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曾至严本想自己开车去公司的,结果在龙湖湾门口恰巧碰到了方信。他还觉得奇怪,怎么今天这小子没跟在吕幸鱼屁股后面,往常这俩人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夫人没给我打电话,可能他一个人开车去的吧。”方信替他拉开车门。

曾至严坐在后面,手指不安的摩挲着,“那正好,你送我去公司。”

上午的会议被推迟,沈为白重新安排今日的行程,汇报完毕后,她谨慎地朝办公桌后看去,“曾先生,今晚还得和城建局的刘局长吃个饭。”

男人坐在后面,凌厉的轮廓微微往后收了收,鼻梁骨处有着明显的淤青,嘴角,乃至下巴颌那都是擦破皮的伤痕,在俊脸上十分明显,泛着瘆人的殷红色。

沈为白今早来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被群殴了吗?

曾敬淮眼下泛青,神态有些疲色,他毫无情绪道:“知道了。”

沈为白推开门出去,曾至严与方信迎面走来,“上班啊小沈,今天忙不忙?”曾至严随意寒暄道。

沈为白知道他性子好,平易近人,随即也笑道:“不忙。”

“你老板在里面吧?”

沈为白说:“在里面......”

“那就行。”曾至严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男人听见声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曾至严看着自己儿子这一脸的伤都愣住了,他吃惊地张开嘴,步履急促地跑到前面去,“你上哪儿打群架的?”

“怎么被打成这样?”

方信也有些讶异,怎么又被打了.....他盲猜,肯定又是被正宫,哦不对,现在是小三了,又跑去和小三打架的。

曾敬淮拧眉,“你怎么来了?”

曾至严道:“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我就来看看...你到底和谁打架的?”

曾敬淮低下头,自顾自地处理文件,也不回答他。

曾至严在一边坐下,他这个儿子很少情绪失控过,年少时也极少主动向他提过要求。

只有一次,好像是临出国留学前,他说要给北区贫民窟设立什么每月贫困补助,他就随意地拨了笔款项,反正助人为乐嘛,他也不在乎这点。

他坐下后,看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忽然问道:“你媳妇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曾敬淮躬着的脊背一僵,他陡然抬头,眼神沉戾:“你说什么?”

“早上的时候,我说让他来找你,他没来吗?现在都中午了。”曾至严奇怪道。

男人立刻起身,阔步朝门外走去。

“哎,走那么快干什么?搞得一副要去捉奸的模样似的。”曾至严跟在他后面,觉得莫名其妙,等等,捉奸?

方信听见这话脚步也一顿,眼神落在曾至严身上。

曾敬淮走到公司门口,面前猛然停下来一辆车,刹车很急,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尖利刺耳。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手叉着腰,气势凛冽地走向曾敬淮。

含着怒气的面容在看清曾敬淮的脸时又瞬间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江由锡:“你你你你的脸没事吧?”

江承后面跟着江朔,懒散地走了过来,本来想过来看看曾敬淮的笑话,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看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承在看到曾敬淮的脸时放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由锡面色尴尬,收着力踹了一脚他,低斥:“别他妈笑了。”

江承笑个不停,甚至走近了去围观,“我说曾敬淮,你俩打架,真是互相下死手啊,哈哈哈哈哈哈,这都快毁容了吧?”

“诶,你老婆看见你这副模样了吗?他会不会嫌弃你啊?”江承的语气含笑,抄着手臂打量他。

“听说我那个大哥也喜欢你老婆,啧啧啧,真会勾引人。”

“那你们昨天谁打赢了?你们是不是规定了谁赢了谁就做那个小浪货的老公啊?”江承好奇地询问道。

他放下手臂,上前几步,兴奋道:“那我可以参加吗?”

曾至严的脸上像是结了冰,听见这话,目光如同利刃般朝他射去。

江由锡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推开,“死小子,给我滚。”

正走过来的方信:“......”

曾至严见着他们这几人围在这,更疑惑了,“江由锡你过来干嘛?”

江由锡尴尬地笑了笑,他轻咳两声:“这不是,俩孩子发生点小摩擦吗?我来看看敬淮哈哈。”

曾至严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和江承打架的啊?”

“不不不.....”

江承在一旁冷不丁道:“我哪有那本事,可惜了,小三都轮不到我来当呢。”

“......”

江由锡咬牙切齿:“不说话是不是会死。”

曾至严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儿子真是去捉奸的啊。

曾敬淮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开车去找人了。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男人正拿着湿巾,将他脸蛋上沾染的血迹一点点擦净。吕幸鱼瞳孔涣散,像个精致的玩偶,粉白的脸蛋泛着潮气,眼眶一圈都是红的。

何秋山的脸流了不少的血,他嘴唇干裂开,两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侧脸的伤口凝固,周围是鲜血结痂后的血块,他俯身在青年的额头上轻吻,“小鱼,宝宝。”

他声音像是坏了的风机,嘶哑而破烂,“医生在祛除这道疤的时候,我真的好疼。”他说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沿着下巴掉到吕幸鱼的脸上。

吕幸鱼眼睛轻轻眨了下。

何秋山走时只带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那张在廉租房最后拍摄的照片,还有一件,就是他脸上的这道伤疤。

照片不过四年,可是男孩的脸颊已经被摩挲到泛白,到后面,他甚至不敢去摸男孩的脸。

逐渐泛白的的照片,已经祛除的疤痕都在残忍地提醒他,他不再拥有吕幸鱼。

何秋山搂紧怀里人的腰,他的脸庞埋进颈窝,声音沉闷,又撕裂出千万分的痛楚:“好疼啊,哥真的好疼。”

湿热的液体浸透吕幸鱼的脖颈,吕幸鱼的眼泪滚滚落下,红润的唇瓣张开,发出一段段破碎的鸣泣。

他转身,温热的唇瓣落在男人侧脸的那道疤上。

何秋山闭着眼,虔诚得有些神经质,仿佛在接受最神圣的洗礼。

吕幸鱼的唇瓣抖动,上面也沾了些血迹,他轻轻吹了吹,声音支离破碎地安慰:“我、我吹一下,哥哥就不疼了。”

曾敬淮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血痕遍布的餐布掀落在地,还带着把带血的餐刀,他一怔,朝里面看去,两人正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

绷紧的下巴狠狠抽动两下,他疾步过去,吕幸鱼瞧见他后,立马站了起来,挡在何秋山身前,“你干什么?”

曾敬淮神色错愕,坚毅的轮廓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在帮奸夫说话?”

吕幸鱼脸红红的,很是不满:“你说谁奸夫呢?”说完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语气不善:“不会就是你和秋山哥哥打架的吧?”

曾敬淮都快气笑了,脑子一阵阵的发黑,“是我,怎么了?他打我难道打轻了吗?”

何秋山站起身,从吕幸鱼身后走了出来,他说:“谁是奸夫,自己心知肚明。”

气氛拔剑弩张,曾敬淮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凸显,捏紧了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门口忽然涌进来几人,率先进门的是江由锡,他一眼就看见了何秋山脸上的伤,立马冲过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厉的目光扫过曾敬淮,“不会又是你吧?”

江承扒拉着门框看进来,“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在看到何秋山脸上的伤时,“这是真毁容了,没救了。”

他走进来,在吕幸鱼身前转了一圈,散漫的眼神盯着他的唇不放,语气讥诮:“你胃口还真不小啊,你说说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江泊潮才刚回国,就被你勾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俯身,凑近青年那张昳丽的脸,“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手段了得。”他眼神下滑,瞥过他的肚子,“不过你吃得消吗?”

“他俩昨天谁赢了啊?要是平手的话,能不能再和我打一场?我肯定能打服他们。”

“到时候你可就不能三心二意了,以后就只能和我一个人做、爱。”

“好不好啊?曾太太。”他笑了笑,断眉上挑,说出的话是那么惊世骇俗。

江由锡真觉得自己没脸待在这儿了。

吕幸鱼的脸被气得红透了,他扬起手,重重地扇在江承的脸上,江承还未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人用力踹了一脚,他倒在桌下,何秋山蹲下来,一拳一圈地往他脸上砸下。

江由锡看见这一幕快晕过去了,急忙上前阻拦,何秋山的臂膀粗壮,他一把老骨头根本拉不住,只能叫曾敬淮:“敬淮你来帮帮我啊。”

曾敬淮冷笑一声,“打死最好。”

江由锡:......

曾至严走得最慢,他一进来,就见地上两人滚做一团,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地上还有着一片片的血迹,鲜血斑驳的餐布与餐刀凌乱地铺在地上。

他脚下发软,眼前恍惚,手臂无力地抬起,他唇瓣翕动,想说什么,下一秒,整个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晕血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曾至严被送往医院才得以结束。

急诊室外,吕幸鱼眼眶湿漉漉的,坐在椅子上,何秋山站在他身前,揽着他的肩膀,吕幸鱼抬眸,眼底泛红,“都是我们的错,害得爸爸都气晕倒了。”

何秋山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会没事的宝宝,你别担心。”指腹擦过青年的脸颊,“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曾敬淮面如寒冰,站在对面,唇瓣紧抿着,棕眸里拘役着铺天盖地的怒意。

江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与吕幸鱼隔了几个空位,他见这一幕,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江由锡及时的捂住了嘴。

吕幸鱼扁着嘴,抱着男人的腰,脸颊埋进去,依赖地蹭了蹭。

方信站在走廊中间,一边是大小姐,另一边是脸色难看到极致的曾先生,他犹疑着,脚尖朝吕幸鱼那方偏动。

曾敬淮踱步到那两人身前,“别哭了,他只是晕血。”

吕幸鱼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哭得湿红的脸颊上泛着晶莹的光,在白炽灯下显得柔美而又可怜,“真的吗?”

曾敬淮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说只是血压太低,导致了短暂性昏厥。

曾至严被推着送进了病房里,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吕幸鱼去里面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却被曾敬淮抓住手。

“你要和他走了吗?”曾敬淮轻声问,高大的身躯凸显出几分脆弱来。

男人的手掌温热,拉着他时,脑袋无力地垂下,目光挫败地在他脸上流连。

吕幸鱼咬着唇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曾敬淮迫切地走近几步,他两只手都抓着吕幸鱼的,语气急促道:“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走,上次的赌约,是我赢了......”

大名鼎鼎的曾敬淮,如今竟也天真到用一个荒谬的赌约来恳求和约束。

吕幸鱼的整个手掌都被男人捉在手心里,连着那枚被扭曲的素戒。

“你还记得吗?我们这四年,过得有多幸福,没有何秋山,我也能让你开心,我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你,你陪我一起吃饭,和我闹脾气。”男人颤抖的手将他的侧脸包裹,声音嘶哑:“你说你最喜欢淮哥了。”

“你喜欢漂亮的首饰,我每次去出差都会给你带很多回来,有一次我出差回来晚了,你还骂我,你说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我怎么哄你,你都不理我。”

“你让我去卧室门口跪键盘,我跪了,我想让你开心,我想让你理理我。”

“但是跪了没有半个小时你就让我起来了。”曾敬淮嘴畔牵起一点涩然的笑,“你说你怕我把键盘跪坏。”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泪掉在他手上,嗓音很低:“我知道,你喜欢我的。”

“宝宝,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眼泪像燃烧的烟灰,落在吕幸鱼的手上时他被烫得轻颤,他轻轻抽泣着,精致的喉结滑动,“我,我是喜欢你。”

“可是我真的要走了,淮哥。”吕幸鱼说,他抬起头,泪盈于睫,“这四年我很开心,我知道你对我好。”

“淮哥,其实这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何秋山,他对我来说,早已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吕幸鱼也跟着哭,“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他这么久过,整整四年,每一天,我都不敢去想他,我一想起他,我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淮哥,你放我走吧,好不好?”青年晃了晃他的手,就像以前那样,试探着对他撒娇。

吕幸鱼眼里含着泪,四年的光阴并没有桎梏他的容貌,反而变得愈加昳丽动人,脸颊不像以前那样青涩,却依旧莹润。

他短暂的拥有过四年,他每天竭尽全力地呵护这颗他偷来的幼苗,不忍心他受一点风雨的摧残。他有时候都憎恨自己,是不是老得太快了,他痴心妄想,盼望着并不存在的以后。

曾敬淮沉默了好久,将他抱在怀里,臂膀宽厚,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住怀里的人。

“小鱼,我爱你。”

“我不想放你走,我真的好爱你。”曾敬淮的声音逐渐蔓延上一点细微的哭腔。

小孩小小的个子,扒拉着他的腿,稚气可爱的面容贴着他的腰,甜蜜地叫他哥哥,他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墙洞里,他说,哥哥,你救救我。

他后悔了,他就该在那时候把他抢过来。

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么多年的苦。

他声音低哑压抑着被破碎的痛苦,藏在青年散着馨香的脖颈里,“小鱼,你救救我。”

方信与何秋山站在一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秋山的脸上笼罩着一股郁色,他别过头,看到方信,忽地开口:“你...这几年,他过得好吗?”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吕幸鱼。

他也知道方信一直跟在吕幸鱼身边。

方信像是笑了下,只是笑容略显局促,“挺好的啊。”

何秋山说:“这四年,麻烦你了,谢谢。”

方信一怔,洒脱道:“我的本职工作而已,何况照顾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似乎自己都忘了,刚去吕幸鱼身边时,有多么的怨天尤人了。

何秋山抽了一支烟递给他,“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他不好将就,脾气还大,你辛苦了。”

方信垂下眼,过了几秒,接过这支烟,指腹摩挲着烟身,眼神晦暗,只低低道:“不辛苦。”

吕幸鱼红着眼睛出来时,两人皆抬眼看过来,何秋山动了动僵硬的脊背,走上前去,“怎么样?没事吧。”

指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曾至严。

吕幸鱼摇摇头,“没事。”

“哥哥,你脸上的伤,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吧。”吕幸鱼担忧道。

何秋山微愣,随即笑了笑,“我没事,不疼了。”

吕幸鱼却说:“这么长的伤口,要是毁容了怎么办?”他拉着何秋山就去楼下挂号了。

方信手里还捏着那根烟,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刚刚吕幸鱼一眼都没看他。

医生在替何秋山清理伤口时,吕幸鱼一直在旁边盯着,看起来十分的心疼。

医生还说呢:“这伤怎么弄的啊?幸好伤口不深,否则就要缝针了。”

吕幸鱼哼了哼,没说话。

何秋山倒是说:“意外。”

何秋山没有带他回江家,而是去了另一处住址。

吕幸鱼挽着他的胳膊,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这个家里没有落地窗,只有一个宽敞的阳台。

吕幸鱼环顾了一圈家里的设施,他打趣道:“秋山哥哥,现在是有钱人啦?”

“住这么好的房子。”

何秋山抱着他,坐在沙发里,无所谓道:“我的就是你的。”

这几年在国外,他每天接受的课程繁琐糅杂,从早到晚几乎都没有停过,江由锡知道他对房地产感兴趣,便让他在国外的分公司从基层做起。

那段时间他身体十分的疲惫,瘦得几乎不成人形。

但他从未停歇,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争不过曾敬淮,再者,他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吕幸鱼。

吕幸鱼和他撒了一会儿娇,忽然说:“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何秋山吻着他的耳尖,漫不经心地询问:“怎么了?”

“我的狗,我的幸运,我的幸运还在龙湖湾!”吕幸鱼急得不行,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何秋山立刻想到那只时时刻刻都待在吕幸鱼怀里的那只狗了,在餐厅里时,那只狗黏在吕幸鱼身上不下来,还仰着脑袋去亲吕幸鱼的脸,亲密得不像话。

他胸前哽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说:“现在回去接吗?”

吕幸鱼沉思了会儿,说道:“算了,等两天吧,等爸爸恢复得好一些了再回去,正好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何秋山揪他的脸,“还收拾什么?接狗就行了,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吕幸鱼抄起手臂,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当上大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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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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