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方信番外之我不做小三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我要疼死了!男孩儿声音清脆,又委屈,他跪坐在地上,看向我的时候,泪珠还悬在眼眶下。

我下了车,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我想去扶他。

曾先生下来了,他冷冽的眼神扫过我,我沉默地走到了一边。

男孩儿好会讹人,他眼神稚嫩,却不遗余力地框住这辆价值万金的豪车,也很会看人眼色,曾先生轻易被他哄骗住,抱着他上了车。

他很擅长装可怜,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人心软,但其中并不包括我,因为在这场戏码中,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替曾先生做过许多次中间人,眼看着曲家二少爷这几年出入曾氏愈发频繁起来,我知道,他们交易快完成了。

他第一次来时,穿得不必那小孩儿好多少,甚至脸上还带着打架后的淤青,带来的照片铺了一整个办公桌。

他脸上既自满又得意,也是,对于他来说,哄骗一个小孩儿自然是手到擒来。

我内心平静,收拾好文件后,目不斜视地从办公桌前路过,扬起的衣角掀翻了一张照片。

不好意思。我蹲了下去,目光落在那张崭新的照片上,男孩儿一半的身子掩在破旧的砖墙内,他两只手扒着墙沿,吹得泛红起裂的脸颊也只露出了一半,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前方。

照片内周遭视野昏黄,偏偏男孩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几秒后,我移开眼,起身将照片放回了桌上。

他穿得鼓鼓囊囊地站在吊灯下面,不是很灵活的手臂天真地想要去摸灯上的钻石,我站在曾先生身后,循着他的视线追过去,那个小孩儿从照片里跃了出来。

曲家二少阻止了他这幼稚的举动,我看见了,他趁着曲遥不注意还悄悄瞪了一眼他。

不过钻石是真的,会烫手也是真的。

弯起的嘴角在接到曲遥的电话时僵住,我垂下眼,将内容对着曾先生复述了一遍。

曲遥又来了,我站在阁楼角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耳边是他们的交谈声,曲遥从几年前的得意到现在的踌躇,曾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言语中却无法掩盖他对那人的势在必得。

视线里是,男孩儿被挤在赌桌前,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好像是赢了吧?

是赢了,我看见他高兴得都跳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还躲到一边在数钱。

钱很重要吗?我是一个孤儿,硕士毕业回国以最优异的成绩才得以胜任总秘书一职,我幼时飘零,举步维艰,自然知道钱有多重要。

我看着他坐上曾先生的车,看到他吃到珍馐时露出的笑容,脸颊边的酒窝深陷。用钱,用那条我远赴y国拍下的独一无二的手链,曾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地捕获了他的心。

那条昂贵的手链如愿戴在了他洁白的手腕上。

那条狭窄的廉租房巷口,我坐在驾驶座上停留过无数次,我早就预料到了,做小三是真的会被打的,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快。

曾先生与何秋山缠斗在一起时,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白天去南区剪彩的白色西装,腰身掐得很紧,色泽暗雅的布料从他的腰间蜿蜒而下,严丝合缝的贴合住,腰肢纤细,臀//部在西装下方优美的绽放出一个弧度。

他脸颊潮红,踟蹰,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他而斗。

颊边挂着的泪水在这贫瘠的小巷内灼灼发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接送他也变成了我工作中的一部分,他最初不和我讲话,坐在后座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清澈的眼珠装作不经意地从我身上滑过。

我嘴边忍着笑,他不和我讲话,却因为曾先生没有亲自接他而发脾气。

我主动替他解答了疑问,曾先生不满,他还帮我说话。

尽管眼神并没有放在我身上,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看他依赖地坐在曾先生的腿上,卖娇撒气,花瓣一样的唇肉被吻得鲜红,仿佛一张口,就会有浓稠靡艳的花汁渗出。

拆迁廉租房这一项目原本是要再等个两三年才会定下来的,可曾先生却提前让我准备。

我照常接送他,他坐在后座,开始熟捻地与我搭话,和我开玩笑,他说的话有很多我都听不明白,思维跳跃,下一句话总会出乎你的意料。

看着他鲜活纯洁的笑脸,我没有办法拒绝和他一起开心,尽管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白男白女私生活开放,会出于礼貌性的邀请我一起参加聚会,我摆摆手,脑子里只有这学期的奖学金该如何到手。

我看着他们和异性交往时露出愉悦,畅快的笑容,十分不理解。

眼神一晃,和后座的他对上,唇畔慢慢扬起,他笑声很大,还抢走了我西装口袋里的墨镜。

曲文歆喜欢上他,并不让我感到诧异,就像他在办公室里对曾先生说的,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他瞪向我,脸蛋也圆圆的,质问我笑什么,问我他难道不漂亮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曾先生喝令出去了。

一次又一次,曲文歆被收拾得不比曲遥惨,一个被打得鲜血淋漓,自尊被凌辱得稀碎,另一个身受重伤也要赶回廉租房去看他。

做小三,唉,不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更需要一具坚实的身体。有一张面对正宫时能言善道的嘴,也要抵抗住正宫的言语羞辱。

我真的做不来。

廉租房被无情的栏杆围住,男孩儿被何秋山牵着手,又踏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港城新开发的西北新区,我记得那片基本没有什么较好的住宅区,商业街很少,比起北区来说落后得不相上下,何秋山却执意带他走了,我不知道在享受过优越生活后的他是否能接受这一处境。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他会哭,会闹,会吵得天翻地覆。

但是不会离开何秋山。

曾先生骂何秋山是废物,我在心里暗自赞同。所以在他命令后,我尽快地到达了那里,太阳直射在我的脊背,衬衣被润湿黏在了我的身上,我回过头,眯着眼看那刺眼的光线,只想快点找到他。

腰后,连着胯骨与腿都泛着被拆开的疼痛,我扶着门框,看着他抱着何秋山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在我眼里,他第一次这么狼狈,我记得他很要面子的,还爱漂亮。泪水接二连三地从他眼眶里滚出,落到了水泥地板上。(?审核员我这儿啥都没写请问在锁什么?)

圆润的膝盖被磨到通红,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何秋山那破旧的涤纶工装,我盯着巡查警,扶着门框的指节森白,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他哭得满脸是泪,字句不清地承认错误,他说他不会赌了,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拉扯出来,每个字都让我感到痛苦。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原来看别人哭,自己也会这么疼。

曾先生果然以何秋山为筹码,让他和自己结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在那个矮小的平房里,在那个整面墙的奖状下,他哭得那么可怜,抽泣到脊背都在颤抖。

曾先生总是会在兜里放一张手帕,用来擦他的眼泪。我也学会了,我蹲下来,虽然不敢直接替他擦,但是我可以把手帕递给他。

他眼睛红红的,剔透的泪水将他的眼珠蒙上,看起来又湿又亮。看向我时,我更加手足无措了,只能笨拙的安慰他。

他抽泣着骂我,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闭嘴了,看见他脸蛋上黑乎乎的几团污渍又笑了笑。

他恼怒起来,把手帕丢在了我的身上,自己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向那一整面墙的奖状,扫视着屋内所有关于他与何秋山的回忆,小孩儿稚嫩的笔记,桌上的写写画画,屋内逼仄,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联想到男孩小时候是如何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

我目光放在那个不及他腰高的木桌上,心里一字一句的跟着念,吕幸鱼,是笨蛋。

婚礼当天,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仪式,我也穿上了一身新的礼服,跟在新人后面,只是胸前没有别上那朵戴着代表新郎的红花。

吕幸鱼第一次穿上婚纱,洁白的纱面从他头顶覆下,他的面容隐在纱后,模糊了他呆涩,羞赧的脸颊。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在脑海中描绘着他此刻的面容,眼睛圆润,脸颊肯定会害羞得红起来,只是不知道酒窝出来没有。

我抿着唇,站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看着他与曾先生交换戒指,看着他被掀起头纱,露出他昳丽精致的面容与丈夫接吻。

何秋山的死讯传来,我下意识地去看他,他身上还穿着婚纱,鞋子都没穿,便慌乱的抓紧了曲二少爷的手,一起跑了。

情势慌乱,我看着曲二少爷的背影。

我知道,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曾敬淮开着车,横冲直撞地冲了出去追人,我抬头看着天,阳光依旧刺眼,他那么娇气,没穿鞋是不是会很疼。

我有点后悔了,我是不是不该把他找回来。他躲在北区廉租房里的哭声,让我疼到直不起腰。

我从曾敬淮的秘书正式荣升为他的,从今以后,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好会使唤人一小孩儿,渴了饿了困了,第一时间叫的就是方信。

方信,我想吃那个。方信,我要买这个。方信,你要帮我提东西,方信,我走不动了你要背我。

我不喜欢背他,他老是喜欢在我背上乱动,还爱捉弄我。

方信,你耳朵红了。

我木着脸不说话,他躲在我背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大小姐过生日,原来他才十九岁,怪不得在车上讲的笑话这么幼稚。

他闭上眼睛许愿时,我就站在对面,不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还偷偷哭了。宾客云集,曾先生拿出了戒指,当众向他求婚。沈为白站在我身边,被感动得泪光闪闪。

异国理发师向我夸赞大小姐长得漂亮,我笑了下,垂头便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他说什么?

我如实相告,夸你长得好看。果然,大小姐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更别说染了头小金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只是他又哭了,趴在后座上蒙着脸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上了个厕所,就哭成了这样。他说他摔了,也不说摔在哪儿,我焦急得一遍遍问,他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哭成这样,一股难言的情绪在我心头胡乱冲撞着,我笨拙的想要安慰,可他却侧过脸,表情漠然悒郁。

我惹你生气了吗,大小姐,求你理理我。

原来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都是骗子,曲文歆告诉了他何秋山就在华盛顿。

在他眼里,我们都是骗子。

我看着他忐忑地将机票攥在手里,睫毛眨得飞快,对着我与沈为白说他要去上厕所。

他背影匆匆,脚步轻快,充斥着要摆脱我们所有人的窃喜。我握紧咖啡杯,转过头,猝不及防的与落地窗外的曾先生对上眼神。

他面无表情的错过眼,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体面的表情逐渐崩塌,他摔了手机,神情阴鸷瘆人。

我无法面对,或者是不忍,他在机场看见我们的表情,即将冲破牢笼的喜悦在一瞬间被我们撕破,我们都是罪人。

他又哭了,站在地上摇摇欲坠,脊背纤弱的屈下,像是一株被压弯了的海棠花,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出露水,吐露着腥香。

却依然要去找那个抛弃他的男人。

我回身上楼,站在旋转楼梯上,看着曾敬淮,心存惧意,我想让他不要那么残忍地对大小姐。

每当在下雨天,大小姐的情绪都不高,但偏偏领证这天就是雨天。

我不知道他是在报复曾敬淮,还是在报恩曲文歆。

瓢泼的大雨落下,雨丝成了片,被飓风吹起打在落地窗上,大小姐没穿裤子,站在我身前,污浊顺着腿弯,漫过伶仃的脚踝逶迤而下。

他眼中水雾弥漫,仰视着我时,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些脆弱。

我喉间干涩,好半晌才别过眼,进了屋子。

他穿上红通通的圣诞老人装,总是会让我想起我还在国外念书时,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圣诞。

我依着他,闭上眼许愿,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哭了。

是我不够虔诚吗,还是我太贪心了。

明明我才刚许完愿,他就哭成了这样,滑稽的圣诞老人装还套在他身上,他手里捏着曾先生与曲二少爷的罪证,哭到声嘶力竭。我脚步滞涩地站在原地,比起刺耳凄惨的哭声,我更害怕看见他痛哭流涕的脸颊。

不管是什么,听见或看见,他的泪水都能让我的心脏被烧出一个洞出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看着曲遥站在门口,那惨白灰败的脸色,还有曾敬淮被烧得鲜血淋漓的手掌,我在无尽的疼痛中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可是大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再哭了。

我许的愿是大小姐天天开心,何秋山回来也算吗?

如果他回来能让他开心的话,那就回来吧。

他向我道谢,说我照顾吕幸鱼幸苦了。辛苦吗?要说辛苦,我只觉得帮幸运擦尿捡屎比较辛苦。

如果不是因为它当时要上厕所,我会一直待在大小姐的身边,大小姐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曲遥。

他手背还贴着输液贴,睡着了的脸蛋上粘着可怜的泪痕,又为一个自私的骗子哭了,他总是这样,爱得粗糙,恨又恨得如此浅薄。

我一辈子正直体面,却第一次这么恶毒的希望曲遥这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颤抖的唇瓣在输液贴上一触即离,我捂着震耳欲聋的心跳,慌乱地离开了病房。

人人都对大小姐心存不轨,他们眼神赤裸,蠢动,掩盖着无尽的欲望。

我已经拟好了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我抬眼看去,不知何时,家里竟然多了这么多照片,好像自从四年前我去到他身边后,手机里的照片就渐渐多了起来。

离职申请流程要在下一周才会走完,我让曾先生先别告诉他。

最后一次和大小姐出去吃饭,我不再开一些他听不懂的玩笑故意逗弄他,幸运脏兮兮的脚掌,柔软地踩在我腿上,我拿着湿巾,轻柔的替他擦去泪痕。

大小姐捧着脸,看我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近朱者赤。

我笑了笑,附和着他。

虽然亲眼见过曾敬淮何秋山他们打过不少次架,但是当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能明白是什么滋味。

做小三会被打,做正宫更要被打。

江承说我痴心妄想,说实话,我并没有想。我什么都没敢想。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大小姐哭。

大小姐问我疼不疼,他踮起脚想来摸我的伤口,我慌忙地后退,却被他误会我讨厌他。

他委屈极了,我手足无措到像回到了第一次开车吓到他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敢动手,又不敢动嘴。

垂眼看着他湿乎乎的脸颊,只能一直说不疼,不疼。

流程走完了,第二天我就可以离职了。

最后一次,就一次,让我再看看他。

他扶着我上车,帮我系安全带,稚嫩的脸蛋离我不过咫尺,馨香盈满整个车厢,我压抑着呼吸与心跳,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脸。

他说想看看我的家,我仓皇地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只是他又误会我了,以为我不想让他进我家。

我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颊,欲言又止几番,还是没做解释,算了,明天就走了。只是大小姐别生我的气生太久了。

也可以久一点,生我的气也代表在想我。

套房内,他累得直接在沙发上阖着眼皮睡着了,脸蛋在灯光下旖旎动人。我跪在沙发下,撑着沙发沿,看着他嫣红的唇瓣,慢慢凑了上去。

我胆子不大,发着抖的唇最后只敢落在他的唇角。

何秋山撞开我,进来后强势地抱走了他,我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指腹攀上嘴唇,那里有着苦涩的笑。

大小姐垂下的手臂摇摇晃晃,我和他挥了挥手。再见。

我自私拥有一些小小的贪心,在无法遏制欲望时偷偷吻他,体统冠冕的灵魂下包藏祸心,但是我无法真正做到光明正大,我愿意为你而死,可没办法做到藉之而生。

我贪婪,懦弱,我不想做小三。

==========作者有话说:==========

我没懂了一个亲嘴都没写锁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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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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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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