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西莱尔和他弟弟刚从一具躯壳里分离开来时,作为双生兄弟,他们之间偶尔会共享同一个梦境。
在无法控制的第一视角的梦中,一旦出现他未曾见过的事物,全然陌生的场景,或是从无印象的人,西莱尔就知道,这是属于他弟弟的梦。
像是某种程度上的共感。
随着年纪渐长,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成年后有印象的,也便只有在他弟下流地肖想宁青时,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会随之传递到他的身上。
宁青在斑驳阳光下看书,后颈支出柔柔一道弧线,漂亮得不行,想做。
宁青刚下机甲训练场,出了一身汗,锁骨亮晶晶的,想做。
……
每天在暧昧绯色的幻境中惊醒,不外如是。
最初,西莱尔以为自己对宁青没有多少感觉,他生来背负振兴家族的使命。那些偶尔迸发出的幻想,不过是他弟给他传染而来的病毒,与他无关。
直到某天他与莱尔交谈近期的任务,有意无意提到困扰他的烦心事:“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好,既然如此,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里的“他”指的是宁青。
然而他弟只是没心没肺地炫耀:“我睡得蛮好,你都不知道,宁青身上的味道还挺能安神的,最近我连梦都不做了。”
西莱尔只是沉默。
他难道……对宁青心动了吗?
真可怕。
再后来,在西莱尔亲手把自己的弟弟逼上绝路后,他的梦境里彻底没有了杂音干扰。
西莱尔认为这很好,他不需要一个兄弟来瓜分他的身份,财产,和妻子。
他不听话的妻子。
西莱尔坚信宁青没有死,只是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躲藏着,迟早会被他找出来。
他会找到的。
所以他没有更改宁青办公室的任何陈设,这总让他产生幻视。
有时候,他似乎看见宁青在沙发上安详地睡着,头发被压在脸颊边,孕期的omega容易犯困,而他会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宁青肚脐上,蹲下身来啃吻柔软的唇,等待他迷茫地苏醒,发出小猫似的粘糊声音。
或者是伏在案上办公,然后被他从背后紧紧地圈住腰,感受骤然紧绷的肩胛和背肌。
可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燥热午后,他又梦到阔别三月的宁青,泛着暗黄褪色色调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面前的宁青目光略有躲闪,用细腻微凉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腕,引领他探入自己敞开的衣领,像是邀请他探索神秘的花园。
“对,大概就是这里,有点胀,你沿着顺时针方向按压就好。”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宁青将滑到锁骨前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由此完全展露出白皙的胸膛。
比起烘烤前,尺寸无疑是膨胀了许多,从薄薄一片面团变成了松软的白面吐司,更衬出其间点缀的蔓越莓干鲜红而可爱。
微微起伏着,等待采撷与品尝。
可惜西莱尔被困在这副躯壳里,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不动?
西莱尔看见“自己”把手掌摊开,有点难为情地说:“流出来了,要不要拿奶瓶装一下?”
还没开始行动就缴械投降,就连做足了思想建设的宁青自己,也不免有些害臊,让胸膛泛起大片粉红:“现在也就几毫升……边按边收集吧。”
鬼使神差地,L嗦了一下溅到奶渍的手指头,淡黄色,也没有太甜,只是一种很浓郁的奶味。
感谢宁青的馈赠。
至于远在天外的西莱尔,没办法,人在梦里不能拥有味觉。他只是困在这副皮囊之中,眼神阴鸷地观看此情此景,仿佛经典青色电影中分明醒着,却无力阻止的丈夫。
L的左脸忽地被拍了拍,因为力度很轻,以及他脸皮较厚的缘故,完全不疼,只是发出了用于警醒他的清脆声响。
“你没断奶吗。”宁青拧起眉头,“还要沦落到和孩子抢东西吃?”
孩子?
西莱尔这才在有限的视角里,把注意力从白得发亮的胸脯上挪开,用余光探查到宽松衬衫下的身体轮廓。从窗口吹来的风使布料粘着腰线,小腹平坦,不复从前的珠圆玉润。
的确,算算时间,也该生产完了。
但无论是宁青本人,还是孩子,都不在他的身边。
西莱尔胸中升起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愤恨,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足以让他扭曲不已。
好恨。
梦境被包裹在团团云雾里,总在他目光无法到达之处虚化,致使西莱尔只能被梦中的主角禁锢,无法用意识碰触宁青的脸颊。
而在梦的那头,宁青忽然侧过脸去,指尖抚上扣在耳廓的黑色耳麦。
来了一条通讯请求,看发起人的名字,应该只是向他报告之前对L的调查情况,并不紧急。
可L毫无眼力见,依然继续卖力地推挤着,他在通奶这一点上实在天赋异禀,灵机一动,便发现用指甲效果会更强烈些。
仿佛被蚊虫叮咬的细微刺痒陡然加剧,宁青手一抖,指腹便换了个移动方向,从挂断转为了接通通讯。
“……长官,关于L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他在半年前因为飞船坠毁掉到矿星上,飞船已经被烧毁,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凭证,之后就一直在矿星上挖矿。”
“嗯。”
宁青抬起眼睑,扫视这个肤色被晒成古铜色,勤勤恳恳在他身上工作的男人。
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壮了,肱二头肌粗了一大圈。
L以为他嫌烦,沉默着摇了摇头,还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以示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条智力不详但心地善良的大型犬,伏在宁青的胸口,撒娇卖乖,朝人类疯狂摇尾巴。
汇报人继续说着:“哦,还保留了一个机械圆球,之前送来总部报修过,只是充满能源,也没修好,说是太复杂什么的,看着像帝国的东西。”
会是海东青的机甲核心吗?宁青想起那台被自己在授勋仪式上偷带出来的机甲。
如果能唤醒那个聒噪的人工智能,也是好事一件。
“知道了,下次带过来看看。”
宁青将两指搭在耳上,神情散漫地回着下属。回完了,便用同样的纤长手指,将L的脑袋向外推开,活像把他当成了人形的按摩器具。
一面是气场凌厉的绝对上位者,另一面又是风情万种的熟稔人夫。
如此反差让切身观赏的L看得痴迷入神,一不小心,手上的力度就加重了点。
“唔嗯……”
掌下传来短促的闷哼。
作为旁观者,西莱尔完全听不清他们的交流,只见视野中吊灯墙柱书桌各种物件纷纷旋转,唯余连着奶瓶的吸奶器被“自己”牢牢抓着。
滴滴答答,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漏斗流淌而下,将所有繁杂的思绪冲刷干净。
梦境就此退去。
西莱尔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惊醒,属于议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为了讨好他,设施陈设一应都是最先进最舒适的,打理得整齐光洁,唯独没有半点人气。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他本该沉溺于庸碌而无趣的生活。
西莱尔的心神还沉浸在诡谲靡丽的幻象中,满脑子都是被捏揉至变形,通红,可怜又绵软的雪白吐司。
按理说梦中各个感官都会变得迟钝,可那种柔韧又带着弹性的触感却无比真实。
不过,他为什么会忽然做细节如此逼真的梦?
这是否是上天给予他的提醒,预示着他即将找寻到宁青的踪迹。
还有种可能。
西莱尔将五指深深插入自己的发间,用外部强加的疼痛缓解身体内部生发的癫狂,一个名字跳入他沸腾的脑海中。
如果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策划了这一切,将宁青从他身边带走。
“不,绝对不可能,他早就死了。”
神经质一般的自问自答在办公室内回荡。
现在已经到了办公时间,在门外等待批示的下属战战兢兢,互相对视,不敢作声,只当他是疑心病又犯了。
他们这个顶头上司刚上台时还算温和,名声也好,自从他妻子在白鹭星失踪,脾气就变得越来越……
不敢说,不敢说。
如今西莱尔大权在握,扫清异己,以前同在帝国军校的贵族同学也说杀就杀,说是帝国无冕的新皇也不为过。
门无声开启,西莱尔自顾自地吩咐:“我要亲自去边缘星系,拜会那些小势力的领主,帝国可以为他们提供军事庇护,以应对越来越活跃的虫潮。”
“条件是提交监控数据和人口信息,上交与悬赏令具有相似外貌特征的人员。”
“否则,就歼灭吧。”
正值酷暑,在炎热而又不能将空调温度调太低的总部大楼里,L无端打了个喷嚏。
幸好他并不在安置了大宝小宝的保育室,而是在走廊靠着水泥栏杆望风。
燥热的风吹散他身上甜腻的omega信息素,但并没有让他居高不下的体温得到冷却。
临走前,宁青给了他一颗苹果糖,如今被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绿色的透明硬糖,加了很多色素,咬碎的时候会流出浓郁的苹果香精味道,总的来说,没有宁青本人好吃。
L有点搞不懂了,他今天刚开始还惹了宁青生气,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鼓励他继续努力吗。
当然,要是宁青想要和他谈恋爱,或者只是单纯要睡他,他肯定还是愿意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L的大脑一直很混浊,总在发呆,像是承载了太多用户的服务器。
他就在这种混沌中,给大宝二宝喂完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奶。孩童抓着奶瓶吧唧嘴,L从玻璃瓶上的倒影,发现大宝的发色与自己的头发极其相似。
再想起离开时宁青已然肿胀不堪,小巧的蔓越莓干不仅更红了,还膨胀到原来的两倍不止。
不慎碰到时,宁青会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倒,靠在桌沿支撑自己,将下唇咬得殷红,连他都能看出有多么难受。
可就是这样,在结束时,宁青还对他致以莫名的笑意。虽然只是唇角稍微一弯,但在L看来,这就是无上的赞誉。
“辛苦了,做得不错。”
L简直太飘飘然了,但又有点患得患失,像是饲养的家猪哪天吃了顿好的,便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宰了。
哎,舌尖的甜意消失殆尽,融化成浆的糖已经被他吃完了,L意犹未尽地咂摸嘴,准备回去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直到一道冷淡的嗓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L。”
宁青靠在他刚刚停留的,还留有体温的白色栏杆上,发丝随风飘扬,他将食指放在唇前,瞳孔透亮得像那颗透明的糖果。
“这两天你同我一起出去一趟,是秘密任务,不要和其他人说,知道了吗。”
L在意识运转之前,身体就自动点头。
管他呢,他就爱当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