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黏腻,湿热,无声的对视和交锋。
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不安的因子,然而办公室静悄悄的,没人再说哪怕一个字。
桑皎推了下晏长临的胸膛,但他没推动,不仅是因为他其实不怎么想推开,还因为失控的晏长临力气比平常更大,大得惊人。
还有某些其他的地方也……
嗯,也非常惊人。
可以列入“魅魔必吃榜top1”的程度,但还是他一个人的私厨,绝不外传。
桑皎咽了口口水。
他没有制止晏长临急切到近乎疯狂的动作,只是好想说一句“到底怎么了”又或者是“老公你伤到哪里了,我给你上药”,但现在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大监察官在帮他小魅魔脱衣服。
就在这间平常仅仅用来办公的、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办公室里,晏长临没什么耐心地上了手,甚至张开嘴巴,就是没用他引以为傲的异能。
桑皎心里尚在疑惑,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起了晏长临的动作。
因为这种感觉他简直太熟悉了。
就跟那天喝了假酒,异能失控一样,只不过这次丈夫不是被人暗算的,而是被自爆的高危魔物……
是被他的坏同类伤的。
他诅咒这些破坏人类家庭幸福的高危魔物通通死掉!
桑皎脑子晕乎乎的,他从东想到西,从天文地理想到“保温桶里的饭会不会坏”,就是没想过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晏长临的攻势。
他下意识觉得丈夫不会伤害自己。
就算异能失控,但人还是那个人,是深爱着他的,不会让他受苦。
下一秒,桑皎两眼发直,蓦地惊叫出声,“……疼!”
这句话很耳熟。
在努力工作的晏长临瞳孔微凝,偏着头思考了片刻,没想明白,于是他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持续加压。
“……!”桑皎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下。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感觉自己刚才差点归西了,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恶狠狠地龇牙,咬在晏长临肩头。
“……嗯?”
不明显的痛感传来,晏长临神情一瞬恍惚,愣了整整三秒,接着他继续埋头工作,颇有几分不管不顾、鏖战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灰绿色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他像是一只好不容易捕捉到猎物,不愿撒开爪子的巨型野兽,在嗅闻自己喜欢的气味。
桑皎躺在沙发上,无语仰天。
这还是他那个温柔又细致的老公吗?
一个高危魔物而已,就把丈夫的理智给搞没了吗?
虽然力大砖飞有力大砖飞的妙处,但撇开魅魔身份不说,他也只是个柔弱到只有薄肌和人鱼线的两脚兽啊。
——凿墙都不带这么凿的!
更何况他感觉自家老公变得更厉害了。
“老公,晏长临,哥哥,宇宙第一的超级无敌大笨蛋!”桑皎咬着唇偏过头,翻来覆去地喊这几个称呼,试图唤醒晏长临陷入沉睡的温柔灵魂,“我不管你中了什么奇怪的毒还是异能,再这样我——啊!”
“……你、你倒是快醒醒啊!”
当听到其中某个称呼时,晏长临身形确实愣怔了一瞬,他的神情有稍许松动,桑皎期待地眨巴眨巴眼睛。
两个人视线交错。
但晏长临显然没接收关键信息,或者说不清醒的他下意识不想听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出奇,只有两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
“老公,你别——”桑皎的眼泪如同断了线般往外冒。
“别、怎么?”晏长临蹙起眉头,断断续续漏出几个字,他眼神沉沉,一字一顿地喊道:“宝、宝?”
桑皎作为晏长临最爱且唯一的宝宝,这会儿都有点不太想搭理晏长临了。
可他还是不忍心。
尽管本次体验因为魅魔心仪的“货币”通货膨胀而变糟糕,但桑皎还是不想晾着晏长临,他将脸扭过去,呜呜咽咽地应道:“你又怎、怎么了?”
“想终止契约,是、不可能的,宝宝。”
“因为我、喜欢你。”
“我爱、你。”
晏长临好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后半句有多么深情动人,前半句就显得多么欠揍。
因为桑皎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而罪魁祸首不仅容光焕发,还挑衅般扯什么他听不懂的“契约”,留下这么一句“不可能”,简直快把他的小宇宙点燃了。
怒气在桑皎心中迅速蔓延。
“咚!”
他咬着牙蹬出一脚,把晏长临踹下了沙发,同时两个人都听到一声很轻的“啵”。
但在场的S级异能者,以及经历过两次“觉醒期”的魅魔都能听到,听得清清楚楚的。
晏长临从地上爬起来,俨然是毫发无伤。
“我不能跟你分、开,你会有危险,”他面色晕开些许不正常的红,直勾勾地盯着桑皎,喉结上下滚了滚,“还会有……声音。”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嗯?”
“……晏长临你还要不要脸了!”听见对方用平常的语气来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桑皎的耳根红透了,连带着脸颊和后颈一块烧起来。
实在不想理这个状态的“傻子老公”了,服务态度差不说,还专挑令人害羞的话说。
可他又忍不住心疼。
桑皎心疼晏长临究竟是遇到了怎样危急的情况,经过了怎样一番激烈的搏斗,才会逼得高危魔物自爆来换取一线生机……
等等。
这个高危魔物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会把人变成这副鬼样子?该不会对智商和情商产生什么无可挽回的影响吧?!
桑皎心下一惊,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红.痕,也没管自己的外裤在哪,他套上要掉不掉的小苦茶,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些装药品的口袋。
他想先给晏长临上药。
就算不能彻底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也总比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以后再也没得吃要好得多!
粉白色的指尖刚够到药品,桑皎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晏长临就瞬移来到了他身边。
——他的异能似乎又恢复了。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但立刻发现眼前人没有恢复清醒。
“……宝宝,你现在就要离开我了么,”晏长临的嗓音很低沉,隐约透露出几分委屈,“可是你才刚来没多久,我还没尽地主之谊。”
什么叫“没尽地主之谊”?
这是脑子被炸糊涂了,把他当成外人来对待了吗?
可这里也不是他们俩的家啊。
桑皎简直满头问号,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晏长临了。
“老公、老公,你听我说,”他一边温声开口,试图稳住对方的情绪,一边去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桌边的手机,动作幅度很小,“你现在生病了,是病人。”
“病人就该乖乖听话,不要乱跑,更不要在办公室里——”
更不要在办公室里折腾他。
桑皎唇瓣翕动,终究还是没忍心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怕晏长临清醒过来以后会伤心,误以为他不喜欢他了。
话音落下,高大的阴影当头笼罩下来。
晏长临用力抱住桑皎,他鼻尖微动,细细嗅闻着桑皎身上的味道,压迫感极强的眉眼舒展开来,“好香,真的好香。”
“宝宝,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啊,有关联吗?!
桑皎目瞪口呆。
桑皎被晏长临单手拉回了沙发上。
桑皎努力唤回自己的神志,在夹缝中调整好位置,藏起手机,他点开林淞阳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开始盲打——
【皎皎如月】:linsongyang他到底中了哪个魔物的毒啊?还有
【皎皎如月】:吃药顺序有没有讲究
【皎皎如月】:告诉我谢谢!
桑皎本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进行紧急求助,也许是上天眷顾,不想让他死得如此荒谬,让林淞阳在工作时间回了信息。
还是秒回。
【少碰磷酸盐】:Boss昨晚遇到的是梦魇和氵魔,序列号分别是086和091,都是高危魔物。它们自爆后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异能磁场”,导致行动组多数同事伤亡,只有时空系的Boss能处理,但相应的弊端是他也被这种磁场干扰了。
【少碰磷酸盐】:那些药是Boss咨询过某位A级疗愈系异能者后吩咐我买的。两瓶内服,别的都是外用,还有四瓶粉末状的,不可以直接入口。
【少碰磷酸盐】:桑老师,据相关专业人士称,Boss可能会经历“感知断绝”、“噩梦”和“极端”三个阶段,但药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陪他共度难关的人。很显然,我无法担此重任,你的确是来我们异能局送温暖和惊喜的。
【少碰磷酸盐】:就是要辛苦你了。
晏长临在侧,桑皎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被迫有所动作,他眯起眼睛,捏着手机把林淞阳的消息看完,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就差临门一脚,他就能死在这里,死在丈夫面前,死得轰轰烈烈,然后成为整个魅魔家族的笑柄。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桑皎两眼一翻,感觉很绝望,“嘶!”
他猛然睁开眼睛。
因为晏长临还在反复试探他的底线,一下下的,让他觉得既无奈又酸爽,让他为自己身为魅魔的本能而感到羞耻。
魅魔纹如玫瑰花一般怒放,红得亮眼。
但经过了上次的工作对接,桑皎的心态放平了不少,尚且可以接受自己这几乎遍布全身的纹理了——更重要的是他没空去遮,两只手都被晏长临用异能给控制住,无法挣脱。
“咻。”
细微的破风声传来,不听话的桃心尾巴挥了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召唤那对小角。
很快,桑皎额头上的小角也显露出来,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晏长临伸手捏了下,手感似乎比以往更好。
尾巴和角是魅魔的禁区,就算是伴侣也不该轻易触碰的禁区。
尾椎骨传来的酥麻感直通天灵盖。
桑皎直接被晏长临这个捏捏的动作给整晕了,当他再度睁眼时,眼底晕开一抹红色的光芒,鲜红似血,宛如价值连城的宝石。
“老、老公!”桑皎额头发烫,气若游丝地抓住了晏长临结实的大臂,在上面留下几道猫抓似的痕迹,“我好像又发烧了,好难受。”
他说话时带了点哭腔。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那个‘觉醒期’。”
听到“觉醒期”和“难受”这两个字,一直在埋头工作的晏长临终于停手了,他怔怔地看了桑皎几秒,冷峻的面容浮现起明晃晃的错愕。
“桑桑,你怎么会在这?”晏长临用余光瞄到了自己干的好事,手用力掐着眉心,“我这是……”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能把妻子欺负成这副模样,但就算是这种情况了,妻子依旧漂亮得不行,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种尺度,也只有春天的梦里会出现。
晏长临看着沉默不语的桑皎,又缓缓扫视过整个战场,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海鲜味,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真正的绝望。
他依稀记得,他还有记忆时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喊林淞阳去买药。
现在妻子带着药进来了。
但那个装着他午饭的桶却被打翻了,妻子还被他……
妻子现在一定很不高兴。
桑皎现在何止不高兴,还很不舒服,他浑身在出汗,胸膛急促地起伏着,难受到想踹晏长临的命根子一脚,又怕对方真的断子绝孙。
那样摧毁的可就是他下半生的幸福了。
“……晏、长、临,”桑皎费力地直起身子,把那根刚才束缚住他的领带给抽走,套在晏长临脖子上,狠狠勒了一下,“我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青筋凸起的手背反抠着领带,略微提起,这种程度的发泄方式,在晏长临眼中与“撒娇”无异,因为桑皎的力气小,根本无法对S级异能者强大的肉.身造成损害。
反而是桑皎发泄累了,自动缩回原位,两眼一翻就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办啊。
这次他吃是吃饱了,但是他吃饱的方式未免也太窝囊了,而且还把自己整发烧了。
刚才林淞阳说,那个什么磁场会造成晏长临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感知断绝”,大概就是晏长临不听人说话的那几十分钟,他疼得不行;
第二个阶段叫“噩梦”,拿脚趾头想想都该知道是晏长临忽然开始患得患失的那段时间,具体有多长,他真的记不清了,没空深想。
而第三个阶段叫“极端”。
极端什么?
现在看来,丈夫分明已经完全清醒了,难道是林淞阳的情报有误吗?
桑皎想得脑仁疼,他转了转眼珠,看到晏长临蹲在地上的背影,在拿餐巾纸收拾打翻的菜,还有他们残留着余温的痕迹。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晏长临收拾了多久,桑皎就盯着他起伏的背部肌肉线条看了多久。
桑皎一会儿心道“骨骼和肌肉都像教科书里才会有的,丈夫真适合当人体模特”,露出个有些傻气的微笑,一会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想象自己这是在家里的大床上。
他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家。
在家里的那张大床上。
难受的感觉骤然减弱,桑皎“唰”的坐起身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时空变换,他又回到了那片留下过许多愉快回忆,但他怎么也想不起那段记忆的地方——国外的海滩上。
然后他看到了他自己。
看到了被晏长临带进空间,享尽人间欢愉,甚至在那次就露出了非人特征和浑身魅魔纹的自己。
耳钉被摘下,放在一旁,青筋暴起的大掌和小几号的手紧紧相扣。
简简单单的两个动作,便能描绘出他们曾经就有过的恩爱时光,以及阴差阳错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直到现在才被两位当事人悉数察觉的……真相。
——原来他早就吃上过大餐了。
原来丈夫也挺喜欢这件事的,只是很努力地在迁就他,迁就故作矜持、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他。
桑皎的眼角微微发酸,觉得自己好几个月的坚持和隐忍都成了笑话。
豆大的泪珠滚落,模糊了桑皎本就看不太清楚的视线,下一秒,“轰”的巨响传来,将这片景象劈开了一道裂缝。
记忆的片段支离破碎,化为雪花状纷飞飘落。
“宝宝!”
晏长临从天而降,一步迈出后闪现到桑皎面前,急切地开口:“宝宝,我刚刚想把你带我的空间,但刚发动异能我就看到类似大裂隙的东西出现,然后你就不见了。”
“……幸好、幸好我没有弄丢你,”他紧紧抱住桑皎,抱住了他的全世界,然后不由分说地开始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还在发烧吗?难受吗?”
“抱歉,是我不好。”
桑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那些问题,轻声问道:“既然你看到我不见了,那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的呢?”
嗓音镇定,根本不像受到惊吓的人。
晏长临无言以对。
“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桑皎摘下了几乎从不离身的左耳耳钉,摊开手掌给晏长临,“它是用你们异能局最新技术研发的窃听器和追踪器,之前几次救我都是靠它,但你平常不怎么用‘窃听’功能,对吗?”
那双灰绿色的眸中,惊愕一闪而过,最终转化成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他费尽心机隐藏起来的阴暗面,被妻子亲手剖开,放在他眼前了。
血淋淋的,但他无处可逃。
晏长临不愿回复,却又不得不回复,他头颅低垂,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别这样,我已经没事了,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发烧了——晏长临你看着我。”桑皎将耳钉戴回去,双手捧起晏长临的脸,无比认真地说:“我并不介意你个人对我有过分的占有欲,也不介意你将这些需要寻找安全感的行为,变成具体的事物。”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你。”
“是一出生就是S级异能者,却没人用心呵护过的你;是年少时跟爸妈闹不愉快,感到无助痛苦的你;是跌打滚爬,拼尽全力坐稳大监察官位置的你;是意外和我结婚后,努力尽丈夫的义务,让整个小家变好的你——”
“是‘晏长临’这个人。”
“我爱你,”桑皎扬起一个微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桑皎永远爱晏长临。”
泪滴无声滑过脸颊,晏长临摁住桑皎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5200营养液啦,感谢ee们送来的份子钱!
然后水师傅要开始念咒了——
评论区,绿色和谐大菠菜,啵啵啵。
我的宝贝们,早点休息,晚安啵啵啵。
二编:zjk组的各位审核,同一个段落,换人锁,挨个锁我12个小时了吧?要不要睁大眼睛看看你们锁的那段还有什么?小情侣在办公室解个领带碍着谁了???
最近偏头痛很严重,快猝死了,麻烦赶紧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