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满屋子的血腥味。
桌角的烟灰缸里还布满着烟头。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被重重的拉上，外头一丝的月光也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像一个压抑又无尽的黑洞,只有书桌上摆放着的电脑透着一小片光亮。
宋桓坐在电脑前,左手手里夹着的那根烟正向上飘着白烟,已经燃了一半多了,但没抽。
而顺着烟往上看去，便能看到裸露的手臂上正往外冒着鲜红,落在手背上、书桌上甚至有的滑落到了地板上，“啪嗒啪嗒”轻微的声响。
他却没管，额前的碎发也有些长了,稍稍遮住了些眉眼，平静毫无波澜如黑色潭水的眼眸看着电脑上的内容,半天没眨一下。
宋桓自己也知道,他现在这幅样子,跟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只剩一副空瘪破败的躯体。灵魂早跑出去找季洄煜，却还是没找到，在外头幽幽飘荡着。
自从季洄煜和他分手后,他精神又开始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糟糕溃烂样子，每晚睡前又开始吃大把大把的药。
他真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在缓缓的流逝，他快要死了。
按照往常一样给季洄煜发消息，今天宋桓也没报什么希望，不过还好,季洄煜并没有删除拉黑他,他还是能和哥发消息。
发过去大概一分钟过去，手里的烟也燃尽,烟灰落到了他手背上。他这才有了动作，抬起手把烟头扔进烟灰缸，正要去拿一旁的烟盒再抽一支出来，手机却罕见的震动了几下。
宋桓身子微僵，慢慢垂下眼向亮起来的手机看去，那眼里包含着五分期待五分自嘲。
可在清楚看见那备注时，平静无光的眼眸又瞬间亮起，那五分自嘲也全然消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拿手机点开。
【已读不洄：。】
虽只有一个句号，却也让宋桓高兴的不知所措起来，他正想打字，对方又发来消息。
【已读不洄：你又在自/残吗？】
宋桓心里一惊，手臂上布满了血迹，却回复：【哥，我没有的......】
【已读不洄：是吗，给我拍个你手臂照片发过来，左右手都发。】
【已读不洄：给你五秒时间。】
五秒钟，把宋桓正想处理一下手臂的时间直接砍掉，他紧抿着嘴唇，不得已拍了两张照片给季洄煜发了过去。
一张看着正常，但细看上面有疤痕，而另一张则压根不用点开细看，都能看到血淋淋的，看着还有点吓人。
【SH：对不起，哥。】
季洄煜看到的时候也是轻微皱了下眉头。
【已读不洄：宋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你是想让血流干而死？】
【已读不洄：你赶紧处理好，我不想和满手是血的人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暗网。
【SH：好，我马上处理。哥别不理我，我很快的，几分钟】
宋桓跑去拿医药箱，直接就地打开给自己潦草处理伤口，缠了几圈绷带，总算是止住了血。他一边处理一边止不住的开心，他实在没想到季洄煜会理他，还...关心他让他去处理伤口。
只需要季洄煜的一点回应，宋桓就能宛如活过来一般。
处理完，宋桓还打开了灯，顺带着收拾了一下桌面和地板上的血迹，又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掉，打开了窗户通风。
【SH：哥，我处理好了，你还在吗？】
【已读不洄：嗯。】
【SH：哥我好开心，你终于肯理我了，我明天能去找你吗？或者给我个机会让我请哥吃顿饭，好吗？】
【SH：实在不行......让我看哥一眼，就一眼也行，求求哥了】
季洄煜没回答，反倒说了句：【你做饭挺好吃的】
宋桓一愣，随即又瞬间明白过来，他给季洄煜发了个语音过去，声音都有点点发抖不稳，许是好长时间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嗓音哑的不太正常：“那、那哥明天来我家行吗，哥想吃什么，我给哥做饭。”
季洄煜也回他语音，跟他沙哑的嗓音不同，清澈宛如昂贵的钢琴音键，飘进宋桓耳中：“明天晚上吧，白天我还要工作。”
宋桓：“好，一切都听哥的。”
季洄煜没再回复，宋桓过了一会儿又发了句“晚安”。
聊天结束，宋桓去没退出去对话框，手指点在屏幕上上下翻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恍然间又觉得像场自己痛苦到极致才编织出来的一场自救的梦。
可手机上的那些文字是真的，语音也是真的，不是他幻想出来的，是真的。
季洄煜真的理他了，明晚还要过来他家。
身体上原本痛到麻木的感觉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宋桓今晚又没睡着，不同于这段时间痛到睡不着，今日是兴奋到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宋桓就从床上起来，收拾好自己，他知道季洄煜白日里要去工作上班，就没去找对方，而是带着文件去了宋氏集团。
宋氏集团基底本就不坚固，那些股东们心也不诚，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楼层耸起，内里实则一盘散沙，现在越往后，出现的毛病就越多，撤资的也不少。
宋如杰这几日焦头烂额，也有好几天没回宋宅去，好在有宋桓帮忙，他才能沉得住气没炸开来。
也不知道是真被气到了还是怎么，宋如杰感觉自己心脏也跳的快了起来，有时候脑袋也一阵阵的作痛，还有点健忘。
宋桓拿着文件进到宋如杰办公室，还没进去便能听见里面有争吵动静。
宋桓表情不变，他敲了敲门，听见宋如杰的那声“进来”，他才推门进去，争吵声止住。那里面不止宋如杰一个人，黑皮沙发上宋扬羽翘着个二郎腿，看见宋桓鼻腔里发出很不屑的一声冷哼。
宋如杰接过宋桓手里的文件，翻开仔细看了看后，脸色才好了点：“还可以，但没达到我要求的预算，元隆这家还能出资更高，”他看了眼宋桓，声音微沉，“你还是下手不狠。下回不要再这样。”
故意这样做的宋桓面色不显，他只是垂了下眼捷：“知道了。”
话音一落，宋如杰又抽出几份递给宋桓。他现在也没空避着宋扬羽了，捏了捏眉心直接让宋桓去处理：“这些是上周要撤资的，不仅要撤资还要带走咱们宋氏的创新资产！连带着他们的投入项目，你去实地考察一下。”
创新资产，也就是现在宋氏的核心资产。
宋桓眼睛微动，他接过：“嗯。”
片刻，宋桓收起治疗并把带来的茶叶放到桌上：“这是给您带的茶叶，上次您说已经喝完了。”
宋如杰瞧见了，点点头。
他们在那边讨论安排着，这一幕刺激到以为自己是继承人的宋扬羽，这让坐在沙发的宋扬羽非常不满。
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宋桓：“我们家的公司产业为什么要交给他一个私生子去做，他又不配继承干了也是白干！我才是继承人！我也可以做！”
其实在几年前，宋如杰首先考虑的确实是宋扬羽，并把一个数额不算很大的工程文件交给他去处理，可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宋扬羽也搞砸了，赔了几百万。
从那以后，宋如杰就知道，宋扬羽压根不是这个脑子，太愚蠢了。那时恰好又看重了宋桓的脑子，这才暗自改了继承人，只不过宋扬羽还被蒙在鼓里。
宋桓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宋扬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愣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加大了声音：“你敢笑话我！？爸！你看看他这副样子，你把那些文件给我！我要做！”
宋如杰本就烦躁，这下听宋扬羽的嚷嚷，只觉得聒噪，他直接站起来扇了他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这一下没收力，宋扬羽被这一下给打蒙了，脸上瞬间肿起老高，捂着脸不可思议：“爸......你打我？你为了一个私生子打我！？”
“......”
宋桓没心思在这里听他们吵架，他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一关门，他才舒了口气，满脸厌恶。
宋如杰和宋扬羽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也快了，很快，就没他们的事情了。
想到晚上能见季洄煜，宋桓嘴角又愉悦的勾起，连离开宋氏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
季洄煜一直到下午快晚上才下了班，这段时间没那么忙也不用加班，陈志楠本想找季洄煜一起去吃个饭，结果听到了季洄煜说要去宋桓家。
陈志楠：“呦，和好啦？”
季洄煜推开他的脑袋：“没。”
“哦哦我知道了，”陈志楠一笑，“他什么时候来接你？”
季洄煜看了眼时间：“快了吧。”
“好吧，那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吃完饭了呜呜呜我好可怜。”
季洄煜拿手指敲了敲他脑袋，语气含着笑意：“别呜，明天再和你一起吃。”
“那也行。”
不到几分钟，陈志楠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看见一辆黑车停在了跟前，宋桓从驾驶座下来，眼睛看着季洄煜直勾勾的，然后快走到季洄煜跟前：“哥，我们走吧。”
宋桓那眼珠子简直要粘在季洄煜身上了，他觉得哥又漂亮了，身上还是熟悉的香味。
远远看着那辆车飞走，陈志楠才叹了口气，转着车钥匙去车库找自己的车了。
宋桓家里还是没怎么变，看着冷冷清清的。
季洄煜上次吃宋桓的饭只觉得好吃，但后面想起来什么味道他又说不上来，而今天又一吃，上回的滋味竟也想了起来。
宋桓几乎没怎么吃，他只顾着看季洄煜，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也不知道今日这一见，又有多少日见不到。
想及此，宋桓开心之余又冒出些酸酸涩涩，他的眼睛要是个相机就好了，只要一看到季洄煜就会自动开始录像，一眨就能拍照。当然，仅对季洄煜，其余人他看一眼都不想看。
他多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里，永远不要再流逝，不要把季洄煜带走。
可时间不会因任何人的祈祷而停留，季洄煜还是吃饱了饭放下了筷子，宋桓也放下筷子，并收拾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见季洄煜已经站起身来，宋桓心里一咯噔，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季洄煜就回头看他：“身上都是饭味，我去洗个澡。”
“好，”只要不是离开，宋桓都很殷勤，“哥我专门给你买了身睡衣，就在柜子里面，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他故意说了穿睡衣，寓意想让季洄煜今晚留下来。
季洄煜只是轻笑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嗯。”
洗完澡后季洄煜出来，宋桓抬头看去，对方穿着自己手洗的睡衣，正正合身，是一身的米白色，显得季洄煜通体更加雪白，像发光的珍珠。
季洄煜浑身的香气袭来，看着他，湿发柔柔的顺下来，又被他撩上去，鹅蛋脸完全露出来，那水润的嘴唇红的不像话，眼睛尤为明亮吸人。
宋桓看一眼，浑身就燥热了起来，他“咻”的站起身来，遮遮掩掩又支支吾吾的，垂头不敢去看季洄煜：“...我觉得我也需要去洗个澡。”
季洄煜瞧见了宋桓进去的时候拿的那件睡衣，和他是一样的款式，比他的大些，是很明显的情侣款。
宋桓洗澡的时间比平日慢了些，出来一看见正躺在自己床上，两只细白双腿敞着的季洄煜，顿时觉得自己澡又白洗了。
没办法，他一看到季洄煜，就真像季洄煜说过的，发青的狗一样。
他屏住呼吸，走到床边，控制不住的想伸手去触碰季洄煜，正弯了点腰刚伸出手，胸膛上却被抵住。
他不得再往前去，站住，低头向下看，只见一只漂亮的脚正踩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不让他动。这只脚脚腕突出，脚背上还能看见淡淡的青筋，宋桓僵到空中的手又转了个弯，抓住了脚腕，他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止不住的咽了下口水。
而这脚腕上，还挂着一圈细细的红绳，红绳之间穿插着丝丝金缕，松松垮垮的往下坠，被宋桓的手挡住。
季洄煜双手撑着床看宋桓：“宋桓，这么久没做，你想我吗？”
宋桓已经低下头来，密麻的轻吻落在了季洄煜脚背上，眼眶殷红，闻言边吻着边就此抬起眼：“想...好想好想哥...”
“那好，”季洄煜收回了脚，扯住宋桓的衣领带着宋桓往床上坠，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上，低声在宋桓耳边蛊惑，“既然想，那就做。”
宋桓下一秒，就堵住了季洄煜的双唇。
......
再次着火，烧的尤为热烈。
结束的时候就到了半夜三四点，宋桓抱着季洄煜洗完澡回来，又躺倒床上，两人的身体紧挨着，弄得这么晚了，却谁都没有睡意。
宋桓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了，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季洄煜头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身的吻痕。
他声音懒懒的：“有什么话就说。”
宋桓声音犹豫：“哥......这是，什么意思？”
季洄煜稍稍起身，抬起手把烟夹住，又扯过了宋桓的手臂，那上面不断凸起曲折的线条是怎么来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宋桓下意识想收回来，他不想让哥看到他这副样子...有病的样子。
借着床头的灯，季洄煜看到了那上面的模样，摸着还有点硌手，他停顿片刻，忽的道：“你以前受到的那些伤害，再也不会有了。”
宋桓几乎是立刻的，眼眶泛酸，泪水也不知不觉的溢出来，他哭着又问了遍：“哥，什么意思？”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却不敢相信。
季洄煜松开他的手臂，抬手抓了抓宋桓的黑发，咬着烟轻笑：“阴暗小狗，来永远当我的小狗吧，你愿意吗？”
这句话可以说是很明确的意思了，宋桓就算再脑子发蒙，也明白过来了。
预想中事后季洄煜第二天的离开、还有再也见不到季洄煜的这些，通通都没有发生，而是等到了季洄煜的那句“来永远当我的小狗吧”。
宋桓头一次哭的这么狼狈。
他紧紧抓着季洄煜的手，像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我愿意，哥我愿意...我愿意啊。”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和好了
28号要搬行李，应该没时间更新啦，所以下一章更新时间在29号晚上！