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妄动

陆鸿逐渐习惯了顾越黏糊糊,每天喊自己哥哥，和陆鸿同进同出的日子。连陆昌黎都觉得他俩确实亲密。顾越确实懂事，一点也不像他的亲生父亲,可爱的紧。

从前，陆鸿是那么想的。

“陆鸿,小越,来和孙阿姨打个招呼。”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陆鸿倒是不觉得意外。陆昌黎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往家里带回漂亮懂事的omega只是时间的问题。

前些年他还专注于事业，自从陆鸿能帮得上忙了，就开始松散下来。陆鸿很乐意看到他放松警惕,悄悄地开始为自己的势力圈地。

只不过他没想到陆昌黎那么耐不住性子，还以为至少会等到顾越成年。

陆鸿分了点目光给顾越，顿时愣住了。

顾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眼睛里安静地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情感,似乎和陆昌黎带来的女人见面，就是浪费他的时间一样。

诡异的陌生。

“顾越！别总是板着你那个脸，对长辈放尊重些。”

陆鸿把头转过来,陆昌黎的态度似乎是对顾越的反应很熟悉。

“你不管我，也不管哥哥,爸爸你就是去见她吗？”

瞬间，让陆鸿感到不舒服的表情不见了，顾越恢复了他一贯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兮兮地抓住陆鸿的袖子，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陆鸿揽过他的肩膀,顾越上初中了，又长高了不少，从前就在同龄人里面算高的，现在更是格外突出。

显然这样的外表，让他惯用的招式没了什么作用，陆昌黎一脸阴沉，死死盯着顾越。

这个过程中，完全没问过陆鸿的意见。陆鸿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他还是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至于陆鸿的存在可有可无。

“昌黎，孩子们第一次见我，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所谓的孙阿姨把修长的手指搭在陆昌黎肩膀上，陆昌黎马上没了脾气，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勉强没和顾越继续吵架。

他还是吃这一套的。

当年顾越刚来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们自己想清楚。”

陆昌黎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陆鸿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来，最好连公司都不要来。也别关注陆鸿会有什么小动作。

畅想着陆昌黎的昏庸，没注意顾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神里藏着的，和当年看陆鸿背影的一模一样。

*

“孙阿姨呢？她不在吗？”

陆鸿把大衣交给管家，去欧洲交换了一年，中间没怎么回过家。去之前那个孙阿姨就把自己当成是女主人，什么都要来掺和一下。甚至想让陆昌黎把她之前生的儿子接回家，陆昌黎还没能接受到这个程度，自然拒绝了她。

早就厌烦了多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特别是想和陆鸿争权力的。

这次回来，陆鸿打算彻底让她离开这个家。野心太明显的，是枪该打的出头鸟。

“呃...”

管家难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陆鸿皱起眉，怎么连家里的事情他都不能知道了吗？

“哥哥！”

还不等陆鸿质问，顾越的声音就从楼上传过来。陆鸿抬头，顾越没踩几脚楼梯，直接翻过护栏跳下来，陆鸿的瞳孔微缩，冲上前想把人接住。

眼看着就要接到人了，顾越突然抓住了护栏的边缘，把自己挂在半空，不认同地看着陆鸿。

“哥哥，这样接你的手会受伤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到底谁会受伤，那么任性，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陆鸿叹了口气，顾越重新跳下来，稳稳当当站在陆鸿面前，对陆鸿傻兮兮地笑起来。

“欢迎回家，哥哥。”

算起来，顾越应该上高中了。这次见到顾越，陆鸿总觉得他身上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出来。但看他还是那么黏黏糊糊的样子，看着陆鸿心情不错。欧洲的学习环境不错，但天气不太好，人总是兴致不高。

回家了见着顾越，比那些维生素有用多了。

“刚问张叔孙阿姨去哪了，你就窜出来，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不怕。”

听到孙阿姨，顾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抓着陆鸿的胳膊，试图把他拉到自己房间去。

“哥哥，我买了新的游戏机，你刚回来，陪我玩玩好不好？”

都是这个态度。陆鸿挑起眉，虽说那人对他的威胁不算大，但态度不好，要骑到陆鸿头上了，陆鸿自然不想留她。暗中下了不少绊子，让陆昌黎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差。

前一段时间探子突然联系不上了，陆鸿还以为这女人掀起了什么风浪，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赶回来。

不过现在看来，掀起风浪的并不是她。

可能是顾越。

“行啊，陪你玩玩。”

陆鸿任由顾越拉着自己的手，跟着顾越上了楼。顾越还探出脑袋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别人来打扰他们俩。管家脸上露出点为难，换做从前陆鸿就要说点中立的话了，反正要按照陆昌黎说的那套来。

但今天他偏偏有些不想那么做。

陆鸿想要看看，顾越到底有些什么手段。能在他之前把人赶出去。陆鸿盯着顾越和管家争论的侧脸，漂亮但不柔和，早没了那股软绵绵的温顺样子。

是陆鸿对他太过宽容，没有压力才叫他成了这副模样。

本来想着等他出去孙阿姨和顾越就能互相撕扯起来，这样一来就算还留下其中一个，另一个也是元气大伤，至少在陆昌黎面前应该是不做好的。

不过现在看来，顾越是大获全胜了。

“行了，今天随他吧。”

陆鸿给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瞬间说不出话来。对这位锋芒毕露的大少爷，他们也不能多管教些什么。

这么一来陆昌黎肯定会起疑，但陆鸿现在有个更想探究的东西。顾越听到陆鸿这一番话，也有些愣神，就算陆鸿表现得再怎么宠着顾越，也不会去推翻陆昌黎的规则。

大大方方让陆昌黎监视，反正陆鸿有办法不让陆昌黎发现。

“哥哥？”

顾越有些迷茫，陆鸿的观察力更上一层楼，看出了他眼里的提防，笑着拉过顾越，作势要摸他的头。

很明显感受到顾越的紧张，浑身上下肌肉都收紧，强忍着不躲开。陆鸿很享受这种感觉，摸顾越的手加了点力道，把青春期少年臭美梳好的头发揉乱。

变得和以前一样无助。

“今天听你的，不开心吗？”

话说到这里，顾越也反应过来。陆鸿之前从来没向他显露过自己对他真面目知道的多少，顾越自然也觉得这戏演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那个盛夏的午后，陆鸿听见了他趴在保姆怀里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阴毒的眼神。

打碎了甜美弟弟，兄友弟恭的美梦。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碰顾越，大概是出于一种捕食者的恶趣味。家养的大猫总喜欢在抓到老鼠后让它们逃跑，给它们一种可以逃出生天的错觉。其实一直没能逃过猫咪的捕食范围，只要一爪子下去。

就能抓住老鼠尾巴，再一次带给猎物绝望。

不过这老鼠，比陆鸿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开心，当然开心了，我就知道比起爸爸，还是哥哥更疼我一点！”

顾越乐呵呵地贴上陆鸿的手，讨好一样把脑袋递给陆鸿摸，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发型好不好看。

陆鸿迟疑地眯起眼睛，眼前的少年实在乖巧。要不是青春期的他忍不住和亲生父亲顶嘴，他真的会觉得顾越生来就是天使。陆昌黎表面上对顾越各种不满意，更加欣赏陆鸿。

实际上根本脱离不了血缘关系，把真情倾注在顾越身上。

陆鸿从没和陆昌黎拌嘴过，只有单方面的训斥。

“别那么说父亲，他是疼你担心你才这样。”

在外人面前，顾越可以这样闹脾气，陆鸿只能维护陆昌黎那点脸面。顾越也明白，和陆鸿演着可靠大哥和任性弟弟的戏码，拉着陆鸿到自己房间里。

门一关，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随后，陆鸿很自然地坐到了顾越的床上，顾越锁上了门。陆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还对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从来没在顾越面前那么松弛过。

这次突然觉得不一样了，陆鸿有种直觉，他可以很顾越说很多很多。而不是和从前一样的无聊对弈。或许他这个便宜弟弟打算和自己敞开心扉也说不定？

顾越犹豫着，耸了耸肩，显然是拒绝了陆鸿的邀请。

“哥哥，是不是想问我些什么？”

陆鸿打量着顾越的神情，他很放松，比刚才松弛多了。有种已经被看透后的自暴自弃，又像是对陆鸿不会对他下手的自信。

“我能问你什么？你自己想说吗？”

显然是不想的，顾越摇摇头，故作轻松地往陆鸿的方向走了一步。陆鸿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扣住自己的手指。

已经有些微微渗血了。

那么害怕？

陆鸿好笑地用手托住脑袋，歪着头看着顾越。他从前可没那么怕自己过，是什么让顾越觉得陆鸿这次留不得他？就因为他在陆鸿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孙阿姨送出了门？

“别紧张，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我只是想知道孙阿姨去哪里了？毕竟父亲很喜欢她不是吗？都把她带到你的面前了。”

顾越的脸色更加差，陆鸿有些不确定他这是被拆穿的恐惧，还是单纯对入侵他地盘的人的厌恶。

“孙阿姨...她做了错事，父亲留不得她罢了。”

声音格外的冷。顾越算是完全在陆鸿面前卸下了他从前一贯的保护色，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顾越索性破罐子破摔，诚实一点还能让陆鸿看见他的诚意。说不定就暂时放任他。

陆鸿也正是那么想的。

“哦？什么错事，她在这个家里办的错事可不在少数，有什么东西能让父亲那么生气？”

“她在我的餐食里放发情期诱导剂，试图让我提前分化...在大庭广众下分化。”

陆鸿的脸冷下来。他想过顾越会用苦肉计来换取陆昌黎的怜惜，却没想过孙一黎这个人居然会那么狠心。对一个青春期还未分化的omega下诱导剂，一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那陆昌黎自然是留不得她了。

要是她的计划奏效了，顾越这辈子算是毁于一旦，当然跟着他毁掉了还有陆昌黎看得格外重要的面子。

陆昌黎不至于傻到放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家里，更何况是一个早已把野性写在明面上，路人皆知的人。

“你没吃吧。”

“...没有。当然没有，不然也不会那么好端端的站在哥哥你面前了。”

顾越笑得勉强，陆鸿垂下眼睛盯着洁净的地面。

说的没错，但陆鸿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孙一黎是个很聪明的人，连陆鸿有几次都在她那边吃了亏，怎么偏偏遇上了顾越她会如此不理智？

她肯定知道陆昌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会铤而走险。她分明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大概率是顾越干了些什么，才让她恼羞成怒。还必须马上让顾越出问题，来转移所有人注意力，以解燃眉之急。

“她怎么那么恨你？父亲怎么说？”

“哥哥。”

陆鸿抬起头，对上顾越的眼睛。方才还打算和陆鸿坦诚相待，陆鸿有好似看见了曾经那个小糯米团子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偏偏陆鸿吃这一套。

“怎么了？别哭。”

顾越不说话，脑袋慢慢低下去，陆鸿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把这个看着有些单薄的少年抱在怀里。顾越迅速伸出手抱住陆鸿的背，陆鸿感到胸前有些濡湿。

他还是把人惹急了。

“哥哥，我不想说。我好怕...”

能不怕吗，陆鸿拍拍顾越的背。他其实不太会哄人，从小到大除了顾越之外他就没哄过别人。只知道这样安抚顾越，他就会安静下来。小时候会直接拉着陆鸿的手睡过去。

但现在好像不太管用。

顾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泪水不断打湿着陆鸿的胸膛。陆鸿皱起眉头，他这个状态好像不是简单的害怕了。陆鸿试图把顾越从自己怀里抓出来查看情况。顾越却和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抓住陆鸿的背部，一点都不松手，居然没能让陆鸿成功。

“我们不说，不说。顾越你现在状态不太对，你先放开我，让哥哥看看你。”

顾越像是听不见一样，陆鸿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层云雾，明明就那么紧紧抱在一起，他却不知道顾越怎么回事。

只知道怀里的人的哭声好像小下去了，呼吸还是老样子叫人揪心，体温也开始不正常，抓住陆鸿的手散发着热气，陆鸿觉得他随时能在自己怀里昏死过去。

“顾越！顾越你听得到吗？”

陆鸿有些急了，顾越半天不说话，只是单纯靠在陆鸿身上。陆鸿有些后悔逼他太急，心里又开始猜测。

顾越可能是吃了一点，马上感觉到了不对。他从小就对alpha和omega不太喜欢，和陆鸿说他们的信息素难闻。明明他还没有分化，照理来说是闻不到味道的。

这次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

“管家！管家！”

叫不应顾越，陆鸿索性把人抱起来，开始对楼下的人求助。顾越还是有点瘦，陆鸿轻轻松松就把少年举起来，迷迷糊糊中，顾越分出了手，没轻没重地捂住陆鸿的嘴。

“别叫人，哥哥，别叫...”

怎么能不叫人？难道放任顾越这个样子吗？陆鸿又不是医生，看不懂顾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干着急。

顾越自己的脸上也带着点茫然，似乎在思考到底怎么回事。但脑容量又有些不够，显得格外吃力。陆鸿没法，先把人放在床上。顾越整个人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陆鸿想给他擦擦，刚把帕子贴在顾越额头上，顾越就瞪大了眼睛。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陆鸿自己也愣住了。忙忙碌碌那么多年，他从来没考虑过情情爱爱的事情，有不少omega和beta甚至alpha对他抛出橄榄枝，都被他无视了。大家都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当陆鸿没什么感情。

但他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越，你...”

顾越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的红色像是红墨水被倾倒，顺着他的眉眼一路扩散，整个人都红得不成样子。

显然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顾越都清醒了三分。第一反应就是把被子盖过脑袋，不让陆鸿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陆鸿看着床上这团颤抖的东西，有些揪心，想把被子掀开看看，顾越的反应更是剧烈。

陆鸿的手也有些发颤，他第一次见到顾越在自己面前那么不体面。

从前就算是第一次见他，小泥巴点一样，也有种倔强，不愿意随便低头。这下似乎不太对。

要是陆鸿没猜错，顾越应该要分化了。

“...小越，听话，我现在去给你找医生，你应该是要分化了。哥哥不了解这些。”

没听生理课的后悔一闪而过，陆鸿就算把顾越当了半个竞争对手，也不会看着他难受成这样。

到底也算是半个弟弟。

顾越突然从被子里快速抽出一只手，抓住陆鸿的胳膊。

陆鸿吃痛，他从没觉得顾越的力气那么大过，顾越探出一点脑袋。陆鸿的眉头还没舒展，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顾越的瞳孔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对深绿色的眼睛现在和翡翠一样熠熠生辉，一点黑仁逐渐拉长，变成狩猎者一样危险的存在。潜意识里陆鸿想逃，却被顾越抓着不能动。

“小越？”

僵持了好一会儿，陆鸿的胳膊开始吃不消，又怕让顾越的状态更不稳定，没能轻举妄动。

顾越的嘴唇微张，死死地盯着陆鸿。

半晌，又用力嚼下自己的唇瓣，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贴着陆鸿的手，狠狠掰开自己的手指，本来就流血的手指更加伤痕累累，陆鸿想要阻止，却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顾越像是征服了自己的身体，遍体鳞伤地退到角落。陆鸿看见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后颈，泪水从他眼角流下。

像是对失控的不甘。

“小越...”

听见陆鸿的声音，顾越马上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陆鸿，让陆鸿感到格外陌生。

他从没见过顾越这个模样，不但对自己不谄媚，甚至说得上是厌恶的表情。顾越抓着自己的手臂，好一会儿，终于张开了嘴巴。

说了个陆鸿记了大半辈子的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