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人
顾越缩在角落里,在陆鸿眼里，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企图用他尚未尖锐的牙齿吓退侵入者,格外脆弱好笑。
还叫他滚？
陆鸿的脸色很难看，本来还想顾及那么些年不浓不淡的兄弟情谊再关心关心顾越,结果顾越就如此恶语相向,让他瞬间没了关心他的兴致。
“管家！”
被陆鸿那么催促着,管家马上带着医生来了,医生一看见顾越就皱起了眉头，马上疏散了人群，只留下医护人员在顾越的房间里。
被疏散的人里面,也包括了陆鸿。
他有些不悦的站在顾越的门口，陆大少爷长那么大，还没这样吃过瘪。又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出来,只能装着对顾越还挺担心的，守在顾越的门口。
陆鸿是beta不知道性状人的特殊时期有多凶险,他只觉得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野兽，格外可笑。
就像是现在，顾越居然不考虑他们之后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问题,就对他说滚？
想着想着，陆鸿就让心腹去调查一下孙一黎现在怎么样了。
顾越本来从小就被这些问题困惑着,这家伙居然敢对顾越做这些恶心的事情？就算当时没直接爆发，果然后遗症还是逃不开。
真是可恶。
“小少爷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是分化，发情期。最好有人一直看着他。”
医生说了几句,目光落在陆鸿身上,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鼻子，继续和管家交代。陆鸿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身边的人还在记录要如何做，陆鸿往顾越的房间里望了一眼。
一群医护人员围着他，身上还绑着束缚带，陆鸿不理解，他们怎么能对omega做这样的事情？这样顾越不会不舒服吗？
顾越抬眼，他们的视线碰撞，陆鸿愣了一下，马上别开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着顾越的眼睛，感觉会很不舒服。
像是被狩猎者盯上了一样，让他心里发毛。顾越的眼睛颜色变浅了，连瞳孔都变得细长，陌生的危险感逐渐笼罩陆鸿，这不像是他熟悉的顾越。
没了那份乖巧，没了那份奉承。
眼前这个被绑在床上的人，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了。
“有什么问题就叫我们来，老爷那边我们也会通知到的。”
陆鸿冷冷看着那些穿着白色大褂的人离开，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仿佛顾越只是什么稀松平常的感冒。陆鸿斜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顾越，没有半点被治愈的样子，倒是像被镇静剂强制压下来的疯子。
危险的需要管控的罪犯一般。
“父亲不在，我作为他的哥哥理应是要管他的。”
陆鸿转过身，对着管家一字一顿地说。管家低着头，所有人就这样听着他的话，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不知道在他们的眼里，陆鸿是不是下一个孙一黎。
成王败寇，在决出胜负之前，他们不会做任何的站队。但在清醒的躺在床上昏迷的人之间，他们明显没有选择。
陆鸿慢条斯理地走进顾越的房间，这下没有一个人能拦住他了。站在顾越的床边，顾越惨白的脸相当宁静，就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让人忍不住起了亵/渎之心。
顾越手臂上是新鲜的针孔，陆鸿不知道他到底挨了多少针，那些家伙又给他下了什么药。
他第一次有些烦躁，怎么之前没好好学点性状人的生理课。
“...好好照顾他吧，等他醒了来告诉我。”
陆鸿心情有些复杂，一面还是心疼顾越，一面又实在是生气顾越对他恶语相向。索性把顾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管家。
陆鸿离开后，顾越的眼皮颤了颤，虚弱地张开眼睛，瞥了眼陆鸿离开的背影。
“他会心软吗？”
顾越喃喃自语。
还好这个家里都是beta。
没人会发现顾越的信息素不受控制，一个劲往陆鸿怀里钻，黏在他的身上不肯离开，让顾越自己羞赧。
方才他居然险些忍不住，想要扑到陆鸿的身上。身体里的燥热驱使着他进一步动作，脑海中的理智和恐惧又强制他不能冲动，最后千言万语，居然化作了一个滚字，轻飘飘落在陆鸿紧皱的眉头上。
连顾越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如此依赖这个和他逢场作戏的大哥。比起那些假惺惺的家伙们，反而是陆鸿待他最好。
而他的大哥是个beta，他是个alpha。
即便这个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顾越眯起眼睛，既然他的大哥希望他是个omega，那他就可以是个omega。
*
“他还是老样子？不让你们靠近，还不吃饭？”
陆鸿翻着手上的闲书，听着管家忧心忡忡的话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还在为顾越的态度感到生气。
“是啊，小少爷不止不吃饭，连睡觉都不睡，天天盯着外头，看别人有没有靠近他。”
陆鸿合上书，也就两天，顾越一直神经高度紧张。一旦有人稍微触及他的底线，就开始展示出攻击性。陆鸿没见过别的omega是怎么度过发情期的，但他敢肯定，绝对没有一个omega会有顾越一样的攻击性。
可能是之前孙一黎的关系，让他格外警惕别人。
“那你和我说也没用啊，他不让你们接近，难不成就能让我去接近吗？”
陆鸿觉得好笑，管家还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们也都太看得起陆鸿，好像这个家里的烂摊子只要陆鸿出手全都能解决。
包括这个满身是刺的小少爷。
“行，我也只是试试看，要是不行，到时候告知一下父亲，然后让那群不吃饭的医生回来。”
言外之意，用抑制剂和镇静剂强制度过顾越的发情期。
至于代价，那也不言而喻。
陆鸿在顾越门口装模做样地敲了敲门，也不等顾越的回应，直接推开了门。随即又皱起眉头，顾越的门就这样虚掩着，也不怕有风溜进去让他感冒了。
看来这些做事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
“怎么样，好点了吗？”
床上的人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陆鸿刚进来的时候格外警惕，陆鸿觉得稍微等一下，他又要歇斯底里地让他滚出去。
但听到了陆鸿的声音，床上的人动作顿住，细细簌簌半天，最后探出了小半个脑袋，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哥...”
顾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嗓音格外沙哑。陆鸿好脾气地走到他身边，顾越往后躲了躲，没躲过陆鸿塞到他怀里的温水。
打量着床上这个虚弱的人，眼睛还是和昨天一样，看起来情况并没有好转，好在没有特别具有攻击性，不然又要被注射镇静剂，这可是不小的苦头。
瞥见床边的餐车，精致可口的食物看起来很有食欲。有炖的软烂的牛肉，闻着就香的奶油浓汤，还有顾越平时很喜欢吃的柠檬挞，对一个健康的人来说，这些无疑是珍馐。至于床上那个神色恹恹的人嘛...
“管家，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去准备点简单的餐食，搞点白粥，炒个西兰花。”
顾越盯着陆鸿看，没有反驳，默默喝了一口陆鸿递过来的水。
房间里重新又只有他们两个人，顾越的脸上泛着红，看上去发热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陆鸿不知道是不是别的omega也这样，至少顾越看上去并不好受。
“哥哥，前几天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顾越只露出一点点脑袋，大部分还藏在被子里，露出来的眼睛以为发烧，还亮晶晶的，叫人没法对着他说重话。
本来还要借题发挥的陆鸿沉默了，说不定他真的是因为被发情期裹挟，才说出那么让人讨厌的话的？
“没事，我没记在心上。为什么不让他们来照顾？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你是像虚弱致死吗？”
一听到陆鸿的话，顾越就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陆鸿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对待的顾越，但至少绝对不可能苛待他，顾越这就有点过分了。
再说了，自己在这边，顾越不是老老实实的吗？
“别给父亲添麻烦。”
陆鸿提起陆昌黎，顾越的脸色又冷下来，显得很不耐烦。陆鸿无奈，只能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往顾越身边一坐，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越的肩膀瞬间紧张，陆鸿知道发情期的omega会更在意身边人的接触，他还是有些自信的。
就算顾越不接受，他尚存理智，不可能推开陆鸿。
“听话好不好？你也是个大人了。”
“大人？”
顾越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黏在陆鸿身上，慢吞吞伸出手，抓住了陆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倒是没有甩开，反而把自己的手紧紧贴在陆鸿的手上。
像是不想要陆鸿撒手，再一次询问。
“哥哥觉得，我是大人了？你不把我当孩子看待？”
“当然。”
顾越收回手，重新钻进被窝里，用被子遮住脑袋，不让陆鸿看见他的脸。
骗子。
顾越想着。
要是陆鸿真的不把他当作是孩子，怎么可能用那么轻松的态度和他呆在一起。或许这样对顾越来说是更好的，但他不乐意接受。
在陆鸿眼里，他太轻了。无足轻重的威胁，都算不上是威胁。
即便信息素张牙舞爪地吞没陆鸿，他也闻不到。在他的眼里，顾越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普通omega。
顾越咬住自己的手指，上面是他早些日子扣坏的血肉，才刚结痂，又被他自己重新破开，马上皮绽肉开，好不可怜。
要是顾越真的是个omega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面对陆鸿装得那么辛苦，可以做他乖巧可爱的弟弟。也不会有那么多危险的想法，显然不能让陆鸿知晓。
不会有痛苦的易感期，更不会如此狼狈。
“哥哥...”
顾越翻了个身，抓住了陆鸿搭在床边的手，泪眼汪汪的样子，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个爱撒娇没攻击性的好弟弟。
陆鸿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顾越一直都知道，陆鸿就喜欢他这样的依赖。
会用照顾小猫小狗的办法，来看待他。至少顾越能一直在陆鸿身边，像是不会分开，陆鸿也不会警惕。
“会好起来的，我喂你喝粥？”
顾越的眼睛微微上翻，陆鸿嘴角难得露出一抹有些温柔的笑容。
或许他不用是真的omega，陆鸿是omega也好啊，这样就不存在着竞争，什么都会是他的。
包括陆鸿。
顾越笑得很甜，轻轻放开陆鸿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