了全部气力。
他颓然靠上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苏云阔的神色依旧冷静。
“你若是不想死,经过苏家的斡旋,能出来。”
苏简没答话,只是一阵的面如死灰。
“我救不了施情,”苏云阔迈步走向门口,脸上明暗交替,“苏隐期是不会放手的——除非他死了。”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灰尘飘在空气中,每一粒都看得清楚。
苏简幼时就常盯着那灰尘发呆。
他的母亲不爱他,更不爱父亲,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可那个女人,居然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在被撞破奸情时,把罪责全揽在身上,死的时候,也念叨着苏铭的名字。
施情在那时,和他跪在了一起……也是这种想法吗?
苏简垂下眼,眼中是真切的迷茫。
至少在死前,他要弄清施情的念头。
……
苏家很少有这么不团结的时刻。
正厅乌泱围满了人,各房各支的男女老少都围在一起,为那么一点田亩和商铺争得鱼死网破。
平日里维持的体面与和气此刻荡然无存。
苏云阔在廊下远远望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很淡,似乎什么也不关心。
他转身穿过长廊,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越往里头,喧嚷声就越远,最终被高墙彻底隔绝。
他推开院门,脚步放轻。
他曾让施情住在自己对面的厢房,那时每日清晨推开窗,便能看见男生在窗边梳头。
施情总是嫌觉没睡够,抿着唇老不高兴的样子,却也只是呆呆得任由佣人替他扎起发辫。
乌浓秀发垂落,美得像一幅画。
苏云阔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走进了正屋。
屋子里头很暗,前厅插着安神香,香未燃尽,细白的眼从铜炉里袅袅升起,暗香熏然。
苏云阔念旧,卧室里的床从小睡到大,床头卯榫已经有些松动,稍一动作时,会发出咯吱的响动。
似乎不太牢固,之后要换新的了。
这么想着,他拉开了床边纱帘。
薄纱拂过手背,触感轻柔如雾。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扇到他脸上。
“苏云阔,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这个混蛋。”
施情扬起脸来骂他,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小脸反倒涨得通红,气势愈发弱。
“嗯,我是混蛋,”苏云阔不闪不避,生生挨了这一下,一边握住男生的手腕检查,“磨红了。”
“改日给你换更细腻的布料。”
施情手腕被绑着系在床头,动弹不得,整个人些倚在被褥间,衣衫凌乱。
他双眼通红,一个劲地推苏云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放开我。”
“唔……”
不知挣扎过程中牵动到了哪处,他忽然腰身一紧,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像被电流击中了一下,随即软软塌下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双眼晕满水光,睫尖挂着透明泪珠,施情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着气。
苏云阔虚虚揽住他的腰,动作温和得替他整理好歪斜的领口,手掌伸进泛着清香的被褥之中,语气依旧很淡。
“别乱动,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