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年垂着脑袋捏了捏手指，忽然侧头问：“你要听真话吗？”
伊莱亚斯唇角抬了抬：“当然。”
余年一脸老实人豁出去了的表情：“你们圈子太乱了。”
伊莱亚斯怔了一下，随即很轻的笑了笑，蜻蜓点水一点即收，很快恢复成平时的冷淡模样。
余年看呆了，就算不做足球运动员，单凭这张脸，伊莱亚斯也能成为superstar！
伊莱亚斯收起笑容，耐心解释：“这点我可以保证，不是所有球队都像恒星一样混乱，我们球队不是那样，”
可能是觉得不够严谨，他顿了顿，补充说：
“起码我不是。”
他效力的球队，是真正残酷的斗兽场，以超一流的技术和战术跻身豪强球队。
高压环境下，没人想着享受□□的快感，只有打磨自己的球技和淬炼身体。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你担心的情况，而且作为我的私人理疗师，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余年想了想，伊莱亚斯的球队这几年的确没有出现混乱的星丑闻。
应该是支正经球队。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可是余年还是想问出来：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你的身价和地位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人选···”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伊莱亚斯很有礼貌的说。
余年瞬间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请说。”
“我认为你的价值无人能比。”伊莱亚斯顿了顿，缓缓说道。
余年呆滞住了(⊙_⊙;)
哈？
不er，你们歪果仁夸人都这么直球的吗？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么生猛的夸奖啊。
从小听惯了“不要骄傲”“别人比你强”的余年脸色一点点爆红。
但是，
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真的好爽啊啊啊！
天灵盖都要爽飞了！
在没顶的赞美中，余年揪住最后一丝理智的尾巴，嘴角疯狂上扬：“也没有啦，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伊莱亚斯不疾不徐的说完：“我仅代表我个人，就这个职位来说，你是第一顺位。”语气诚恳极了。
余年的嘴角在疯狂上扬——努力克制——疯狂上扬来回切换。
最后实在控制不住了，干脆放开管控，咧开嘴角：“哈哈哈，哪有哪有。”
伊莱亚斯眼里划过几丝笑意，不过很好的掩饰住了，没人发现。
第一次见面以为是只皮毛光滑漂亮的垂耳兔。
现在看来其实不太像兔子，倒像小狗，很好懂。
稍微给予肯定就高兴的转圈圈。
余年心里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小人严肃说：不要骄傲，要矜持!
另一个小人疯狂转圈圈：可是他夸我哎嘿嘿嘿。
余年真的很吃这一套。
“你答应了？”
余年回过神，嘴角还没压平：“啊？”
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不急，来日方长，伊莱亚斯站起身：“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淌出来。
余年狠狠洗了把脸，给过热的头脑物理降温，水滴顺着下巴淌下。
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这种稳定又高薪的工作去哪儿找啊。
加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没有伊莱亚斯，估计很难收场，而且兼职调酒师的收入很不稳定，主要依赖客人的小费。
搁在洗脸台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是他小叔。
“余年，在那边一切都好吧？这个月二十号快到了，下个月你堂姐要订婚，堂弟补习班又要收费，把下个月的钱提前打过来吧，总共四万。别怨小叔心狠，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在外面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
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4950块，加上汇率，不到两万块H币。
根本不够。
兜头一盆凉水泼下，余年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苦涩在舌尖蔓延。
如果上学期考试他没有生病发挥失常，奖学金发下来刚好够还三个月的债。
余年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有的赚还挑三拣四。
再说是伊莱亚斯选择了他，他怕什么？
怕自己做不好吗？
余年使劲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拿出信心来，怎么说他也是名牌大学的运动康复学学生，年年拿奖学金（除了去年），还是中医世家的传人，从小把《中医基础理论》当三字经背。
就算伊莱亚斯换掉他，他也可以重新找份兼职，大不了回到现在的处境，还会比现在更难吗？
干的好的话，算上汇率，不到一年半就能把所有债务还清。
一定没问题！
余年找到伊莱亚斯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晚上好，伊莱亚斯先生，我考虑好了，薪资待遇方面我没问题。”
发完消息，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10点58分。
这么晚了，伊莱亚斯一定睡了，看来明天才能得到回复了。
希望对方不要这么快收回橄榄枝。
不料手机灯光还没彻底暗下去，突然弹出一条信息：“好，明天可以入职吗？”
余年愣了一下，秒回啊大哥。
伊莱亚斯该不会一直守着手机吧。
这个荒谬的想法把余年自己都逗笑了，
怎么可能。
对话框显示发送成功，刚才的语气好像有点严肃，伊莱亚斯犹豫了一下，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点击发送。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余年嘴角抽了抽。
可能歪果仁表情包不怎么丰富吧。
像伊莱亚斯这样的人应该不经常上网，大概不知道这个表情包已经被网友用做阴阳怪气的嘲讽意思。
他想不到伊莱亚斯阴阳他的理由。
接下来才是难题。
余年如临大敌谨慎措辞，好不容易写了一大段话，觉得不妥，全部删掉。
伊莱亚斯盯着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皱起眉头。
最后余年心态崩了，干脆打直球：“不好意思，请问可以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吗？”
消息刚发出去余年就后悔了，手忙脚乱的想撤回，哪有人刚入职就要工资的？
删掉删掉！
可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余年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伊莱亚斯很快回复：
“好。”
人还怪好的。
跟他以为的冷酷傲慢充满野心的肌肉男一点也不一样。
余年大大地松了口气，感谢伊莱亚斯没有追问为什么。
手机扔到床上，余年夹住被子滚来滚去。
?=。=?
刚入职就给老板留下爱钱的印象。
算了不管了！
接下来努力工作报答伊莱亚斯，让他物有所值不就好咯！
余年翻身从床上坐起，拧开床头灯，抱着专业书和本子认真设计训练方案。
。
下午放学铃声悠扬响起。
余年背着包走出教室，手机震动一下，是伊莱亚斯发来的消息：
“有时间的话，今天带你熟悉一下俱乐部环境。”
余年想了想：“有时间，不过我要先去一趟酒吧跟老板理辞职。”
伊莱亚斯回复：“正好在学校附近办事，我也要回俱乐部，一起吧，顺路。”
余年刚想拒绝，伊莱亚斯又发来一条：“马上到。”
五分钟后。
黑色跑车缓缓停在余年跟前，车窗滑下来，伊莱亚斯摘下墨镜，侧脸英俊深邃，像从海报里走出的大明星。
伊莱亚斯抬抬下巴：“上车。”
余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学校？”
他几分钟前才发过去学校地址，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伊莱亚斯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伊莱亚斯看了眼他的背包：“上次你也背这个包，上面印了学校的标志。”
“哦。”余年抱着包拉开副驾坐上车。
“谢谢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坐地铁过去就可以。”余年有些拘谨的说。
伊莱亚斯单手打方向盘掉头：“不麻烦。如果你坐地铁过去，可能来不及。”
“你怎么进来的？”余年转头问，非学校职工学生车辆不能随便进出学校，总统也不行。
伊莱亚斯唇角微抬：“我也是USL大学的学生。”
余年嘴巴呈O形，惊讶道：“我们居然是校友吗？可我从来没见过你。”
如果伊莱亚斯这样的大球星也在USL大学上学，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嗯。两年前休学了。”伊莱亚斯淡淡的说。
俱乐部让他进USL大学学习，是为了提升他的价值和商业形象，从他身上赚取更多的钱。
他觉得大学生活很无聊，学历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两年前休学了。
伊莱亚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余年。
但或许他是错的。
休学？
余年支起一只耳朵，体贴的没有继续问下去：“那真可惜。”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限量版的跑车简直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车，余年好奇地看来看去，忍住没有动手摸。
伊莱亚斯很轻的扬起唇角：“要体验一下刺激感吗？”
余年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可以吗？”
“准备好，我要加速了。”
下一刻，性能优越的跑车突然加速，空气压缩产生的声浪像咆哮的野兽，后背受到一股极强的推背力，伊莱亚斯熟练的切换档位，转弯加速。
余年转头对伊莱亚斯说：“Awsome!”
心速攀升，肾上腺素飙升，余年手心全是汗水，他抓紧衣角，忍不住握着拳头小小的欢呼一声。
太爽了！
在极速的刺激下，所有烦恼被狠狠甩在后面。
进了市区，车速慢慢降下来，前面是禁停区，伊莱亚斯把车停在对面街上。
余年脸上的薄红还未褪去，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好像太得意忘形了。
沉重的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余年偷瞄伊莱亚斯的脸色：“不好意思，刚才我太大声了，吵到你了吧？”
一转头直愣愣撞进沉静的蓝眸，余年怔了一下，莫名想到下过雪的冬日晴天。
伊莱亚斯拉下手刹，抬了抬唇角：“不会吵，很解压。”
他没说谎，副驾上的垂耳兔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拘谨，到后面完全放开，如果不是安全带绑着他，估计会忍不住蹦起来。
眼睛和鼻子被风吹得红红的，表情鲜活，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仿佛带着星光。
连他小声的欢呼，都很可爱。
伊莱亚斯选择性遗忘之前嫌卢卡斯吵，把人赶下副驾的事。
辞职很顺利，余年去休息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他收拾好东西，等在外面的伊莱亚斯站起身。
余年把东西提在手上，跟老板道别。
走出酒吧，要穿过一片街区才能到停车的位置。
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开，昏暗一片。
余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树影摇晃，偶尔有流浪狗嚎叫，他快走几步跟上伊莱亚斯，警惕的观察周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伊莱亚斯侧头看他一眼，放慢脚步，蓝眸有意无意的瞥向街边角落，嘲讽的勾了勾唇：“几只下水道老鼠而已。”
忽然，余年停下脚步：“糟糕！我忘了把工牌还给老板。”
伊莱亚斯也跟着停下来：“要现在回去吗？”
余年说：“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回来。”
伊莱亚斯点头：“好，我帮你拿背包。”
背包拿来拿去的确很不方便，于是余年点头说好。
余年背影消失在转角，伊莱亚斯抽出纸巾放到地上，然后把包放上去。
瞥一眼街角的方向，淡淡道：“出来吧。”
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三个男人，手拿棒球棍，戴着口罩帽子，包裹得很严实。
领头人冷笑一声：“教训他！”
···
五分钟后。
伊莱亚斯弯腰拎起台阶上的包。
没有灰尘和血迹，伊莱亚斯眉头舒展。
“混蛋！是你向俱乐部举报导致我被禁赛，你现在很得意吧？”打斗中口罩早已脱落，赫然是马修愤怒发红的脸。
俱乐部对他们进行禁赛处罚，打探后才知道竟然是伊莱亚斯举报的他们，他们一直跟着伊莱亚斯寻找机会教训他，直到今天看到那个东方青年，马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设计陷害他们。
只是没想到在伊莱亚斯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他们三个竟然没占到一点便宜。
野狼一样不要命的打法，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伊莱亚斯是在街头长大的。
伊莱亚斯目光懒怠的扫过他，像看着不值一提的丧家犬，月色透出云层照亮冰冷的蓝眸：“是我。”
“得意什么？你们又踢不过我。”
摸出糖盒倒出两粒糖，齿尖咬破糖衣，甜蜜的桃子味在口腔蔓延，过于甜腻的口味让伊莱亚斯皱起眉。
马修气的肋骨疼得要命，握拳捶地：“Danmit！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冷嗤，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因为你们很碍眼。想报仇，随时欢迎。”
——
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余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伊莱亚斯站在路灯下，单手拎着包，余年赶紧走过去：“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伊莱亚斯：“别跑，不急。”
余年伸出手，伊莱亚斯把包递过去。
“你的袖口弄脏了。”伊莱亚斯袖口好像有块黑点，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伊莱亚斯收回手，拉了拉外套遮住袖口：淡淡的说：“可能是在哪里蹭脏了。”
伊莱亚斯看眼手表，八点十分，他说：“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去俱乐部吧，我先送你回学校。”
余年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口就好。”
伊莱亚斯没有坚持，点头说好。
余年走在前头，伊莱亚斯落后一步，垂眼看被挡住的袖口血迹。
蓝眸掠过一丝烦躁阴翳。
啧。
真脏。
伊莱亚斯快步跟上余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伊莱亚斯走在后面，高大的影子完全遮住余年的。
到了地铁站口。
余年正要下车，伊莱亚斯从后面车座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他：“酒店托我转交的赔礼。”
他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伊莱亚斯还记得，余年说：“谢谢。”
袋子里有些折扣券，以M酒店的价位，他大概永远也用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包装精美的大牌巧克力。
余年很喜欢巧克力，但不喜欢那种纯黑巧，实在太苦了。
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不愧是贵的要死的大牌巧克力，奶油一样缓缓化开，吃到喜欢的东西非常开心，余年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瞥见伊莱亚斯正在看他，余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吃独食呢，递过去一块：“很好吃，要尝尝吗？”
伊莱亚斯怔了一下，伸出手。
哇，他的手可真大，足足比他长一截，余年心说。
一块巧克力轻轻落在手心。
余年打开车门跳下车，隔着车窗挥挥手，笑容干净漂亮：“今天谢谢你！”
余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地铁口，伊莱亚斯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放进口袋，发动车子消失在夜幕。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在一起五年后，余年仍是伊莱亚斯的私人理疗师，经常要承担一些工作范围之外的工作量。
“大腿围65cm···啊、别捣乱，我在检查你的身体状况。”余年瞪了作乱的男人一眼。
伊莱手上动作不停，嗓音低哑：“亲爱的，我觉得肤浅的检查并不够，有些指标要深入检查才准确。”
穿着白色职业大褂的余年强撑着在检查表上打勾，伊莱揽住他的腰，从身后握住他的手，缓缓命令道：“医师，请保持专业性，继续写。”
难耐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从诊疗室传来，签字笔在写字板上划出长长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