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进手术室,浓郁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把几种熟透的果实混合着碾碎榨了汁。
L的目光飞过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落到深绿色块间的一抹白腻与湿红。
那是为了诞育生命而几乎脱水的宁青。
手指深深陷在被打湿的产床软垫上,攥紧,又松开,像是睡莲细小的花瓣。宁青隐忍下非人的折磨与痛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沉默,规律地呼吸着。
从L的视角,其实看不清最需要避嫌的部位,只能瞥见无影灯下潮湿的睫毛,被强光照得剔透浅淡的眼瞳,以及从眼角滴落的一滴清泪。
圣母像。
L屏住呼吸,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不符合他如今文化水平的意象。
宽容,仁慈,沉静又脆弱,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宁青,好想代替宁青尚未出世的孩子,撞进宁青怀里,抒发他未被满足的依恋。
宁青似乎感受到了直勾勾的注视,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两人遥遥对上视线。
大约就在一秒之内,宁青的表情变了,瞳孔骤然紧缩,身下棉花软垫的颜色霎时漫开大片深色,唇齿间也溢出一声难以被忽略的低吟。
宁青在意他。
在意得一看到他就去了。
被那双高傲的眼凝望,让他感到飘飘然。
还没高兴半秒,L转念又想:可是,他还戴着上次的陶瓷面具,连脸都没露,这是透过他在怀念谁啊!
当然,他也能猜到答案。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没用的死鬼前夫呗。
L的心中像是打翻了整箱的调料瓶,甜的酸的辣的苦的什么都有,身体却诚实地释放出极浓极烈的alha信息素。
绵密的气息在四十平方米不到的室内相互透渗,抵死纠缠。手术室内的医护都是beta,只有他们二人彼此知晓这调情似的交锋。
“喂喂那个谁,在门边傻站着干什么,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
主刀医生艾格作为一个八代单传的纯血beta,闻不出ao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知道宁青忽然有了相当大的反应,眼见有了点希望,便想着乘胜追击。
“哦,那你们先让一让啊,我过不去。”L脚步虚浮地漂移过去,带着莫名的兴奋。
顺产本就不需要太多人陪护,其余人纷纷退开,又拉来一扇屏风,给他和宁青腾出空间。
宁青上半身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上衣,除此之外全然向他袒露着,被咬出血痕的嘴唇发着颤。
L只是迅速地瞄了一眼,也能发现,宁青作为即将生产的母亲,身体也太紧张了。
还不如他将食指拇指圈起来那么大。
似乎是被雄性动物呵护孕母的本能驱动,L握住了他的右手,冰凉的,瘦得腕骨格外突出,还能摸出一层薄茧和若干细伤——这是做什么留下来的,L很好奇。
“摸够了吗。”
痛感有所消退,宁青感到自己放松一些了,但好受得不多,还需要更多的外力干涉。
面对一直在发呆,只会拖后腿和占便宜,还神似他前夫的男人,宁青不想给什么好脸色,喉头压出冷哼,像猫用尾巴抽了人类一下。
“不会的话就按我教的来,标记我的腺体。”
宁青反客为主拉起L的手,一路上移,挽起湿淋淋的发,将矿工粗糙的食指和中指指腹放在后颈曲线的中心。
“好软……怎么能软得像豆腐一样。”
L喃喃自语,虽然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宁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和没见识的alha计较。
虽然医护们都背过身或者低着头不看,宁青还是羞耻到耳尖通红,像是渐变的石榴籽:“就是这里,用你的犬齿齿尖直接。咬。下去,快一点。”
“哦哦。”
L目前的自我认知还是个初难,哪里经受过这种被omega催促着标记的阵仗,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梗着。
真烦。
后腰的腰窝被武器指着也就罢了,冰凉的陶瓷蹭上持续发烫的后颈皮肤,冻得宁青一激灵。
他只能又额外交代一下:“笨,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早点用完,也就早点结束漫长的折磨。宁青认为以自己的经验,早就适应了标记的流程,然而当尖锐虎牙猛地洞穿皮肤时,滚烫的信息素泵入血管,瞬间传及全身。
他的整副身躯都软塌塌地滑落下来,落入他人的臂弯之中,连隆起的弧度都尽在掌握。
呼,呼,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舌尖探出唇瓣,俨然是敏锐度调到最高的仿生机器人。
宁青压根不清醒,假如他的聪明大脑里还有一丁点的理智,就会开始思考:这真的是陌生alha能办到的吗,先前西莱强行覆盖标记时都遭遇了身体的排斥反应,这次却夹道欢迎。
烟花炸开般的短暂失神里,他似乎察觉到L说:“反应还是这么大啊。”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接着宁青又听见更活泼的腔调,缠绕在他耳旁:“长官,我学会了,放松一点,让我再来帮帮你吧。”
明明很努力了。
努力地张合,努力地收缩,努力地排出,几乎用尽所有的体力,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人到底在用什么东西拓宽他的。
“呃嗯!”
宁青在发出更难登大雅之堂的噪音之前率先捂住了自己的嘴。秀气又不失凌厉的眉毛,在此刻纠结着弯起,眼白向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翻去,忍了许久的泪,一前一后地坠下,啪嗒,啪嗒。
现在宁青成了宗教油画中受难落泪的圣母,漆黑柔软的长发如同圣母的黑头纱,一直披散到腰,随着动作轻轻摇荡,泛起蕾丝般的光泽。
从外部施加的压力,与自内而外的冲动汇合,让宁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出世的实感。
他用以接纳后代的住所太窄小,饶是被外力帮了忙,也非常辛苦,柔嫩的肉挣扎蠕动着,通道撑到极致,持续收缩。
“好……痛苦。”
宁青扬起脖颈,显出天鹅濒死般的弧度,他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好在L一点都不介意,就算被挠出累累血痕,还开朗地笑着。
“快了快了,长官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打开那么多。”
“原本还没有半个掌心宽,现在都有拳头大了。”
别说了。
宁青悲愤又羞耻,但限于体力不足,只好软绵绵地锤了他的肩膀一下。
眼前睫毛被泪水糊得粘连,视野模糊不清,他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状况,也瞧不见在他身后的男人,只能依赖报幕。
“能看到脑袋了,加油啊,就差一点点了。”
属于婴儿的嘹亮哭声,犹如一道鸡鸣,刺破了产房里的死寂与压抑。
“呜啊啊啊——!”
历经一天一夜的努力,宁青的第一个亲生孩子终于呱呱坠地,可他却在意起来另一些不相干的细节。
身下软垫被宁青自己弄得一片狼藉,不用看都知道有多么肮脏,污浊,丑陋,这对自尊感极强的宁青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
带着不大明显的哭腔,以及黏糊糊的鼻音,宁青小小地抱怨道:“以后再也不会生了。”
L听到此言虎躯一震,感觉在矿山挖了十年煤的心都要被软化了,这是撒娇吗,这是撒娇吧。
虽然宁青生的不是他的孩子。
但是。
在他怀里说这样的话就是把他当成了知心好友,再进一步就是暧昧对象,四舍五入便是男朋友,那不就等同于老公了?
一不小心,L说出了真心话:“好好好,长官想不生就不生,以后咱们每天都带套,不带套就我来吃避孕药。”
虽无名分,却已然有了当二十四孝贤夫的自觉。
宁青眼皮打架,嗓音虚无缥缈:“谁让你……”
喊咱们了。
直到在旁边盯体征检测仪器的艾格拍案而起,顾不上破音嚎道:“等一下,宁青你先别急着睡,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宁青怀的是双胞胎。
这在检测报告中并不那么引人注目,比起第一个孩子的活泼健壮,第二个孩子几乎不爱动弹,掩藏在他哥的阴影里,所以很难被发现。
但这对体力耗空的宁青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
如今他只能依靠促进宫缩的药物,以及L的帮助。指针一晃划过五个小时,但无论如何,都还差着许多。
第二个孩子羞怯地藏在母亲的房子里,始终不肯出来。
为防真的睡去,宁青与L搭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长官现在可以叫我的代号,L。”
宁青在资料上见过这个代号,但他以为这个alha只是想要以此掩藏名字,总有人想要远离自己的过去,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但是,忘记了名字?
宁青捏着L湿答答的领口往里拽,现在大概可以看见这人的容貌了。脸上大概有大大小小五六条疤痕,紫红色,深可见骨,盘踞在鼻梁,眼眶和颧骨,乍一看的确吓人。
“别看,我长得丑。”L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瞳,不应该倒映出丑陋之人。
宁青却不光躲过了他的手,还仔细地去描摹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这个挺翘坚硬的程度,他是有印象的。
“莱尔……”
那一刻,或许是感应到相连的血脉,宁青腹中剧痛不止,最后一个体格更小的孩子,随重力下落,终是滑落到了莱尔的双手之中。
“长官。”
举着柔软幼小的婴儿,双手满是混杂着血液和羊水的液体,L可怜兮兮地扒拉住宁青的胸口。
“你刚刚,喊的是他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