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桑皎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穿这件白毛衣。
他是特意这么做的。
当桑皎在衣柜里翻找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咖啡香,让他想起了和晏长临初见的那个下雨天。
当时他被桑远辉和苏怀静撺掇去相亲,心里并不想去,但又不好拂了爸妈的面子。
因为当时苏怀静的身体状况很差,几乎是在“进手术室”和“转回高级vip病房”之间反复横跳,离下病危通知书只差一口气。
医生们几乎每天都在长吁短叹。
作为家属的桑远辉24小时贴身照顾苏怀静,任劳任怨,却又放心不下早已成年特地从采风的地方飞回A市,风尘仆仆赶到医院来照顾他们的桑皎。
苏怀静和桑远辉总觉得桑皎还小。
他们觉得桑皎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几乎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这样不哭不闹的孩子最懂事。
但反过来说,这样的孩子往往更需要旁人的用心照顾,因为每当他们笑意盈盈地抬起眼时,已经独自消化了许多烦恼,将自认为最善解人意的一面留给别人。
于是桑远辉和苏怀静动用了人脉,每当有合适的人选,就喊桑皎去见一面。
至于合不合得来,相处得怎么样,他们会问、会稍微关心几句,但不会摁着桑皎的头,逼他赶紧找一个差不多的人赶紧嫁了。
——他们也舍不得宝贝儿子受委屈。
当天,桑皎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很喜欢的那件白毛衣,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定好的咖啡厅,准备等相亲对象过来。
不来就算了,现在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得把尊重对方也是尊重自己的态度给摆出来。
对桑皎来说,认识一个人或者说开启一段新的缘分,其实是非常奇妙的事。
时间差不多到了,人还没来,他带着快消耗殆尽的期待感,拨通电话——
忙线。
没能打通。
于是他又给相亲对象连发好几条语音,但等了好久,对方也没回,桑皎便知道自己是被放了鸽子,但他也不恼。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就这么呆坐了一个小时,听着窗外雨滴落在街道和房檐上的声音,觉得这样倒也挺惬意。
至少新画的灵感有了。
一个小时以后,雨变小了,桑皎准备离开之际,抬眼瞥见了坐在隔壁桌的客人。
是晏长临。
是刚才频频小幅度扭头,掀起眼皮偷看他,却觉得自己装得很好的晏长临。
明明长得很帅,眼里却充满疲惫。
但此情此景,就算是看到极品帅哥也不能阻挡桑皎离开的脚步。
他被陌生人莫名其妙放了鸽子,期待逐渐转化成失落,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委屈。
没想到桑皎一动,晏长临也跟着起身。
晏长临问他要微信,桑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意外地不反感这种行为,甚至给出了手机号,非常爽快。
相亲对象放他鸽子,是天意,只能代表爸妈强行给他牵的缘分不太成功,从见面这一步就可以把这位陌生人排除掉了;
他在咖啡厅偶遇了陌生帅哥,也是天意,这代表着他亲手接住了一段全新的缘分……
没错。
不是“开启”,是“接住”。
桑皎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
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很多想追他的人,这是头一回被这么帅的男人要微信。
虽然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之色,但晏长临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仍然帅得像男模。
这种高质量偶遇,堪比开出了万分之一概率的隐藏款盲盒。
结婚第一天,桑皎就把初见当天穿的白毛衣当成了“幸运战袍”,供在衣柜里用心打理,就差把衣服当成文玩来盘了,一来二去的,反倒没了多少穿上身的机会。
直到冯易序出手。
他觉得桑皎那件毛衣温柔有余但性感不足,于是为桑皎重新定制了一件白毛衣。
样式类似,银链半遮半掩,勾勒出桑皎漂亮清晰的腰线,保留了冷清白月光的味道,但多了些钓系之感。
桑皎身上正是这件改良升级过的白毛衣。
他穿着它,朝晏长临露出微笑,问对方“好不好看”,不仅是在纪念那个初见的雨天,也是在暗戳戳向丈夫表达一件事——
他是魅魔。
即使平常看起来再禁欲、再矜持,他也还是魅魔家族的一员。
他可是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啊!
见晏长临看直了眼,一言不发,桑皎用力地挥挥手,试图唤回对方的思绪。
晏长临总算清醒过来了,蹙着眉头问:“宝宝,你是要穿着这件衣服出门吗?”
桑皎点点头,反问道:“不行吗?”
晏长临没接话。
“这件衣服很有设计感,很漂亮,”桑皎温声细语地继续加码,“你难得休息,我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你一起出去玩,再拍点照片。”
“……这样也不行吗哥哥?”
原来妻子是为了跟他拍照留念。
那句“不行”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晏长临喉结轻轻一滚,硬生生地改了口:“可以。”
“只要是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
大不了哪边有人想看妻子的腰和背,他就往哪边站,当人墙,或者干脆撑起异能屏障,等搭起帐篷再撤销。
又或者全程车接车送。
由他开车,找到一个山清水秀切荒无人烟的地方露营、吃烧烤,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晏长临打定主意,说了句“宝宝我去换件衣服”,就当着桑皎的面随手脱掉衣服,钻进卧室,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桑皎对着那宽阔厚实的后背目瞪口呆,睫毛疯狂扑扇了几下。
这人绝对又偷偷锻炼了。
倒三角身材无比性感,充满张力,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蕴藏着巨大的爆发力,连动作也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诱惑?!
等等。
他怎么会品出“诱惑”感来的?
桑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丈夫平常可不会走到半路就开始脱衣服的,现在这个举动活似一只正处于发.晴期,动不动就开屏的公孔雀。
还有很多事悄然发生了改变。
比如刚结婚时丈夫都不怎么在他面前动用异能的,现在用异能为他服务的次数,简直快赶得上日常吃饭喝水的频率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监察官做这些事,就是为了吸引他小魅魔的注意呢?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赤裸裸的勾引?
桑皎微微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晏长临收拾自己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不能也不会让桑皎干等着。
他怕妻子无聊。
当然,也是因为他想尽快见到妻子。
两个人出门前做得最久的准备工作,就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再像磁铁似的牢牢吸在一起,互啃对方的嘴皮子。
对他们来说,彼此的存在才是出门最大的阻碍,但只要有一方收拾好了,另一方的动作就会加快,互相迁就。
晏长临和桑皎出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晏长临甚至带上了桑皎最喜欢的那个抱枕和毛毯,然后把手机的消息提示全部给关了,这个动作带着“好好陪妻子”的决心。
这一次,他势必要休满三天假。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断他的计划,更别提什么阿猫阿狗阿牧承宇和阿林淞阳……
假期是他应得的,桑皎也是他该陪的。
晏长临一步也不想退让。
桑皎上车时还对着后视镜看自己被晏长临啃破的嘴角,照着照着,他就发现晏长临绷紧了下颌线,满脸严肃地在调静音。
他忍俊不禁。
“陪我出去玩而已,需要摆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吗?”桑皎扭过头,如此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吃小孩呢晏大监察官。”
“来,跟我做——”
桑皎眉眼弯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线条清晰的侧脸上,美好得不可方物。
“笑一笑,十年少。”
晏长临在开车,只能目视前方,他努力提起唇角,嗓音低沉地开口:“宝宝,你这是在嫌我年纪大么。”
桑皎:“……”
桑皎:“你能不能别脑补这些我没提过的话呀?我只是随口引用了一句谚语啊笨蛋!”
“我知道宝宝,”晏长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只是觉得你骂人很好听,忽然想起来了,所以想让你再骂我一句。”
如他所料。
妻子果然气鼓鼓地说了声“笨蛋”,软软的。
这句话落进耳中,晏长临不能说是浑身通畅,也至少是耳清目明,连开车上路的疲惫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皎太乖了。
让他很有捏一下、再捏一下的欲.望,但又不敢真的把这个瓷娃娃似的人惹毛。
如果桑皎真的生气了,晏长临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并把他哄好,减少他们之间因为各种小事而产生矛盾的可能性。
至于离婚?
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刚结婚那会儿,晏长临觉得要尊重桑皎的意愿,即使妻子主动提“离婚”,他也会沉默着接受,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现在他只会思考怎么把妻子关在家里更合情合理又合法,毕竟桑远辉和苏怀静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
总不能让二老操心亲生儿子的去向。
晏长临思绪繁杂,脑海里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奇思妙想,他再次和桑皎对上视线,感受到了无比强力的怨念。
桑皎的嘴角下垂,表情看起来恨不得从副驾驶那里爬过来,狠狠给晏长临一拳。
他们今天特地换了房车出行,坐的位置不远也不近,总归不是能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那种距离了。
为了不干扰司机驾驶,也为了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桑皎气得精心打理好的头发丝炸了毛,都没舍得挠晏长临两下。
他们已经离家很远了。
桑·河豚·皎插着腰,发出十分响亮的冷“哼”,没再搭理晏长临,车厢里霎时变得静悄悄的。
房车快速行驶,晏长临目不斜视地开车。
他偶尔瞄一眼后视镜,看到不知道第多少眼的时候,才发现桑皎已经倒在小沙发上熟睡,只好将想说的话咽回去,留着下次再说。
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以后,车停在了路边。
晏长临走到桑皎身旁,轻手轻脚地将人抱下车。
“……到了吗老公?”桑皎感受到不属于车厢内部的颠簸,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风景。
远处的群山顶部白雪终年不化,阳光斜斜地洒落下来,为山峰披上一层淡金色的纱衣。
草地、蓝天和夕阳共同构成的画面异常干净,色彩艳丽,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让人忍不住感慨大自然的神奇。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空无一人,他们想怎么欣赏就怎么欣赏。
“好美啊老公!”桑皎缩在晏长临的怀里,忍不住发出赞叹,“果然,术业有专攻,攻略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你做。”
“我更适合一拍脑袋就跑出去采风。”
“嗯,”晏长临看着他怀里的桑皎,目光深情而专注,“很美。”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太阳没入地平线,彻底消失不见,桑皎感觉自己又快睡着了,这才主动从晏长临怀里跳下来。
“我的错我的错,光顾着看雪山和夕阳了,”桑皎的语气满含歉疚,“你累不累啊老公?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原本打算说“不累”的晏长临直接闭上嘴。
他沉默地将手伸出去,结实的小臂半抬不抬,仿佛真的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都累得抬不起来了呀?”桑皎将车上晏长临逗他的事完全抛之脑后了,满眼心疼,“我帮你吹吹。”
晏长临的袖子被他慢慢卷了上去,结实有力的小臂完整露出,肌肉线条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根本没有半点累着的迹象。
但桑皎满心满眼只有晏长临。
“呼,呼——”
微热的风从桑皎嘴里吹出去,配合着精准的穴位按摩,有点酸痛,但之后感觉很舒服,让晏长临平常总是下意识微微皱起的眉宇完全舒展开来。
他的胳膊没事,甚至经过按摩后状态更好了,但妻子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红,看起来累得不轻。
“好了宝宝,我没事了。”晏长临握住桑皎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怀里。
桑皎:“可是你刚才——”
晏长临亲了下桑皎的唇角,用吻封住那未尽的话语声,“宝宝,S级异能者的身体没这么脆弱,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桑皎闻言没有再接话,俨然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是。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异能局,甚至具体到床上、空间里和浴室里,丈夫从来都不脆弱。
大监察官一直在为他小魅魔兜底。
只有他好像总是想不起丈夫作为S级异能者或是大监察官的身份——就算他心里清楚,也总觉得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血肉之躯,所以他必须得捧出那颗同样在跳动着的热乎心脏,去关心、去呵护晏长临。
桑皎也想成晏长临的护盾。
哪怕他只能为对方遮挡一点点风雨,那也很好很好了。
——剩下的按摩时间,就用别的来代替吧!
“啵唧。”
桑皎亲了晏长临的脸颊一口,似乎觉得不够,于是他又在晏长临的喉结、眼皮和唇瓣上迅速落下三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
“唔!”
晏长临一把扣住了桑皎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亲,又亲了好久好久。
在不知不觉中,天黑透了,桑皎搓搓因为缺氧和害羞双重作用而泛红的脸蛋,小腿肚阵阵发软,险些站不住。
“哎呀,我们都喂了好久的蚊子了,你快去弄帐篷!”他推了晏长临一把,手上的力道也软绵绵的,“我负责弄烧烤。”
“动、起、来、哦。”
晏长临大拇指轻轻蹭过自己唇边,仍直勾勾地盯着桑皎,“好。”
两道身影分离,开始各忙各的。
没过多久,草地上就支起了纯黑色的巨大帐篷,桑皎负责的烧烤架冒出袅袅炊烟,香气飘散,把刚钻出帐篷的晏长临给勾了过来。
“牛肉串、羊肉串、五花肉串、鸡胸肉、掌中宝和羊腰子……”桑皎一边清点物品是否齐全,一边眼疾手快地翻动烤串。
“帐篷搭好了,我来吧宝宝,”晏长临动作自然地接过东西,“你去躺一下试试看,嗯?”
——认真工作还抢活干的男人好帅!
桑皎应了声“好呀”,笑眯眯地跑开,直奔他晚上的小窝。
想要在外面过夜,舒适度是不可或缺的,晏长临深谙这一道理,于是他这次弄了个比帐篷略小几号的、巨大的床垫来,还铺了材质柔软的床单,乍一看非常夸张。
简直像是在养娇贵的豌豆公主。
桑皎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心道“能把床铺成这样的男人也好帅”。
他托着下巴,探头探脑地望向外面,正好能看到晏长临低头在忙的身影。
晏长临难得没穿如军装类很正式的衣服。
他换了身偏休闲风的运动装,胸肌将黑色的面料撑满,让本就昂贵的衣服显得宛如高定般有质感。
“砰。”
桑皎不知道踹到了什么东西,急忙转头去看,结果发现是一个并不眼熟的双肩包,他在家里打扫时从没见过,样式看着很适合徒步旅行的时候背。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连他这个一家之主都不清楚来历?
应该不是异能局的机密。
就悄悄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桑皎瞥了眼晏长临的动作,偷偷爬回了帐篷深处,他抱着包,打开拉链伸手掏了掏,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柔软。
然后他掏出了一件——
一件旗袍样式的兔女郎睡衣?!
“……!”桑皎大惊失色,爆了句魅魔粗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玩意儿。
这明显是属于小衣服范畴的衣物了吧?怎么会出现在丈夫的包里?
不。
不一定就是丈夫的包,因为丈夫不爱背双肩包,他也没见过这个包……
等等。
难道是他这几天食髓知味,心里总想加餐,在梦游时在网上下单后真睡着了,所以才缺少了这段记忆吧?!
桑皎想着想着就大脑宕机了。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床栽倒,发出“砰”的巨响。
“唰。”
晏长临瞬间出现在帐篷里,手里还捏着那个烧烤夹,表情疑惑,“怎么了宝宝?”
“没受伤吧?”
“……我没逝老公,”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闭上眼,缓缓举起了那件兔女郎睡衣。
==========作者有话说:==========
水师傅的深夜小剧场之【有奖竞猜】
1.本章中最后出现的兔女郎睡衣,究竟是谁买的呢?
A.桑皎B.晏长临C.冯易序D.林淞阳
E.其他,__(请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答案)
2.这件兔女郎睡衣,最后会穿在谁的身上呢?
A.桑皎B.晏长临C.谁都不穿
D.其他情况,__(请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答案)
希望宝贝们踊跃参与活动(但没有不需要营养液的意思呜呜呜,我全都要,爱你们)
第一个答对的宝贝获得【大红包】奖励!
ps:不能重复参与,以第一次回答为准。
下一章揭晓答案时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