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简果心脏被揪住,痛得喘不过气来,他才看见宋肃身旁的那个小盒子,太小了,就巴掌那么大,盒子下还垫了块白色手帕。
在昏睡的那几天,陪着他的金色小鱼,有着漂亮的尾巴,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医生说他的脏腑没有被刺破就是那一小团肉替他挡住了。
在半清半醒的梦里他与小鱼好好告了别……那几天宋肃是如何过来的,他看到的不是小鱼,是什么样的一团肉呢?
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肉应该血淋淋的吧,宋肃亲自送入了火炉吗?
简果眼前一片模糊,宋肃跪着的背影在泪水中晃,他深深呼吸了几下,走到宋肃身边,手缓缓放在他肩上。
“别挖了,”手心下的身体滚烫,简果颤着道,“它喜欢海,你别把它埋这院子里。”
宋肃顿住,颓丧地松了肩膀,嗓音因高烧而粗砺:“我不知道它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你……”
宋肃没了力气,昏沉沉闭上眼,恍惚中好似有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搂入怀里,怀里也很温暖,带着令他沉迷的香气。
宋肃安静地睡过去了,是管家回来把他背着去的卧室。简果跟在后面暗骂,这么大个人了,生起病来真是会折腾人。
简果封了个符金好生请道士回去,回来看到卧室的状况也吃了一惊。
床上堆了一圈简果的衣物,当时简果搬家,宋肃根本没想着全部给简果送去,还留着不少他穿过的衣服。
保姆刚把宋肃手上的泥洗净,又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边,无奈地看了眼简果。
简果爬到床上,从一团乱中把宋肃扶起来,和保姆一起给宋肃换了身干净衣服。
做完一切,他坐在客厅,保姆和管家殷勤地给简果端茶倒水。
西林苑不能没有简先生啊!自从简果走后,西林苑就再也没有一点家的模样。
简果喝了口保姆鲜榨的果蔬汁,清淡爽口,他便关心了一下当家主人:“宋叔,医生是怎么说的?”
管家平和道:“医生说肝气郁结,加上风寒侵体,宋先生又不怎么听医嘱,就老是反复发热。”
“所以去请道士来看病?”简果放下杯子。
管家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道:“前几日宋先生回来后,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行事作风跟以前变了大样,话也不怎么说,还捧着小……骨灰盒睡觉,你的物品也都翻出来,瞧着就像是邪祟入体……”
简果默了会儿,骨灰盒已经被他拿了进来,就放在桌子上,汉白玉的石头温润素净,没有繁杂的雕饰,装着他和宋肃的一个孩子。
他手放在了肚子上,这段时间他是靠着这里面的生命过来的,宋肃……是爱孩子的吧,悲伤的不止他一人。
“我知道了,别再任他胡闹,这个盒子也藏起来,”简果起身,“我再去看看他。”
管家立马应了。
简果端了一杯水和碘伏上楼,轻手轻脚进了卧室,在床边坐下。
熟悉的房间,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宋肃如此脆弱的模样。他以前真想过能和宋肃过一辈子,如果他不爱宋肃应该可以的吧。
他静静地坐了会儿,才拿起宋肃的手,他手指上全是被石子磨出的小豁口,简果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给这些小豁口消毒。
时间安静地流逝,两只手花了简果不少时间,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头见宋肃正睁着眼看他!
吓得他丢了一床的棉签。
“醒了怎么不出声?”简果瞪着眼埋怨道。
宋肃眼神一亮,哑着说:“你没走。”
“我马上就走。”
简果捡起床上使用过一把棉签,准备下床,却被宋肃一把拉住。
“别走。”宋肃喉咙哑得快发不出声。
简果又起了恻隐之心,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被他端起来。
“多喝水。”简果拉着他坐起来,把杯口递到宋肃面前。
宋肃顺从地张开了口,眼神没有离开过简果的脸。
“我以为我做梦呢,梦到以前你对我好的时候”宋肃扯了扯干裂的嘴角,眼睛黏在简果身上,“我好想你。”
简果拿着杯子的手一抖,水差点晃出来。
“还没醒呢,”杯子被简果重重置于柜子上,“你再去找个人,能比我对你更好。”
“你对我不好我也忘不了你。”宋肃没有虚假的笑,也没有强势的魄力,面上带着虚弱也有茫然。
“……你真是烧糊涂了。”简果要起身走掉。
“我爱你。”
像是叹息轻轻荡漾在安静的房间里,简果下床的动作顿住,恍惚觉得刚刚自己在幻听。
“我爱你,果果,”男人的告白没有气势还有些心酸,说出口全是苦涩,“我很爱你,在已经失去你的时候,我才真切地知道我爱你,很早就爱上了你。”
简果背对着宋肃,看不到他的表情,自己掐着腿,手指竟有些颤抖,他敛住心神,喉头滑动:“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你爱什么,爱以前我对你的好?”
宋肃不敢再去拉他的手,吐出的气快要灼烧自己,他叹道:“晚了吗?我早把你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便理所当然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我爱你也是理所当然,我爱你所有的反应……”
“不!你不爱我!”简果忍不住转过脸去。
宋肃见他脸上流着泪,怔住没有说下去。
“你爱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简果瞪着一双汪着水的眼睛,“我是人,并不是你身体里可以控制的某一根骨头或是肉!”
“可我痛得像失去了根骨头,”宋肃白着脸,头痛欲裂,仍如饥似渴看着简果,“我还没学会如何爱你,你就要离开我,那天我回来,站在阳台女儿墙上,我想,如果我从这儿摔下去,你会不会心疼我……”
“我没有跳,我想到了你那时候站在那上面的样子,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多问你一句,除了担心你受伤,为什么没有问问你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跟我一样,你当时希望我心疼你?”
“没有!没有!”简果哭着道,“我才没有。”
宋肃受不了他哭,立马上前拥住了他。
“你备孕受激素影响的时候,晚上睡觉做着梦流泪,我恨我自己,当时就应该停止备孕,后来也不会让你那么痛苦,你那么爱它,失去它的时候会有多痛苦……”说着说着宋肃噎住,竟难以继续。
简果止住了哭泣,被宋肃拥在怀里,视线往下,看到他枕头下面露出来一角棕色的类似书本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你都看了?”
那本记录册。
“我看了,每一页都看了,每一页……都令我心痛。”
简果想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却不松开,他好像听到宋肃……在哭?
“原来你那么爱它,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是因为我,让你讨厌了,连带着孩子也不受你喜欢。”
简果皱眉:“谁说我不喜欢它了。”
“你……”宋肃头抵着简果肩膀,喘了两口气道,“你都没给我们的孩子买过衣服。”
他在西林苑的时候,孩子还那么小,而且那天宋肃看到的衣服也是程钰买的。
“反正我是爱它的,你别对着孩子说些奇怪的话,让它误会。”简果脖子挨着他滚烫的肌肤,眉头都拧紧了。
“你躺下!”简果推开他。
宋肃这时没多少力气了,头里脑浆都快炸开一样疼。
他还拉着简果的手,喘着气道:“我没有说你坏话。”
“知道了,你放开我,我去拧个毛巾。”
宋肃听言放开了手。
简果站在床边看宋肃眼神还跟随着他,想着就连宋肃脆弱的时候也怕被人丢开。
确实有些可怜,他还以为他没有孩子了,不知道有没有抱着骨灰盒哭。
想到这里,简果也心生不忍,就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照顾一下他吧。
反正等他生龙活虎后,也会马上投入到工作中,不再打扰自己的生活。
简果拧了冷毛巾放在宋肃额头上,看他仍睁着眼,恼道:“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也不是年轻人了。”
宋肃脸一下子就变黑了,他还没忘记那天简果跟他说的话。
简果说出口也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怒气上头说的话。看着宋肃一脸受伤的神色,想这不至于伤他自尊吧。
简果等毛巾热了又换一面。
宋肃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弱弱的:“我老了吗?”
简果不想回答,见人一直盯着他,他偏过头去,支支吾吾说:“不老。”
正值盛年,成熟与气魄共存、极富魅力的时期,简果说不出“老”字。
“那你还喜欢吗?”
简果挑眉,宋肃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非常生疏,简果好奇地看他。
宋肃似有一丝赧然,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简果没有回答。
宋肃不甘心,道:“那个刘童有什么好,你们没联系的那几年他恋爱都谈了好几段了!”
简果更是诧异地看向他,果然去查了刘童。
“我就喜欢有经验的,会疼人。”简果淡淡道。
宋肃脸又黑了,噎住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快睡!”
真是烧糊涂了,还跟刘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