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一周后。

南洲大学生科院被整个围了起来,清理工作、搜救工作和消杀工作还在进行中。

一大批从大都会远道而来的搜救人员在忙碌地工作中,一队同样来自大都会的医护人员也随时在一旁待命。

但遗憾的是,整个废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也仍旧不见任何他们要找的少年的身影。

留在废墟里的除了新发现的被那怪物自地底挖掘出的坍塌通道、一支屏幕碎得几乎无法使用的手机、大片血迹残留和那些可怖而扭曲的污染物残肢外,再无其他。

工作人员在这些血迹里测出了四个人的DNA,三份分别属于卡特夫妇和他们的儿子,而最后一份——

南洲大学临时抽调出的空教室里,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地向那个整个人散发出可怖气场的高大男人报告进度,说完新发现的坍塌通道和那些血迹后,他接着道:“那些血迹中的最后一份DNA,就属于您的弟弟……boss,他恐怕已经……”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一来眼前高大而压迫感骇人的男人实在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二来…他自己也实在不忍心接受,那个救了许多人的少年真的确认死亡了,而且…

男人身着令人压抑的黑西装,此时坐在会议桌后,那张面无表情骇人至极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薄蓝的眼珠里骇人地暗压压一片,仿佛藏了深渊一般的深海,他声音低哑,平静冰冷得诡异:“恐怕已经什么。”

工作人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boss,他大概率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们分析切片样本发现,那头S级的污染物的体|液对人体具有强腐蚀性,当时在那栋楼内直面它的人哪怕侥幸逃过了被它撕碎,恐怕也会被它的□□腐蚀殆尽……”

这就是废墟下用机器检测出的曾经存在的血量让人头皮发麻,但实际上根本找不到沈杪和那三人的尸体、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的原因。

所有尸体恐怕都被……

一声微不可查让人头皮发麻的钝响在这方过于寂静压抑的空间响起,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查看,男人冰冷骇人的面孔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只是…

会议桌上放着的那只、从一开始就握着一颗天价宝石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指缝已经无声地渗出鲜血。

工作人员看得心惊肉跳,再也不敢说什么。

从出生那一刻起,索诺·温斯顿随意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拥有这世界上的一切。成年后,他像漫不经心地玩弄无聊的游戏一般、我行我素地把他的商业帝国版图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这世界上没有人不艳羡他,没有野心勃勃的人不嫉妒憎恨他。

但此时此刻,工作人员陡然生出一种同情这个其实仍旧拥有全世界的男人的错觉。

压抑的沉默蔓延了一分钟后,男人继续强势平静至极地开口道:“去和基地的人对接,一个小时后,我要进污染区。”

工作人员一怔,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boss?!这根本毫无意义——”

先不说沈杪怎么逃得过那些强腐蚀性的液体,就算逃过了真的没死又真的被别的污染物从隧道里拖走了——

那头怪物确实从地下进来,但是!它挖出的隧道早就坍塌大半!沈杪怎么可能在那里!

而且,就算被别的污染物拖到了污染区……那里可是遍布更加可怖的巢穴啊……那少年怎么可能活……

索诺蓝眸的暗影里跳动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偏执,他面无表情神情冰冷地直视着他,强势至极地命令道:“去做。”

工作人员只好道了声:“是。”

……

南洲冬季的天际总是黑压压暗沉沉一片,而随时飘下的白雪花又过于轻浮。

重装的越野车顺着那条整个从地面开始塌陷的通道在到处都是废墟的污染区前行,副驾驶上穿着暗蓝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那个坐在后座、浑身萦绕着骇人气息的蓝眸男人。

男人身边,同样身穿暗蓝制服的夏若寒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车角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拉开车门跳车。

但他镜片后的眼眸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孩童一样的空白茫然。

那头S级污染物浑身都是的血红眼睛似乎会对人类大脑产生影响,夏若寒预警过程里离得太近,被影响到后已经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连那个少年…都想不起来。

据医生说,可以通过适度刺激有效恢复。

所以现在仍旧没有人知道那天的生物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索诺·温斯顿像个暴君一样,把这个可怜的家伙硬生生从医院拎了出来,塞进了这辆越野车里,傲慢得没有解释任何原由,一副仿佛要让这个人给自己弟弟陪葬的可怕样子。

半晌,制服男忍不住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向后视镜里的超级富豪确认道:“额,我们对您弟弟的经历由衷表示同情和敬佩。但温斯顿先生,您是知道即使在污染物,杀人也是犯法…的吧?”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他直直看向后视镜,声音淡漠、含着讽刺道:“我是个合法经营的商人,而不是被通缉的杀人逃犯。更不是不带着一个十八岁半的小孩儿一起逃跑,而是把他留在那里、自己却毫发无损的所谓经验丰富的基地人员。”

制服男哑口无言,他同情地看了眼后排自己的可怜同事,闭上了嘴巴。

这时索诺才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骇人至极正常人看一眼就要做噩梦发疯的景象,他凉凉道:“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制服男头皮发麻地“嗯”了一声,不敢再看对方。

这时车子已经呈圆扇形把这里全都扫过了一遍,包括那段已经从地面坍塌的可怖通道,都没有发现沈杪的任何踪迹——哪怕是一块尸骨。倒是真的在通道附近发现了低级污染物的残肢——但都污染区了,污染物的残肢当然到处都是。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鹅毛大雪飘得漫天漫地都是,仿佛要把这荒凉骇人、到处闪烁着密密麻麻血红眼睛的荒诞大地彻底吞噬。

制服男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我们不能再继续深入了。”这里已经很危险了,如果不是这辆车上带着驱逐信号设备,他们早就死无全尸了。

他们倒是真的有一组小队带着他们最贵最好的设备在污染区深处行动,除了回基地补充资源外常年断联(毕竟基站也不可能修到那种地方),领头的科学家是个人格高尚的疯子。

虽然最近他们刚回基地补充完补给又出发了,但很显然,他们绝不可能和沈杪扯上什么关系。

制服男为难地道:“温斯顿先生……”

索诺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远方,傲慢至极地同那些流着涎水、仿佛要随时扑过来的血红眼睛对视。

他淡漠至极地道:“嗯。”

制服男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回程。

…

入夜后,南洲市的尖塔教堂回荡着哀婉的哀悼歌声,包括南州大学在内的标志建筑的地面上到处摆满了燃烧的纪念蜡烛鲜花和冷衫枝,把这座一到入夜就显得过于昏暗寂静的城市照耀得温暖而辉煌。

即使再如何不擅表达情感、亦或再如何着急回家的南洲人,都不会不在南洲大学事件的一个月纪念日里,沉默地摆上一束鲜花和一只燃烧的蜡烛。

车子行驶在城市主道,黑暗的车厢里,索诺面无表情、神情冰冷地看向窗外:

那一只只燃烧的蜡烛在这座城市蔓延不尽,仿佛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一般、在随时随地提醒他……

沈杪真的死了。

他的弟弟、真的死了……

…

索诺回到了沈杪的公寓。

此时那间温馨的公寓像座冰冷黑暗的坟墓,屋里所有过于沉默的家具都仿佛会随时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像座沉默的雕塑般坐在沈杪的卧室里,坐了一夜。

极致的黑暗里,时间流速仿佛在这里消失了,这到处充斥着沈杪味道和音容笑貌的公寓仿佛能像琥珀一般供人永恒地留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南洲冬天混沌冷血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亮了他现在恍如恶鬼一般的可怖神情。

三个小时后,索诺·温斯顿登上了回大都会的飞机,带着那枚破碎的手机、他弟弟仅有的遗物——不,那孩子甚至绝情到,让他失去了合法合规地拥有他遗物的身份。

索诺手掌中死死握着那枚手机,飞机的轰鸣声里,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机窗外:冰冷涌动的灰暗云层之下,是南洲的浓雾、冷杉和尖塔。

万米高空会平等地把所有人变成蚂蚁一样渺小可笑的圆点。

只是这一次,那些圆点里再也没有了他的弟弟。

他无法自控地迁怒无辜的夏若寒。

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实在该死的哥哥,竟然把他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遥远异乡永恒的凛冬里——那孩子明明如此怕冷。

……

与此同时,南洲污染区。

距离坍塌隧道约40公里外的巨型房车里。

分出来用作医疗室的房间里,睡了一周的沈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缠满了绷带。

一张好奇的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脸笑眯眯的、蓦地怼到他面前,沈杪瞳孔一缩,利落地半坐起来下意识用力推了对方一把。

“嘭”地一声,穿着白大褂戴着银丝眼镜的英俊男人被推得后退好几步、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得直咳嗽。

他也没起来,就坐在地上,悠悠地看向病床上的少年,饶有兴趣地道:“你力气还挺大。”

沈杪没有说话,倔强警惕地看向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捞过了床头的玻璃杯,仿佛随时准备丢过去,他沉声道:“你是谁?”

男人只好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言思秋。额,勉强算是研究污染物的科学家。是这个小队的负责人。我是个好人。”

少年对那回答倒是反应很淡,但看到男人动作的一瞬,他警惕的眼眸里蓦然划过道怔愣的茫然,在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就已经缓缓放下了。

言思秋站起来,微笑着看向这个他们在危险的污染区里捡到的、面孔过于漂亮的少年,道:“我想,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聊聊了?”

沈杪回过神来,漂亮清冷的面孔上仍旧带着警惕与疏离,他淡淡道:“你想聊什么?”

言思秋从口袋摸出一枚从少年身上搜出来、刻着“Winston”几个金属字母的硬盘:“这硬盘的密码是什么?”

这似乎是温斯顿集团用来存储商业机密的东西,他们的人破解不了实在太正常了。

沈杪一怔,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现在的脑海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几张模糊的面孔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言思秋:“那好吧。”随即他把硬盘丢回给沈杪。

沈杪接过后一怔。

言思秋没心没肺地耸耸肩:“即使里面存着再多秘密,打不开的就是废物,没意义。”还不如丢给可能日后有可能打开它的人。

沈杪毫不客气地收起来了。

言思秋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污染区?”

沈杪:“不知道。”

言思秋看着少年的模样脑补了一出大戏,他边推理边吐槽道:“如果真是那个温斯顿的话——我说你该不会是温斯顿家的仇人什么的吧?然后偷了人家机密的商业机密被追着跑到这种鬼地方然后受到污染物的影响失忆了?毕竟像索诺·温斯顿那种平等地看不起全世得罪全世界的家伙,似乎有什么类型的仇人都正常?”

听到这段话的一瞬,沈杪垂在棉被上的手蓦地抖了一下,他只觉得太阳穴剧烈地抽动了一瞬,那股疼劲缓下来后,他平静而若有所思地道:“或许?”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个红发双马尾女孩儿和另一个长相和她相似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红着脸看了眼床上的少年,才对言思秋道:“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他叫沈杪,是大都会的,叔叔一家好像抛下他失踪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顿了下,他有点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道:“不过因为信号常年中断的问题,我们的资料库常年不更新了,也不知道准不准。”

沈杪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怔怔地盯着那对双胞胎兄妹,下意识道:“不,我还有亲人。”

双马尾女孩儿眼前一亮,连忙来到沈杪面前,她好奇而温柔地打量着对方,问道:“他们叫什么?你要是有准确信息,我们可以把你送到南洲附近的总基地里,我们同事会帮你找到他们。”

沈杪茫然地道:“不知道。”

女孩儿干脆把笔和本子塞进他手里:“那你画出来?画出主要特征就行。”

几分钟后,兄妹俩和言思秋看着白纸上那五个点了蓝色豆豆眼的抽象火柴人说不出话来。

沈杪也觉得这太荒诞,于是他垂下眸摇了摇头:“或许是我记错了。”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脸,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应该真的没有别的亲人才对,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一瞬沉默后,言思秋道:“算了,总之明天先把这麻烦的小孩儿送回基地,毕竟之后我们得有一年多回不了南洲呢。”

兄妹俩点点头,随即其中的哥哥红着脸看向少年,介绍道:“我叫埃里斯,她叫爱丽丝,很开心认识你,沈、沈杪。明天我、我开车把你送回南洲。”

沈杪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兄妹两人的脸,半晌后道了声:“多谢。”

……

然而,真的到了第二天,当言思秋阴差阳错地发现沈杪的学习能力、又看到沈杪用激光枪射中不止一只低级污染物后,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简直冒着巨光——他坚定地改变了主意。

他准备了一筐话来说服沈杪:“你看你亲人几乎都没了,又一副被追杀逃难的样子,看样子是无家可归了,你还不如跟着我们去污染区深处学着做科研多赚点钱。我好歹以前是大学教授,会作为老师指导你的,你要真发现什么了可就扬名全世界了,而且我发誓我不是那种禽兽老师,绝不和你抢成果抢一作。”

没心没肺的言思秋:“而且你的仇人不是很可能是温斯顿家吗?哎呀所有传闻里那个索诺·温斯顿可是都像暗夜的魔鬼一样可怕和锱铢必较,你偷了他公司的机密他可不会放过你,但这里可是污染区啊!温斯顿家族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南洲的污染区里!”

言思秋像骗小孩儿一样拍拍那个看起来超级好骗的少年肩膀:“怎么想你都不亏的!等一年多以后咱们回来,说不定上司一高兴会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能好好生活。”

沈杪茫然无措地看着窗外发了半晌呆,才转过身神情淡漠疏离地看着男人,淡淡道:“这里很危险,工资多少。”

言思秋像哽住一样抽了抽嘴角:“每月十万。”

顿了下,他补充道:“加上各种补贴这一年多下来你能攒个快二百万,宝贝儿,到时候哪怕你辞职不干,也能有笔充裕的起步资金。”

基地的工作人员流通性还挺高的,一年确实就要换一批了。

毕竟再怎么理想主义的人类,都需要落地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常年和那种会让人san值掉光的污染物打交道的。

沈杪起身向那双胞胎兄妹两人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句淡淡的:“别用那种恶心的称谓叫我。还有,成交。”

言思秋说得对,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言思秋兴奋地看着少年清挺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激动得叫出了声。

正式出发前,言思秋对所有队员强调道:“各位记住,生命第一。到保命的时候,那些仪器再贵也得丢,明白么?”

三十分钟后,十人小队的整整五大辆重装房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缓向更加危险的污染区深处驶去。

……

一年半后,盛夏已至。

刚从可怕的污染区深处回总基地的第六小队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一份新任务。

载满权贵的豪华游轮自大都会而来,停在了南州的港口附近。

那里的港口之前因为离危险的污染区过近,早就停用了,但仍旧拦不住大都会的大船。

这时需要抽调一部分经验丰富的人上船去配合探查队做安保工作。

休息室里,一身暗蓝制服的埃里斯抽了抽嘴角:“真搞不懂那些有钱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被浆糊糊了么?!竟然主动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给我们添麻烦!”

爱丽丝边手速极快地玩着手游,边道:“找刺激呗,有钱人什么都吃过玩过了所有欲|望都倦怠了,就得想方设法找新的刺激。”说着她眼睛亮亮地看向一旁同样穿了一身暗蓝制服、以手撑着下颌的青年:“你说对吧,杪杪?”

那已经20岁的黑发青年身材清瘦颀长,被那贴身的制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比例,劲瘦的腰身下,是两条随意交叠的长腿。

他长了一张清冷漂亮至极的脸蛋,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淡漠至极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触碰、靠近和亵渎。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安静茫然长久地发呆,这时听到声音他一怔,歪了头看向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道:“对?”

爱丽丝亲昵地大笑起来,埃里斯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言思秋看着自己不成器的队员们苦恼地揉着眉心,道:“你们打起精神来好么?到船上后不许出问题,多带笑脸嘴巴也甜点,多给人家多留点好印象!咱们上司还指着这次从那些有钱人身上多搞点钱呢!”

大都会可比南洲富裕得多得多得多了!听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那个温斯顿家可是给基地捐了一笔天文数字。

想起这个,言思秋严肃起来,他顿了下,无奈地看向沈杪:“还有你,沈杪,你不许进船舱内,只许在甲板上活动。”

爱丽丝不满地皱起眉:“为什么呀?船舱里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凭什么不让杪杪去!而且我们杪杪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那些有钱人一见到他就会多捐好多钱呢?”

言思秋黑着脸狠狠抽了抽嘴角,他当然不可能向兄妹两人泄漏沈杪很可能有个姓温斯顿的仇人的隐私,而这次的游轮名单上,恰恰有超级多姓温斯顿的人——鬼知道那个向来高冷得要命的温斯顿家族这次怎么会来凑这种刺激又无聊的热闹。

万一被哪个温斯顿发现了,他这么好用的学生兼队员岂不是要被起诉被抓进局子里。

沈杪在没触碰到底线的事情上向来很服从命令,他漫不经心地重新看向窗外,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

……

夜间的大海总是很可怕,哪怕是浅海也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泛着让人类畏惧和敬畏的深渊一样的颜色。

明亮热闹繁华至极的船舱内,无数豪华的水晶灯照亮了所有角落,到处飘满了香水味鲜花味和酒与食物的香气。

第六小队的成员被探查队那个红色长发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支使得团团转。

爱丽丝穿着那身制服尽职尽责地守在其中一个出口,一边吃着从没吃过的精致点心,一边蹙着眉向哥哥抱怨:“大都会的家伙们真的太讨厌了,瞧那个红头发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哼,我打赌他看到真的污染物准会吓得尿裤子!”

埃里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仍旧在指挥谁的杨凛,道:“他应该杀过污染物吧。”

看起来像个有真本事的人。

但他也没太在意,只是无奈地继续道:“而且杪杪也是大都会人哦。”

爱丽丝“唔”了声,道:“那我只喜欢杪杪一个大都会人。”

说话间,一个穿着身漂亮昂贵的黑裙子、20岁上下的黑发女孩儿捂着脸从他们之间的门里跑了出去,向甲板跑去。

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年轻黑发男人随后追了出去。

爱丽丝看着她的背影一怔:“刚刚那姑娘是不是哭了?她不想被人看到才跑到外面哭?真搞不懂,这么有钱的人会因为什么事哭啊?”

埃里斯耸耸肩,边有意无意看向甲板的方向,边百无聊赖:“谁知道呢。”

他才不关心这些有钱人为什么会哭,他现在只想着这无聊的任务赶紧结束,跟妹妹沈杪和别的队员们去南洲的馆子里吃顿好的。

……

甲板上,大船顶端的灯照亮了一小片水域,将远处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照得宛如灯火。

沈杪手肘撑在围栏上,如发呆一般漫不经心地向那里看去,盛夏的夜风吹动着他柔软的额发,他的鼻尖泛着一股海水的咸味,和一年以来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的污染物血腥味道。

还没到参观岸边污染物巢穴的环节,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就连刚刚在这里巡查的探查队队员都把任务丢给他,跑去里面吃喝了。

沈杪说不上享受还是不享受,但对他来说,安静地自己待着确实比被迫社交好多了。

沈杪拿出口袋里那幅他不知第几次画出的蓝色豆豆眼的火柴人图片——那些来自他脑海深处的错觉,淡漠而若有所思地看着。

突然,不远处随着夜风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沈杪一怔,指尖一松,那张图便被风一吹掉了下去。

他没有在意,有点担心地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船舱门口的屋檐下,有个穿黑裙子的黑发女孩儿,她双手捂着脸,双肩一耸一耸,伤心地哭得不能自己、

另一个黑发蓝眸的年轻人在一旁抚着女孩儿的背,一边安慰着什么。

“嘭”地一声清响,游轮上富人们预定的璀璨烟花在天空中猛地绽开。

沈杪一怔,下意识抬头向天生看去,那美丽的烟火照亮了他冷白的面孔,也照亮了距他不过一百米之隔的男女。

沈杪终于再次看向那女孩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里有些挡住了,你、要来这里看看烟花么?”

沈杪不甚熟练地继续安慰一个陌生的女孩儿,他道:“心情应会好一点。”

艾伦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硬地转身,向那处看去。

艾丽莎呼吸一滞,她睁大了眼睛,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

船舱内繁华的大厅里,索诺·温斯顿神情疏离傲慢又冰冷地听着言思秋舌灿莲花地介绍他们的成果,随即面无表情地喝下一杯香槟。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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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豪门娇养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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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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