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吕幸鱼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神色呆愕,眼看着曾敬淮一步步走进。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来时,吕幸鱼还往后躲了一下,他以为他要打他。曾敬淮的手一顿,随即脱下了他身上的背包,扔在了地上。
背包重重地落在吕幸鱼的脚边,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曾敬淮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轻描淡写的,“要去哪儿?”
“会坐飞机吗?”
“上面全都是英文,知不知道在哪儿值机,在哪儿登机?”曾敬淮俯身,凛冽的气息倾轧而出,他伸出手,放在了吕幸鱼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吕幸鱼腿肚子发软,嗓音轻颤:“我......”
短短的几句话,他听后,面容涨红,男人居高临下的语气,让他无所遁形。
曾敬淮手掌下滑,握住他冰凉的手,牵着他来到曲文歆面前,“甩不掉的畜生。”
他手指轻轻捏着吕幸鱼的,慢条斯理道:“曲文歆,我以为你是想要带他走,结果,你居然敢让他一个人去坐飞机。”
他眼神陡然变得暴戾,抬脚踹中曲文歆的下腹,对方闷哼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力气之大,曲文歆侧身用手肘撑起,咳嗽几声后,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吕幸鱼见状想要上前,却被男人拉回,手指被捏得生疼。
曾敬淮没看他,牵着他的手强势地带离了这个地方。
吕幸鱼不停地回头看他,曲文歆已经站了起来,眼看着他被带走。
汽车就停在外面,吕幸鱼被男人推上车,动作算不得温柔。
方信与沈为白沉默地跟在后面上了车,还未坐稳,曾敬淮便沉声开口:“你们下去。”
两人一愣,依言下车,方信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后车座,男孩儿靠窗坐着,垂着头,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车厢重归寂静,曾敬淮将外套脱下,瞥向身旁的人,“不说话吗?”
他声音很冷,与从前对他的语气天差地别。
吕幸鱼咬着唇瓣,不置一词。
曾敬淮焦躁得靠近他,捏着他的后脖颈,迫使他抬头,锋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连,“你要去哪儿?”
吕幸鱼眼角渗出了泪,他与他对视着,哽咽道:“你不是知道吗?”
曾敬淮没有说话。
“骗子。”吕幸鱼盯着他的怒容,吐出这两个字来。
“我骗你什么了?”
吕幸鱼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哭出声,用力推了一把男人,吼道:“你骗我!你说何秋山死了,他没死,他就在华盛顿!”
他脸上泪痕斑驳,声音被逼到几近破碎,通红的一双眼怒瞪着他。
曾敬淮被他的眼神刺到发疼,他问:“你不信我,你信曲文歆吗?”
“谁才是你老公?”
听到这句话,吕幸鱼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何秋山对他说的,宝宝,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哥哥一定会让你做最漂亮的小新娘。
吕幸鱼在座椅上蜷缩起来,掉下的眼泪将那枚戒指濯洗得闪闪发亮,他抽泣着,“我要去找他,他肯定,肯定生气了......”说着就要转身去开车门。
却被身后的男人攥住住手,拉了回来,翻了个身抵在车门前。
男人的力气很大,吕幸鱼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泪光闪烁间,曾敬淮压下身体,咬着他的唇瓣厮磨。
动作凶狠暴戾,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根本反抗不了,喉间淌出零星的鸣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我要离婚...呜呜呜...”
曾敬淮停下动作,薄唇上已然沾了血迹,俊美的面孔因为嫉妒心而变得扭曲,他问:“离婚?”
“小鱼,我说过,你一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想去找何秋山,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死了!骨头都化成了灰,死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吕幸鱼抬起手,巴掌重重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曾敬淮被打得偏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却见吕幸鱼恨意凛然地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侧脸,随即拿过自己的领带,强硬地将人的眼睛蒙上。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踢打着,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扇在男人脸上。
曾敬淮抱着他,唇舌搅/弄进男孩湿红的口腔里。
吕幸鱼有一瞬失神,揪弄着他短短的头发,他的背贴着座椅,口间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我,我讨厌你...曾敬淮......”领带被眼泪润湿,贴在他的眼睛上,挺翘的鼻尖渗出汗液,曾敬淮握着他的脚腕,俯身舔尽,“宝宝,我爱你。”
“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你承诺过的。”他抓住吕幸鱼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五指插/入,带着汗液的手心,旖旎地相揉。
吕幸鱼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短促地低泣在喉结滚动间淌出,直到最后都在说,他要去华盛顿。
方信将车开回院里,沉默地将后车门打开。
曾敬淮怀里抱着人,用西装紧裹,在走到客厅时,吕幸鱼忽然醒来,他挣扎着从曾敬淮身上下来,西装滑落在地,露出他洁白的双腿,脚腕上各分布着殷红的掐痕。
短裤凌乱的挂在他腰间,浅灰色的布料上沾染着湿痕。
裤管空荡荡的,吕幸鱼脚踩在地上还有些不稳,他推开曾敬淮想要来扶的手,抬头看他:“我要走。”
气氛又凝滞下来。
沈为白与方信不敢多看,只好躲回了楼上。
曾敬淮被推开的手一滞,他低眸看着男孩浸着泪的眼睛,“可以。”
“还是德/州扑/克,只要你赢了,我就放你走。”曾敬淮声音很冷,放出了这个条件。
吕幸鱼连裤子都没换,露出的手臂,脖子,皆是斑驳的红痕,头发被润湿后贴在鬓间,脸蛋也是又湿又红。
他坐在曾敬淮对面,方信手持扑克,为他们发牌。
两张大小王被丢在一边,曾敬淮牌都没看,就说了句:“跟注。”
“跟。”吕幸鱼赤着脚,脚背相互摩挲着。
圆乎乎的眼睛带着潮气,不安地乱转着。
又过几轮,方信将牌放下,“请亮牌。”
曾敬淮伸手,将牌翻了过来,吕幸鱼不由得踮起脚去看,同花顺。
他手里紧紧握着牌,汗液在光滑的牌面上磨了又磨,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揭开牌,五张黑色的桃心...5、7、9、j、k...
是同花,他猛地盖住牌面,慌张地开口:“不算不算,这局不算。”
曾敬淮却已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他盖住的牌拿了出来,棕眸一扫,又轻飘飘地丢在桌上,“你输了。”
吕幸鱼慌到眼泪直掉,他都没哭出声,手指抓住男人的袖口,祈求道:“不算,重来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又抖着声音叫他:“淮、淮哥...”
曾敬淮的神色忽然滞住,他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来,仰视着他,“宝宝,你输了。”
“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
他眉宇间含着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怜悯。他赤裸的眼眸里是对方想要去见另一个男人的哀求之色,连一呼一吸都在手刃他的心。
淮哥。他第一次输了牌,就会这样讨好的叫他。
吕幸鱼哭泣的声音由低到高,抓着男人袖子的手也垂落了下去,曾敬淮闭了闭眼,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回到了卧室里,曾敬淮不知道该如何哄他,只能用手掌一遍遍地轻抚他的脊背,“你乖,不哭了好吗?”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胸口抽动着,打着哭嗝。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幸鱼哭累了,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小孩儿被洗干净了,眼睛疲惫地合上,躺在床上安静地沉睡。曾敬淮就坐在床边,粗粝的指节屈起,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摩挲。
“上次没被收拾够对吗?”曾敬淮半蹲在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身前,声音像含了冰碴。
曲文歆匍匐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背在地上抓了抓,他闷哼两声,费力爬起来后散漫地叉开腿坐着,呼吸间皆是铁锈一般的腥气,往后拨了下头发,嘴角青肿,高挺的鼻梁下是两条蜿蜒的血迹,眼眶充血,他吐出嘴里的血水,笑道:“曾敬淮,你怕了就直说。”
“你不敢让他去,是怕他见到何秋山后会毫不犹豫的甩了你。”
曾敬淮站起身,身姿屹立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山。
“你在他心里究竟几斤几两,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怕了,曾敬淮。”曲文歆低声笑了出来,笑声猖狂肆意。
曾敬淮眼中飓风掀起,他抬脚踹在曲文歆的肩上,皮鞋用力碾在男人青肿的侧脸上,“曲文歆,你找死。”
殷红的血迹从男人嘴里流出,喉咙被血糊成一团,即使是受到如此屈辱,他嘴角依然带着讥诮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中了?”
曾敬淮一脚踢开他,转身向外走去。
曲文歆攀着沙发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嗤道:“小三上位,摆出一副正宫气势是想给谁看?”
“还是绿帽子戴少了。”
曾敬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拿出手机,给人打去了电话。
大洋彼岸,曾至严戴着眼罩,从睡梦中摸出手机来接通:“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是半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你马上给江由锡打电话,通知他,明天之前,离开华盛顿。”
曾至严揭开眼罩,“你又闹什么?”
曾敬淮心神不定地站在阳台,他点了支烟,烟雾熏过后的嗓子微哑,“一定要快。”
吕幸鱼身体酸软,一整天都窝在床上没下去,细白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在玩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曾敬淮把晚餐端到了房间内,吕幸鱼听见声响了也只是瞟了一眼,没和他搭话。
“和谁在聊天这么高兴?”曾敬淮把碗放下,脑袋伸过来想看。
吕幸鱼立马把屏幕熄灭,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不要你管。”
曾敬淮身体一僵,抬眼便看见他后颈上有几团红痕,火气被压了下来,他坐近了一些,温声道:“还在生气?”
“该吃饭了,宝宝,饿坏了怎么办?”
“年前要是没重十斤的话,熙园就没有了。”
吕幸鱼的耳朵动了动。
曾敬淮继续说道:“吃完,明天就带你去华盛顿。”
吕幸鱼几乎是立刻转了过来,白嫩的脸上摆出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来,“真的?”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你没有见到何秋山,回国后,就和我结婚。”曾敬淮慢条斯理的,说完后拿起碗,吹了吹粥。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见到了呢?”
曾敬淮抬眼看他:“那我就放你走。”
他语气平淡,轻得不能再轻,脖颈蜿蜒而下的淡色青筋细微地在跳动着。
曲文歆说不会骗他,可是曾敬淮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吗?他抿了抿唇,说:“可是我还没有二十岁。”
曾敬淮舀起热粥,送到他的唇边,“这个不用担心。”
与此同时,华盛顿。
别墅内灯火通明,外面停了辆加长林肯,男人坐在后座上,削瘦的身体靠在车窗前,长臂伸出,指尖夹着香烟,飘起的白色烟雾在男人脸庞前缭绕,模糊了脸侧的那道伤疤。
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他眼眸微动,声音很低:“约了医生,明天不能去吗?非要现在走?”
中年男人吩咐了一句开车,车子逐渐驶离院子。
他这才道:“早去早回。”
“泊潮,等看完医生,你就去英国看看你外公外婆,老两口每天都在打电话问你。”
江泊潮沉默地抽着烟,寂静的眼眸里暗淡无光。
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吕幸鱼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重如擂鼓。
他坐在座椅里,小小的一个,面容有些苍白,却难掩那几丝欣喜与纠结。
曾敬淮看得心里像是被人不停地在用针扎一样,他起身走到了里间去处理工作。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前面,吕幸鱼小声地喊:“小沈姐姐。”
“怎么了?”沈为白回头看他。
吕幸鱼冲她笑,“你坐过来呀。”
沈为白与方信对视一眼,去了他旁边坐下。
吕幸鱼开心地晃了晃腿,他说:“姐姐,你认识何秋山吗?”
沈为白迟疑地摇头,她应该不认识吧?也不能说不认识,毕竟曾先生是小三上位这件事整个港城都知道。
听说还是正宫何秋山死了,才轮到他的。
她谨慎道:“不认识。”
她不认识也正常,吕幸鱼说:“好吧。”
沈为白看他神色失落,问道:“他怎么了?”
吕幸鱼瞳孔微微放大:“我们这次就是去找他呀?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沈为白一时嘴快,“他原谅你什么?要是他真的在华盛顿,这不就能说明他不辞而别,离开了你这么久吗?他还敢生气?”
吕幸鱼愣住了,呆呆道:“...姐姐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沈为白:“......”
五个小时的飞行,吕幸鱼眼都没合一下,就连用餐时也是心不在焉。
曾敬淮沉着脸,拿过他的碗,一口接一口地喂他。
等到了地方,曾敬淮怕他累,说先去休息,吕幸鱼摇摇头,他拿出手机,给他看曲文歆发他的地址,“就在这里,我们快去吧。”
曾敬淮扫了一眼,又看向他翘首以盼的模样。
方信开得平稳,信息上的地址离机场不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吕幸鱼趴在窗边,手指一直摸着把手。
车还未停稳,他就开了车门跑下去,刹车后仰,他差点还摔了一跤。
“小鱼!”曾敬淮跟着他下了车,泛着寒光的眼眸很是瘆人。
吕幸鱼扶住车身,稳了下身体,头也没回的跑向了别墅。
他用力敲门,声音轻快:“何秋山,何秋山,快开门...”
无人回应,他拧动门把手,神色逐渐变得慌乱,“何秋山!开门!”
手里的把手忽然在手心转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他脸上蓦地扬起笑:“秋山哥......”
却又在下一瞬,变得惨白。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深蓝色的眼珠,疑惑地看着他:“Whoareyou?”
“Whatdoyoumean?”
吕幸鱼后退两步,喃喃道:“...我、我找何秋山?”
男人微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Sorry,cantunderstand.”
他叽里咕噜地,吕幸鱼根本就听不懂,求助地看向身后。
曾敬淮上前几步,揽着他的肩膀,用英文和对方交涉了一番。
他低下头,看着吕幸鱼道:“他说他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见过其他人。”
“不、不可能。”吕幸鱼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递给那个外国人,“就是这个人,你见过他吗?就是他。”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手机上,那是一张合照。
男人看了眼手机,还是摇头。
关门时,吕幸鱼还想去拦,被曾敬淮及时拦下,他一着急,低斥道:“手还要不要。”
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眼泪断了线地滚到脸上,“怎么会没见过......”
曾敬淮一时无言,拉着他走到车旁,用袖子去擦他的泪。
“他是不是恨我,不想见我?”吕幸鱼的脸颊缀着泪珠,剔透晶莹,泛着盈盈的光。
尘封的伤疤以为会被人精心呵护抚平,却不料又被重重揭起,渗出鲜红的血液。
曾敬淮捧着他的脸,俯身抵上他的额头,哀求他:“忘了他好不好?”
吕幸鱼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他哭得无声无息。
何秋山栽下的那棵树,沿着他那条短短的生命线,在吕幸鱼心里生根发芽,滚烫的泪水淹没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也结不了果。
如今却还要连根拔起。
江由锡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起来,他人还在医生办公室。
江泊潮看了下来电显示:曾至严。
他接起并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了下,说:“你现在在哪儿?应该没有和敬淮他们撞上吧?”
“这次是我不对,等你回国,送你一副字画。”
“我也是被临时知会的,谁知道我那儿媳妇突然就要去华盛顿找你儿子了......”
“不过现在应该快完事了,见不到人他自然会死心。”
江泊潮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话啊,老江,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曾至严在那头疑惑道。
手机砸到了地上,他都没来得及下车去驾驶座,直接从后面爬到了座位上,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汽车如同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汗,他开得很快,甚至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江泊潮敲响那扇门,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把门打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忽然恭敬下来,用中文喊了他一声:“何先生。”
江泊潮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布满汗水,他把手机打开摆在男人面前,“你刚刚见过他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眼看着对方这样,他抓着对方的领口,怒声道:“他往哪儿去了?”
男人慌乱地摇头,细薄的空气憋得他脸涨红一片。
手上力气加重,他艰难道:“机、机场......”
江泊潮一把甩开他,迅速地开车朝机场开去。
吕幸鱼眼皮薄红,静静的被曾敬淮抱在怀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流拥挤,但是也不算堵。
上了飞机,吕幸鱼就一直看着窗外,方才发烫的脸颊现在温度降下来不少,短暂的颠簸后,渐渐能看见洁白的云朵,他笑起来,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粉白的腮边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何秋山卖掉了所有的废品,包括他辍学后所剩无几的书本。
卷了角的书本被他装在破旧的书包里,见他要出门,吕幸鱼抱着书也跑了出来,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何秋山回头看他,少年人身姿嶛峭,单薄而又宽大的肩膀箍着泛了白的书包系带,怎么了?
吕幸鱼抱书抱得很吃力,他摇摇晃晃地,何秋山笑起来,他走过去帮他抱着。
哥哥,我的也一起卖了呀,我听说丧葬费很贵的,万一不够怎么办?
何秋山帮书放在了屋檐下,转身对他道,哥哥又不念书了,小鱼你还在念书,书要是卖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他牵过吕幸鱼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吕幸鱼却说,我不爱念书,你知道的呀哥哥,我很笨的。
何秋山揪他的脸,谁说你笨了?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不笨。
吕幸鱼哼了几声,那这样说哥哥才是笨蛋吧?我上次还看见你冒着雨在外面跑呢。
连雨衣都没穿。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很紧,哥哥是在赚钱,不过你不能学我。
吕幸鱼当然不会学他了,只是说,下雨了哥哥也要记得往家跑。
好。何秋山弯下腰,亲昵地在他脸上碰了碰。
江泊潮站在机场外,飞机从他头顶缓慢地飞过。
侧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脸,脊背颤抖,腰部疼痛地弯曲起来,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头顶乌云驻扎,为他一个人下着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