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不出所料,这次又被卡住了。

曾敬淮抄着手臂,看着这小孩儿求助地伸出手臂,扁着嘴巴要他抱。

他一贯淡漠的脸上不免添上几丝笑,“又长胖了啊?”

小孩儿本来卡在那,憋得太久了,脸就是红的,听他这么一说,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他磕磕绊绊道:“才、才不是,我是因为穿太厚了。”

“哥哥,求求你了,你快抱我出来。”

吕幸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几根胖乎乎的手指还在空中抓了抓。曾敬淮将他抱起来,并未放到地上,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沾了泥的鞋尖蹭在他的大衣上,留下几团污渍。

他掂量了下,“还说不重,我看比上次抱你时重了不少。”

吕幸鱼眼睛一下瞪大了,看样子是要哭。

曾敬淮抿唇,下意识哄道:“我乱说的。”

这次两人顺利地出了校门,保安坐在亭子里,拿了张报纸挡住了脸。

虽说不重,但是抱得太久了,他手臂也有些酸麻,不过他并不想将人放下来,小孩儿身体软软的,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就像衣服晾干后散出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小孩儿特有的奶香。

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边嘟出的肉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脸,他坐在人的手臂上一晃一晃的,“哥哥,你不会要把我带去卖掉吧?”

“我不值钱的。”吕幸鱼抽噎道。

曾敬淮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本想说什么,人就撑着他的肩膀想下来,他顺势将他放下。

吕幸鱼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到了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捡起街边那个塑料瓶,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稚嫩的脸蛋上是灿烂的笑容。

曾敬淮问他:“捡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熟练地将瓶盖扭开,把剩余的水倒在了垃圾桶里,理所当然道:“卖钱啊,你不知道吗?”

他身上穿着洗得掉了色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没有戴围巾,倒是有一个帽子,帽子两侧的毛线绳被他系在了脖子上,还是系得一个死结,乱七八糟地耷拉在胸口,浅色的毛线帽垂在后颈,上面沾了些泥。

似乎是刚刚从洞里钻出来时碰到的。

脚上蹬了双灰色雪地靴,皮面的,不过掉了许多皮。

曾敬淮蹲下来,手指去蹭他红润的脸颊,“谁让你捡的?”

吕幸鱼把瓶盖拧好,“我奶奶,奶奶每个月都会去卖一次废品,有纸箱,塑料瓶,还有铁皮。”

“我以为铁皮那么重,肯定能卖好多钱呢,结果上次就卖了五块!”他把手掌抻开,表情很惊讶。

“不过她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去捡瓶子。”

他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我才不听她的话呢,我就要捡,这个捡了可以卖钱的。”

他手很小,白嫩的手指都抓不全瓶身,泛着粉的指甲盖因着他大力握着的动作扁了下去。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低声说:“塑料瓶值钱吗?”

吕幸鱼说:“对啊。”

他笑起来,凑近曾敬淮的耳边,说:“上次去卖的时候,我悄悄在瓶子里灌了水,老板还没有发现。”

曾敬淮想说什么,看见他甜蜜的笑脸,他呼吸轻得不能再轻,可是又好像又几吨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捂住他轻启的唇瓣,嘟了嘟嘴,咕哝着:“我知道这样是骗人的,可是就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钱。”

乌黑的睫毛眨得很快,闪烁着几分心虚。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从地上捡的瓶子,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蹲着,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决定不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我哥哥他们都叫我宝宝,你也可以这么叫。”

“嘿嘿。”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

曾敬淮被他逗笑,依言叫了他一声:“宝宝。”

吕幸鱼的脸蛋微红,抱着瓶子也不吭声。

看着小孩儿稚嫩的面孔,他还是问了出来:“宝宝,你愿意和我走吗?”

吕幸鱼不明所以,“和你走?去哪儿呀?”

“去我......”

“吕幸鱼!”一声怒喝从马路对面传来,老太太手里拿着藤条,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吕幸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慌得掉头就跑,半路瓶子掉了,他还停下来去捡,捡完又扭着小屁股往前跑了。

老太太追上去,路过曾敬淮时还狠狠瞪了一眼他。

曾敬淮在出国前最后一次去贫民窟。

他站在围栏前,目光萧索,幼儿园已经被推为平地。

他点了一根烟,在瞧见地上的塑料瓶时,弯腰捡了起来,学着小孩儿的模样,晃了晃里面的水,又扭开瓶盖将水倒干净。

唇间含着的香烟,烟灰落在了手背,下一秒又被风吹走。

他不知道小孩儿住在哪里,冬天被风吹得裂开口的脸颊像是还在他眼前,洋溢着快乐的笑。

他让他父亲以曾氏的名义给政府,每月汇一次款,款项作为补助金每月纷发给贫民窟的每一家。

吕幸鱼这次被收拾得可惨了,扒了裤子被摁在腿上,屁股都红了一片。

他哭得几乎要断气了,奶奶气也消了大半,布满褶皱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下次还敢不敢逃学?”

吕幸鱼抽泣着回她:“不、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奶奶帮他擦眼泪,瞥到他手里还抓着瓶子,粗声粗气地问他:“拿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用袖子抹了把脸,酸酸的眼泪淌过脸颊,干涸后留下一阵刺痛,他瘪着嘴,把瓶子放到奶奶手里,诺诺道:“我、我捡的,可以卖钱。”

说完又讨好地去贴老太太的脸,“你不要生气了奶奶。”

医生语气很恭敬:“夫人不用担心,曾先生很快就快就会醒来的。”

吕幸鱼换了一身衣服,他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把门关上,坐在了病床前。

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双眸紧闭,唇瓣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吕幸鱼好奇地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

小鱼,和我走,哥哥带你走。

吕幸鱼疑惑地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吕幸鱼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在曾敬淮醒后,还主动喂他喝汤。

曾敬淮靠在床边,唇色泛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吕幸鱼握着勺子的手一僵,忍了忍,没发作,舀起一勺汤就抵在他唇边:“喝。”

曾敬淮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吕幸鱼木着脸:“求求你啦,你快喝一口吧。”

曾敬淮说:“你太敷衍了。”

吕幸鱼把勺子扔回碗里,“你没完了?”

他一发火,曾敬淮立马就投降了,“好好好,当我没说。”

吕幸鱼握起勺子,又喂他,曾敬淮这次倒是乖顺地张口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烫到。还顾及着吕幸鱼坐这,急忙伸长了手臂把床下的垃圾桶拎出来啊吐里面。

原本苍白的唇边被烫得鲜红,舌头都快没知觉了,曾敬淮刚醒来就被折腾得又要晕过去了,“小鱼,你不应该吹一下吗?”

“我要被烫死了。”

吕幸鱼手里的碗是双层隔热的,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还以为没多烫呢。

见人被烫成这样,他把碗放下,倾身去看他的嘴巴,“这么烫吗?”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故意拿唇瓣去蹭他的脸,“坏小鱼。”

曾敬淮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他也很少休假,这次在家里待这么久,曾至严都有些烦他了。

“我说年底不应该是最忙的是时候吗?你怎么这么闲?”

曾敬淮抱着老婆,惬意得很,“我休年假。”

“你还有脸休年假?”曾至严说。

“那你去公司上班吧,我退休了。”曾敬淮无所谓道。

“滚滚滚,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明年就三十二了,看来你离退休也不远了嘛。”曾至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阴阳怪气的。

曾敬淮脸一下就黑了。

“你老婆可比你小十二岁,到时候你人老珠黄,可别怪小鱼不要你了。”曾至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道。

这简直撞曾敬淮枪口上了,本来老婆就出了轨。曾敬淮握着吕幸鱼肩膀的手收紧,冷着脸,“你现在就已经人老珠黄了。”

“你信不信我到你这个年龄根本不用老花镜?”

两人越吵越不靠谱,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烦死了!你让让你爸不行吗?”

“非要吵赢吗?他是儿子你是儿子?”

曾敬淮一哽,两人都没说话了。

年底公司开年会,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吕幸鱼怕冷,但是又爱美,西装外面还套了一件长羽绒服。

等进来时便迫不及待地想把羽绒服脱了,却被曾敬淮拦住,“先把拉链拉开,别急着脱。”

吕幸鱼里面穿的是最新款的套装,头发前几天还去补了色,就等着今天臭美,结果还不准脱,他气得跺了跺脚,“诶呀你别管我,里面有暖气,我根本就不冷好吗?”

说着就把羽绒服脱了,还扔到了曾敬淮身上。

众人看着也都一阵唏嘘,知道曾先生把他老婆当个宝,没想到在外面也这么不给面子。

曾敬淮无奈,把衣服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揽着他坐到了最前方。

主持人居然是沈为白,她似乎也很怕冷,没穿礼服,而是穿了件大衣。

有些舞蹈还有唱歌的表演,不是专业的,都是些员工自娱自乐,他看久了觉得无聊,想去上个厕所。

曾敬淮说:“我陪你。”

“有病啊,我上厕所你陪什么?”

曾敬淮笑了笑,靠近他说了句:“帮你扶着。”

“滚。”吕幸鱼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脸,起身往座位后面走了。

他在洗手间磨磨蹭蹭的,上完厕所对着铺满一整面墙的镜子照了半天,这才出来。

出来后,他沿着原路走回,位置在第一排,他只能从最后面往前走,中间一条道,两侧都坐着人,他怕挡着别人看表演,就躬着脊背。

大厅灯光在下一瞬熄灭,前面响起歌曲的前调,光线昏暗,他弯着腰往前走,抬脚时没注意,勾住了别人的脚,身子一歪,在摔在地上的前一刻,被坐在位置上的男人搂进怀里。

他眼神懵然,转过头,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洇着笑。

他猛地瞪大双眸,挣开对方的双臂后,慌乱的后退,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心里的恐惧足以让他忽略疼痛。

面前的男人看他这样仿佛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曾太太,你还好吗?”

这声音对于吕幸鱼来说十分的熟悉,却又透出几丝诡异陌生的感觉。

他唇瓣颤抖,“江、江承?”

男人扶着他站了起来,俊逸的面容上没有恶劣的调笑,只是对陌生人淡然的友好。

江承将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收入眼底,他微微一笑:“你认识我啊?曾太太。”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真的是前两年写的……俺知道文笔很尴尬!大家包容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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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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